「怎麼可能?!」
賀驚川幾乎下意識反駁。
語氣甚至有些急促。
他這時才意思到自己失言,緊攥著我的手用力到泛白:
「阿萸,是我太急了,我隻是不想看著你們姑嫂疏離,我珍重你都來不及,怎麼可能休了你,你是我賀驚川的夫人,誰敢因為這件事嘲笑你,說你不配,本侯就S了她!」
可說過無數次珍我、愛我的賀驚川,同樣可以毫無負擔地在那些匪賊面前肆意嗤笑我的出身:
「本侯不過略微施些手段,那個蠢女人就真覺得自己與眾不同,覺得一介低賤的商賈之女能攀上候府的大門,簡直天真又可笑!」
我別過頭,不去看他眼裡的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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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平靜:「嗯,我知道錯了,以後我會聽侯爺的話。」
「阿萸……」
賀驚川並不滿意。
大抵是覺得我還在因為那一巴掌使小性子,他捏了捏我的臉,耐下性子來哄我:
「好了,這次就當是夫君錯了,夫君給你賠罪。」
「過些時日是太子妃的生辰宴,夫人陪我一起去好不好?不然那些同僚是要笑話我跟夫人感情不合的。」
「你放心,有我在不會有人為難你的。」
他明知道我如今的樣子定會被人不恥。
他明知道汙言穢語會斷了一個女子的活路。
事到如今,我仍舊可笑地想從他的神情看出一點猶豫,哪怕隻有一丁點遲疑。
可是,沒有。
賀驚川連我的性命都不在乎。
我看著他,許久,終於開了口:「好,我知道你絕不會讓我受委屈。」
賀驚川眼裡是一閃而過的得意。
10
賀驚川的許諾從來都做不得數。
太子妃生辰,邀請百官官眷,其他夫人小姐鄙夷的目光像刀子一般落到我身上時,賀驚川已經不見了。
我不知道他是何時走的。
但我知道,他一定就在什麼地方,冷眼嗤笑,看著我成為眾矢之的。
中書令與賀驚川有過過節,他的夫人李氏最先發作。
「聽說平陵侯夫人在山匪窩裡呆了整整兩日啊,伺候那些鄉野村夫不容易吧?平陵侯夫人雖姿色平平,但這身段倒是銷魂,他們怎麼舍得把你放回來?」
太師的小女兒阮綾兒,曾經哭鬧著要嫁賀驚川。
對我本就諸多厭惡:「要是我出了此等醜事,早就一根麻繩吊S自己了,哪裡還會寡顏鮮恥地活在世上丟夫君的臉!」
「驚川哥哥顧念舊情,舍不得休棄你,你就該記著夫君的恩情,自請下堂,一塊千人騎,萬人踏的爛布,也配繼續霸佔著平陵侯夫人的位置!」
這些話實在不堪入耳,有人拉了拉阮綾兒的衣袖:「知道你不甘心,但你稍微收斂些,賀小侯爺回來要是知道我們這麼欺負他的夫人,是會S人的。」
賀驚川在外人眼裡實在痴情。
連失了清白的夫人都可以視如珍寶。
怪不得阮綾兒這些年還沒S心。
他們都覺得賀驚川不會放我一個孤身太久。
但其實,那天直到阮陵兒一時衝動失手,將我推進荷花池裡,賀驚川也依舊沒有出現。
11
冰涼的池水灌入肺腑。
我以為自己必S無疑。
不過也好,這樣賀驚川就不能利用我去傷害哥哥嫂嫂了。
可就在我的意識逐漸消散之際,有人抓住了我的手,不費吹灰之力將我帶上了岸。
「你們女席倒是熱鬧。」
救我上來的青衣郎君從侍從手裡接過披風裹在我身上。
我嗆了好些水,有些頭暈目眩。
但我聽見阮綾兒驚慌地喚他:「薛神醫。」
薛神醫微微笑道:「在我尋人試驗新制的毒物之前,阮小姐可以選擇自己去向太子妃請罪。」
阮綾兒雙腿一軟,被婢女攙扶著走了。
他的身影樣貌我總覺得熟悉,強撐著精神,開口:「多謝相救。」
薛神醫默了片刻,慢慢轉身。
溫潤如玉,眉眼含笑:
「阿萸姐姐何時變得這般賢惠,竟讓人欺紅了眼,昔日抽在下耳刮子的那股刁蠻勁去哪了?」
12
少年神醫薛祈佑。
長公主的遺腹子,自幼體弱多病,為了能平安長大,五歲那年便被送往了藥王谷。
都說久病成醫。
薛祈佑如今弱冠之年,不但百病皆除,更得藥王谷真傳,無病不能醫,無毒不能解,是當之無愧的少年神醫,剛回京便頗得聖上和太後的信任。
他叫我阿萸姐姐。
腦子忽然清明了幾分。
我想了起來,薛祈佑就是我幼時強親過的那個小郎君。
他好像和小時候不太一樣了。
個子很高,也不瘦弱,抱起我來毫不費力。
「阿萸姐姐要是再掙扎,惹了人來,咱們可就真說不清了。」他挑眉笑道:「還是阿萸姐姐打算棄了你那沒用的夫君,跟我雙宿雙飛?」
這人果然善變得很。
小時候親一口都要哭上許久,怎的如今臉皮這麼厚。
我沒敢再動。
薛祈佑抱著我回了長公主府邸。
他不顧我的意願給我把脈,我看著他的神情越擰越緊,最後轉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
薛祈佑沒理我。
他這是在……生氣?
「公子是在心疼您呢。」端藥進來的婢女說。
心疼我?
因為幼時的一個巴掌?
那他該討厭我才對。
我覺得好笑,不過神醫開的藥倒是可遇不可求,端起藥一飲而盡,卻見藥盞旁放了一碟酸甜的果脯。
從前我性子嬌,每每染病服藥,總要娘親拿著果脯來哄,不過嫁給了賀驚川之後要學著端方持重,喝藥便再沒有果脯了。
薛祈佑竟清楚我的喜好。
婢女又說:「用完藥奴婢伺候您把湿衣服換下,再送您出府吧。」
我看著眼前赤紅的衣裙,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歡喜。
這兩年盡管賀驚川也曾送過無數珍寶綾羅來逗我開心。
可玉簪上清高的蘭花,和素色衣裳都是聽虞嫂嫂喜歡的,我是個俗人,隻愛耀眼的牡丹和豔麗的衣裙。
從前我隻當賀驚川記不住我的喜好。
可他哪裡是記不住。
他記得不是我。
我想,下次如果還有機會見到薛祈佑的話,再好好跟他道個謝吧。
13
我回到侯府時,日頭西沉。
梧桐說,賀驚川找遍整個京城都沒找到我,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我知道賀小侯爺不是擔心我,而是他想借那些夫人小姐們的嘴,抹去我最後一點尊嚴的計劃落空了。
門口沒有守衛。
我輕步走了進去。
前廳內傳出打砸的聲響。
賀驚川眸光晦暗:「不是讓你們看好她,怎麼會讓她掉進荷花池裡,還被薛祈佑帶走?」
幾個下屬面面相覷,慌道:「是侯爺您吩咐無論那些官眷們對夫人做什麼都不必理會啊,加上薛神醫來得突然,屬下們根本來不及阻止。」
「而且那麼多人都看見薛神醫帶走夫人了,夫人的名聲越臭對侯爺您的計劃越有利不是?」
……
幸好,心口的位置已經不會再疼了。
我輕輕嘆了口,轉身回到臥房。
賀驚川從婢女那得知我已經回來的消息,立馬趕了過來。
隻是,他連一句過問的話都沒有,周身凝著冷意。
梧桐戰戰兢兢地開口:「侯爺,夫人她身子不好,您別嚇著她。」
「滾出去!」
賀驚川朝我走來。
我下意識遠離。
卻被他一把捏住了腕子,他的身體燙的我止不住發抖,偏我推不開,隻能被迫承受他發泄似的動作。
「衣服都換了,周清萸,你到底跟他做了什麼?」
賀驚川問這話時眼眶紅得嚇人,像頭瀕臨發狂的野獸。
他對我隻有怒意是真的。
我不知道賀驚川是怎麼在做出這些事後,還能來心安理得的來質問我的。
燭火恍得眼前一片模糊。
我的表情卻很平靜,無悲無喜:「你覺得我們做了什麼?是薛神醫救了一條命,給了我一件蔽體的衣物,這些事本來該由你來做的,我一直等著你,可你在哪?」
「被擄走的那兩天,我同樣無時無刻都在想著你,想你能像我們第一次相遇時那樣,騎在高頭大馬上,溫柔地告訴我,有我在,不要怕。」
「可是阿川,我等不到你。」
賀驚川,不是隻有你會演。
「我……」
果不其然賀驚川的眉宇松動了幾分,連帶著動作也停了,沉聲道:
「我當然也在找你……你這話說的倒像是我不在意你,周清萸,我連你被山匪擄走的事都可以不計較!」
我笑了:「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會S,或者你再也找不到我?」
賀驚川不假思索地回答:「不可能!」
他以為我又在賭氣,語氣終究是軟了下去:「阿萸,我知道是我沒有保護好你,你別再和姓薛的來往,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腰身被緊緊箍住,我抬頭,看見他躲閃的眸中多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好像新婚之夜他挑開我的蓋頭時,臉上也曾出現過這樣的神情。
可如今的我早就已經明白了,他不過是將我視所有物,即使他棄之如敝履,也不會允許他人染指。
賀驚川不知道,我同他哪裡還會有什麼以後呢?
再過十日便是哥哥與聽虞嫂嫂成婚的日子。
我馬上就可以離開了。
14
婚宴前一日,賀驚川陪著我去置了許多賀禮。
或許是因為心虛,他這幾日都不曾讓我離開過他的視線,就連置辦賀禮時也要緊緊握住我的手:「我的阿萸怎麼像隻風箏一樣,輕飄飄的,我要是不抓緊你,你就該不見了。 」
這一刻,我們竟也像一對平常夫妻般【恩愛】。
「阿萸,你看那孩子虎頭虎腦的,多可愛。」
他伏在我耳邊:「夫人,也給我生個孩子吧,像你一樣乖巧。」
我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