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酒杯,她提出了一個叫「金融」的概念。
一番簡單講解,眾人果然對金融很感興趣,追問女帝什麼是股票,融資。
氣氛正濃時,拖著病體來赴宴的丞相突然笑道:
「實在太巧了,老夫正要為陛下引薦一位庶女,她平日裡古靈精怪,也喜歡什麼金融,侍奉陛下再合適不過。」
我皺了皺眉,提筆記道:
【丞相兒子不守男德被退婚了,又想把女兒塞進來,丞相家裡不養闲人。】
剛寫完,一身男子裝扮的賀棠從父親身後走了出來。
她不倫不類地行了個禮,然後衝上前,挽住了女帝手臂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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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記得沒錯啊,我就是喜歡漂亮姐姐嘛!我要給漂亮姐姐生猴子,讓那些臭男人滾遠點!」
賀棠整個人都埋進女帝懷裡了!
女帝,竟然沒有拒絕!
19
丞相笑得一臉慈愛:
「如今各地女子以陛下為榜樣,奮發圖強,老夫這位女兒也想成為京中女子的表率。」
「她自小飽讀詩書,文採出眾,不如也留在陛下身邊做史官如何?」
女帝緩緩抬眸看我。
我也不知怎的,心裡有點泛酸。
於是捏緊筆杆,下意識錯開了目光。
......
賀棠,竟然也成了貼身記錄女帝言行的史官。
我休沐的日子變多了,卻並不想離開皇宮,於是跑到早朝外偷聽了幾句。
女帝近來推行多條金融政策,戶部尚書頗有怨言,在朝堂上長篇大論,盡是我聽不懂的東西。
女帝沒有開口,問賀棠怎麼記。
賀棠嘟了嘟嘴巴邊寫邊念:
【戶部尚書大人博學多才,欺負女帝一個弱女子,女帝都要氣哭了真討厭嗚嗚。】
我愣住了。
滿朝文武皆愣住了。
戶部尚書嘴角抽動了幾下,向女帝作揖:
「是臣失禮了。女帝隻是位柔弱的閨閣女子,自然不懂財政之事。」
瞧著他臉上那份輕蔑和高傲,我氣得拳頭都硬了。
女帝才不是這樣的!
女帝仍沒說話,玩味地望向賀棠。
於是賀棠又記:
【既然戶部尚書大人誠心認錯,女帝勉強原諒了他,下次再敢招惹女帝,小心女帝嗷嗚一口咬他!】
......
短短三個月,賀棠就與女帝熟絡起來。
她每日裡追著女帝喊漂亮姐姐,纏著女帝穿一樣的裙子,還故意在女帝和朝臣議事時衝進去撒嬌。
戶部尚書與女帝爭論,她竟然直接將人家打了一頓!
「再欺負我們家漂亮姐姐,小心我揍你哦!」
雖然她的小拳頭砸在男人身上不痛不痒的。
年紀輕一些的官員,她遍便喊人家臭弟弟,警告他們不許頂撞女帝。
她還把花環戴在兵部尚書頭頂:
「帥大叔你別總兇巴巴的,我們女帝要不開心了!」
兵部尚書向來倨傲,免不了將賀棠斥責一番。
賀棠竟然自己擔下這份委屈,不告訴女帝。
她故意演給誰看啊!
還有還有,賀棠總愛研究稀奇古怪的東西,什麼洛麗塔,女團選秀,歪頭S。
滿京城的世家男子都是她討好的對象,她什麼意思啊!
輪到我當值時,女帝問我怎麼氣鼓鼓的。
我咬了咬牙,怒道:
「賀棠處處模仿您,私下籠絡朝臣與世家子弟,又在百姓中造勢,還蓄意討好兵部尚書。
她可是丞相的女兒啊,她莫不是想謀反!」
「噗。」
女帝被花茶燙了一口,望著我一副欲言又止。
半晌,她輕聲感嘆:
「寶寶啊,你就是個鋼鐵大直女知道嗎。」
她叫我什麼!?
臉頰突然燒得火熱。
女帝順勢將一瓣冰冰涼涼的橘子塞進我嘴裡,酸到尖叫。
女帝唇角輕勾,柔軟的眼波裡帶著幾分狡黠:
「酸嗎?我以為有些人不酸吶。」
20
入冬之際,東海琉河國侵犯了大楚南邊幾十個漁村,搶掠財物,玷汙婦女。
此事年年都有。
琉河隻是個小島國,不似邊境雄獅虎視眈眈,而南邊又是荒蕪之地,幾個漁村不值什麼錢。
於是歷代帝王都不想大動幹戈,貴族們也不同意燒錢救這種窮漁村,最終也隻是一次次加強巡防。
而這次,戶部尚書竟提出將南邊一塊土地送給琉河,免得再受其侵擾。
朝堂之上鴉雀無聲。
我偷聽到賀棠邊念邊記:
【戶部尚書的腿被狗咬了,他竟然把腿切下來喂狗,因為他善。】
戶部尚書的驢臉拉了老長。
正要解釋,女帝直接抄起奏折砸了過去,聲色俱厲:
「我大楚的土地豈能說讓就讓?一寸都不許少!琉河之事非但不能過去了,朕還要派兵踏平了他們!」
這是女帝第一次如此激進,不計後果。
即使是朝臣中的主戰派也驚訝不已。
唯有賀棠一邊記錄,一邊小聲嘟囔:
「女帝做得對啊,琉河不打都對不起我們的祖輩和先烈。」
賀棠什麼時候和女帝這般惺惺相惜。
默契非凡了。
......
打仗要耗費財力物力,於是女帝在新一年提出稅收制。
年收入不達標者,今後隻繳納基礎稅款。
而名下擁有諸多田產商鋪的貴族們,要折算成實際價值,稅額呈階梯上漲。
明眼人都知道這刀砍在誰身上。
戶部尚書第一個跳起來反對:
「稅改存在諸多漏洞!陛下此舉實在讓老國公們寒心吶!」
不難看出他是世家貴族養的一條好狗,衝鋒陷陣。
就這樣一直反對到了來年開春。
開春後,戶部尚書與丞相嫡女完婚了。
丞相出面調和,稅改制才順利推行下去。
隻是這樣一來,丞相倒是和貴族們一條心了,來日不知道要怎麼為難女帝。
21
稅改施行後,貴族與商號皆不買賬,想盡辦法逃稅。
可女帝已經著手籌集兵馬,銀子都預支出去了。
若稅收填不回來,丞相必然拿國庫虧空一事大做文章。
兩難之時,福安票號的少東家薛策留洋歸來,接管大權,帶頭第一個清繳稅款。
風向一夜之間變了。
薛氏祖上乃是開國重臣,後代棄官從商,一手創辦了福安票號與六大錢莊,地位非凡。
薛策少時曾是大皇子的伴讀,與女帝是舊識。
女帝聽聞此事,定於春分之日在宮中宴請薛策。
初見薛策隻覺得此人書卷氣很濃,身姿英挺仿若修竹,眉眼舒朗,寒星似的眼眸透著一股冷清疏離。
女帝相邀在巳時,可兩人都來遲了。
進宮面聖豈能如此不守時辰?
於是我提筆記錄道:
【福安票號少東家沒把女帝放在眼裡。】
薛策向女帝行禮,然後投給我一道玩味的目光。
今日本是我來記錄起居注,賀棠不知道吃錯什麼藥,非要和我一同記錄。
她穿了一身自己縫制的粉色「洛麗塔裙」,妝容豔麗,嘟著嘴巴撕掉了我記得那一頁,重新寫道:
【女帝穿衣打扮耽誤了時辰,好在少東家薛策大哥耐心溫柔,不與女帝計較。】
寫完,賀棠吐了吐舌頭對薛策解釋道:
「女帝是漂亮姐姐,平日裡要擦胭脂戴珠花好好打扮,不像我這種粗人,連粉都不會塗,每日素面朝天的。」
女帝從始至終都沒開口,靜靜品茶。
薛策垂眸半晌,命小廝將東西呈上來。
「早聽聞女帝身邊有兩位史官極為受寵,薛某留洋歸來,為史官準備了兩份薄禮。」
言罷,他先是朝賀棠走去。
賀棠臉頰緋紅,羞怯地接過錦盒一瞧——
是一包綠茶。
薛策淡笑道:
「今歲洞庭山所產的第一茬碧螺春,與姑娘最是相配。」
「粉裙綠鞋花枝招展,卻說自己不善打扮。看來姑娘有疾於首,不治將恐深。」
賀棠所有笑容僵在臉上,捧著錦盒愣了幾秒,紅著眼圈跑走了。
輪到我時,薛策送上一本自譯的西洋文書籍。
叫女性力量。
雖然有些討厭薛策與女帝之間那種親近熟絡,但他這份禮物,我很喜歡。
後來女帝與薛策有事要談,命我在書房外候著。
離開前,我聽見薛策半含笑意的聲音傳來:
「小令儀,少時你曾說心悅於我,如今可還作數?」
22
女帝心悅過這麼多男子嗎?
那她現在對薛策是什麼感情?
福安票號遍布大楚,薛策是票號的少東家,據傳富可敵國。
瞧他待人做事不知比賀風強上幾百倍。
若女帝和他在一起,便不會缺錢打仗了。
他們也挺般配。
對吧?
......
我坐在臺階上胡思亂想,忽聽得一陣腳步聲。
孫聽雪拖著被堵住嘴巴的賀棠,怒氣衝衝要見女帝。
「你別攔我,我要讓女帝看看身邊都是些什麼人!」
「她在御膳房給女帝燉的湯裡加瀉藥,被我當場抓住!豈有此理啊。」
賀棠吐掉布團,紅著眼眶怒道:
「吃點瀉藥又S不了人?反正她拉屎放屁都是香的,怎麼都有男人喜歡!對對對所有女人都比我好,戶部尚書選我嫡姐,大楚首富選女帝,都別選我!」
我正要發怒,孫聽雪先一巴掌抽了過去:
「人家是女帝,有你嫉妒的份兒嗎?」
賀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正要將人拖走審問,孫聽雪直接把一粒毒藥塞進她嘴裡。
「我就不懂了,為何女子總要被男子傷害之後才知道清醒?男人能給你什麼啊,女帝有什麼不能給你?」
「你跟女帝做對,就是跟我作對,跟我的銀子我的仕途作對,你給我S!」
我聽完嚇了一跳,急忙攔住孫聽雪。
孫聽雪推開我冷笑離去。
「七日散,等S吧你!
賀棠瘋瘋癲癲地跪在地上幹嘔,當毒性從指間蔓延,五指都發黑之後,她眸子裡剎那間萬念俱灰。
23
此等大事我必須稟報女帝,可女帝與薛策一直討論什麼股票基金,我聽都聽不懂,記也不會記。
等談累了,薛策假意飲茶,含著笑意問女帝:
「我竟不知小小一個琉河,能讓你計劃深遠。小時候你說你想讓天下百姓都吃飽飯,不受欺負,這些年真是一點沒變。
真沒考慮過做我的妻子嗎?整個福安票號歸你執掌,銀子要多少有多少。」
女帝還未開口,我低頭記錄到:
【薛策自請入宮與女帝相守,女帝沒答應。】
薛策忽地一滯,擱下茶碗輕道:
「薛某與女帝有要事相商,就不方便史官從旁記錄了吧。」
我下筆飛快:
【才剛過晌午,薛策就想和女帝講那些不能聽的事。】
薛策揉了揉眉心,正欲解釋,女帝倏然笑了。
「薛策,有件事你得明白。」
「當一個女子有能耐和你平起平坐的時候,你應該抓緊時間談生意,而不是談情愛。」
24
我今日提早休沐了。
女帝與薛策有要事商量,不需要史官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