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在時,我的家是小小一個將軍府,爹娘不在了,整個大楚都是我的家,我並不覺得孤單。」
「世人皆道女子柔弱,可我並非依附之藤,我不需要誰來庇護。女子也能巍然如高山,天地任馳騁。」
祁瀾沉默半晌,起身朝我拱手作揖:
「先前對姑娘多有誤解,在此賠罪。」
我笑著與他碰杯,總算解開了這個心結。
老侯爺開口調和道:
「今晚你就當是見一見你父親的故交,坐下吃碗長壽面吧。」
「說來也怪,與青是史官,史官不在女帝身邊,為何來這玉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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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倏然愣住。
心中大叫不妙!
今夜鎮撫使不是宴請女帝嗎?
為何鎮上的人不知此事?
難道是鴻門宴?!
她有危險!
15
鎮撫司內一派冷清,宴會已經結束。
女帝寢殿外的守衛全都不見了蹤影,我的心涼了半截。
推開房門,一道泛著寒光的匕首直逼面門而來,猝不及防——
「抓住他!留活口!」
女帝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這刺客的招式陰毒狠辣,每一刀都直擊要害,我被逼得連連後退。
屋內漆黑一片。
但我還是認出了他。
鎮撫史劉勇。
在軍營時他就是我的手下敗將。
將人五花大綁丟在地上後,屋內燭火大亮。
劉勇陰狠的眸子掃遍四周,最後停在我身上,笑意涼薄:
「呵呵,老天注定我這輩子都勝不了你。」
「不過你當年風光無限,如今沒了父兄撐腰,隻能在女皇帝身邊當條走狗,來日也是躺在某個男人身下當母狗的命啊哈哈哈哈哈——」
女帝抄起燭臺砸在劉勇後腦上,大家都愣住了。
我一記手刀將劉勇劈暈,指著他脖子解釋道:
「記住要打這裡,懵逼不傷腦。」
女帝蹲下身錘了兩拳,劉勇徹底昏S過去。
原來今日是女帝故意將我調走,設局瓮中捉鱉。
小小一個鎮撫使從何處得知女帝行蹤的?
沒人做內應,沒人謀劃,他怎敢行刺女帝?
此事必要嚴查。
侍衛將劉勇帶走後,女帝突然歪頭看著我,笑容玩味:
「奇怪,朕今夜給某人放了假啊,她怎麼突然回來了......」
我覺得臉頰有些燙,下意識轉身去追侍衛:
「我隨他們審問劉勇!」
女帝上前一步拉住了我的手。
然後從衣櫃裡,端出了一碟奇奇怪怪的點心。
一層糯米一層杏核仁一層酸杏醬一層糖霜。
上面還插了兩根胡蘿卜條。
「先把這個吃了吧,這玩意不好做。」
「我知道今日是你生辰,來許個願切蛋糕。」
「許願要閉上眼睛!」
心頭驀地一顫。
原來她知道我的生辰啊。
還為我準備了......
闔上眸子的時候,我隻記得燭火很溫暖。
女帝紅唇輕勾,明豔的眉眼美得動人心魄。
16
劉勇押回京審了六日,刑部竟然審不出東西。
官兵從他家裡搜出金銀字畫不計其數,其中竟然還有一盞人皮燈籠!
上面寫滿了女帝和當朝女官的名字,密密麻麻....
再深挖,刑部竟從從劉府後院挖出一個地窖,裡面用鐵鏈拴著數十位瘋瘋癲癲的女子,每日供他凌虐享樂。
這些女子,都是近幾年來玉門鎮走失的良家女。
女帝看完奏折,命孫聽雪去大牢提審劉勇。
可我記得孫聽雪是醫女啊?
孫聽雪面色凜然,從工具箱裡掏出剝皮刀,解釋給女帝:
「臣女行醫治病之前,專驗S屍。」
我想起來了,女帝好像派她查皇家秘案來著。
可是仵作能審什麼.......
下一秒,孫聽雪把劉勇的兩隻手給驗了。
「回陛下,劉大人雙手的經絡和骨骼都非常完整,骨質較差,皮膚尚有彈性,血流如活人一般。」
「我就是活人啊!你們濫用私刑!啊——」
我立刻會意,提筆記錄:
【仵作孫氏斷案如神,S者親口稱贊。】
劉勇兩隻血淋淋的手不停抽動,疼得汗如雨下,最終脖子一歪昏S過去。
孫聽雪又從藥箱裡拿出針線和金瘡藥:
「臣女不驗屍的時候,隨家父修習醫術。治病救人。」
縫好傷口一針下去,劉勇強行蘇醒,疼得跪在地上不停嘶吼,如瘋狗一樣亂咬。
我立刻又記:
【醫女孫氏妙手回春,醫S人藥白骨。】
女帝妙贊孫聽雪:
「愛卿有這般能耐,俸祿應該再領多一些。不知還有什麼本事?」
孫聽雪眼睛亮亮的:
「臣女不治病不驗屍的時候,幫我爹骟豬。」
說話間手起刀落,劉勇尖叫悲鳴,哭著跪地求饒:
「我招!我招!」
女帝滿意地點點頭。
一日後,劉勇供出女帝身邊的奸細,如何布局行刺。
兩日,劉勇供出了與兵部右侍郎往來的書信,收受賄賂。
第三日,劉勇提到了軍糧軍餉貪汙一事。
然後,突然就S了。
孫聽雪說是一種東海奇毒,她幼時在商船上見過。
隻需沾在衣擺,即可S人於無形。
線索一下子就斷了。
女帝平靜道:
「兵部右侍郎是丞相的得意門生,他能讓劉勇再攀扯下去嗎?」
「我和他都是明牌在打,這次隻想探探深淺,沒什麼可惜的。」
此事按下不表,女帝還憂心另一件事。
「在這個歷史沒記載的大楚,寶雞大同什麼的竟然都不產煤鐵,幸虧還有個蒙古。」
「未來玉門要建設成政治經濟重鎮,內布爾的煤鐵必須經玉門運進來,得找個靠譜之人管理。此人最好精通謀略,功夫也不能太差,還得幫我管住內布爾小王爺。最重要的是身份貴重,丞相不敢隨便暗S。」
我想了想問她,祁瀾如何?
17
轉眼入夏,黃河水患頻發,一場半月不停的大雨衝垮堤壩,洪水直逼江南富庶重鎮而去。
上至工部下至地方水官本該逐一問責,可工部侍郎宋凱當朝喊冤。
「臣實在盡力了!臣連夜急調二十城治水官增援,加派人手巡視堤壩,與往年並無差別!實在不知哪裡出了差錯!」
工部尚書郭大人專心輔佐妻子,告假已久,如今工部都是宋凱主事。
宋凱就是那位狀元郎,丞相的人。
話音剛落,禮部尚書替宋凱解釋道:
「今歲之天象確實與舊歲不同,各地禍事頻發,會不會是人間出了陰陽逆亂之事,才引來老天震怒啊?」
女帝倏然冷笑,想聽聽我怎麼記。
我提筆寫到:
【禮部尚書認為大堤是女帝挖塌的,禮部尚書比玉皇大帝懂得多。】
朝臣們臉色很難看,禮部尚書灰溜溜閉嘴了。
好在女帝早有對策,連夜繪制出大堤設計圖,命魏虞及工部尚書親自監督修建。
「古代條件有限,不攔洪水了,先疏散下遊群眾。等水勢平穩,你們再找機會搶修堤壩。」
半月之後,魏虞密奏了一封折子。
【大堤潰口於平瑞縣,當地房屋農田盡數損毀,百姓束手無策。
唯有一位年六十女子張翠,自稱飽讀詩書,提出分洪入西南山谷。
然工部侍郎推演測算幾日,斷定張翠無知愚婦,將其趕走。
水位連日上漲,決斷之際,張翠帶其女,孫女等五人自制火藥炸堤引流。
洪水分流,江南二十城終得保全。
次日,張翠力竭,亡於家中。
張翠之女請求為其母立碑,載入平瑞縣正史。】
女帝想了想。
以瀆職之罪將宋凱查辦,然後應允了張翠之女。
禮部尚書知曉此事,公然在朝堂上反對:
「一介鄉野婦人誤打誤撞炸毀了堤壩,怎能與治水救民的先賢相提並論?自古載入正史之女子,無不是對江山社稷有天大的功勞,又或是守貞一輩子,為天下婦人之表率,再次也要才貌舉世無雙。請陛下三思啊!」
我正要提筆記錄,女帝拍案而起,冷聲諷刺道:
「你別太雙標了。
史書上的男子也這樣完美無缺嗎?他們相貌如何,品行如何,管得住褲襠裡那二兩肉嗎?
從小吃屎的李二狗白撿一百兩銀子上交官府,都能記入當地正史,拾金不昧流傳千古。
怎麼到了女子這裡,你們的說辭就變了?」
禮部尚書頓了頓,語氣傲然:
「男子與女子本就有陰陽之分,不可相較而語。」
我提筆記錄:
【禮部尚書是個老陰陽人了。】
禮部尚書非但不怕,反而摘下烏紗帽,揚起一張須發盡白的老臉冒S進諫:
「史記乃一國之本,意義深遠,陛下若任意妄為,觸怒列祖列宗,恐怕要遭天譴吶!」
自古以來禮部都是一群頑固不化的老東西,思想迂腐守舊,最擅長冒S進諫威脅皇帝。
女帝估計也是頭疼,沒在朝堂上繼續爭辯。
然而三日後。
禮部尚書在家中飲茶,突然一道天雷降下把他劈成了個光禿的老頭。
他嚇得隻剩半條命,從此再不敢上朝頂撞女帝。
女帝默默收好引雷針,命我親自走一趟平瑞縣,監督他們修正史。
「你知道嗎?在我來的地方,大楚是個沒被記入歷史的朝代,什麼都沒留下。」
「我現在終於知道該做什麼了。」
「我不要你們消失在時間長河裡,也不要你們被後世提起時,總是加上誰的寵妃,誰的妻子,誰的母親,容貌多麼絕美,才華多麼橫溢。」
「我要你們的名字寫進正史,和每個憑空出現的男性一樣,回望五千年,卷卷可見芳名。」
18
張翠載入正史的這一年冬,其女用朝廷賞賜的銀子,在平瑞縣興辦了第一家女子學堂。
當地女子以張翠為榜樣,在父母兄弟的支持下走入學堂,讀書識字。
有位縣令效仿平瑞,在地方正史裡補錄近十年有貢獻的女子,受到女帝稱贊。
於是越來越多的地方官爭相效仿,各地女子都對讀書識字這件事有了興趣。
既要讀書,推行翰林院改革就迫在眉睫,重編女德女訓這些垃圾。
但誰來主編呢?
「我是理科生,你是體育生,魏虞是工科生,孫聽雪是醫學生,咱這個團隊寫首詩都難啊。」
女帝又說我聽不懂的話了,
於是我問,禮部尚書阻撓怎麼辦。
「那我再劈一劈這個老東西。我學物理的,我還對付不了他?」
我沒忍住笑出聲,輕道:
「陛下從前可是個文雅之人,怎麼也像臣這般粗魯了。」
女帝沒有抬眸,隨手從茶盤裡抓起一物砸到我臉上。
接住一看,是顆圓潤的桃子。
像她臉頰一樣紅。
......
各地都在改革,唯獨京城還是風平浪靜。
眨眼到了除夕。
除夕宮宴乃一年最重要的場合,世家貴族們都要入宮觐見,連駐守玉門的祁瀾都趕回京赴宴。
可是滿城的世家貴族,皇親女眷,竟無一人敢討論這件事。
「也不奇怪。
這些人身居高位,階級觀念已經固化了,隻看重自身利益。
得先讓他們拿到好處,他們才肯支持你辦事。」
我正要記錄,女帝突然起身,與宮宴上的世家貴族們共賀新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