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七天了,他遲遲未歸。
我有些不安。
一方面希望他最好有事,一方面他是我親哥,要真有事,我替他隱瞞肯定討不了好。
遲疑猶豫中,第八天,總算有消息了。
竟是一個北京警察,把電話打了過來。
「你好,楊弘文家長對吧?」
「這裡是北京榮安區派出所。」
「我們搗毀了一個傳銷窩點,你兒子楊弘文,被抓進傳銷了……」
我媽一邊看電視,一邊開免提。
聽到這通電話,我倆都蒙了。
不是,我哥跟著花倩兒去北京追夢,竟然被抓進傳銷組織了???
4
事實證明,年輕人追夢是有風險的。
警察說,我哥在抵達北京的第二天就被抓進傳銷組織了,遭虐六天,才在花倩兒的報警下成功逃脫。
在醫院見到我哥時,我難以相信我的雙眼。
他穿著病號服,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整個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樣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窗外,滿臉都是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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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醫生說,他遭遇了非人的折磨,不僅被男人性侵,還感染了梅毒。
我媽不可置信,當場就哭了。
我哥聽到熟悉的聲音,愣愣地轉過頭來,看了我媽好幾秒,才「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掙扎著爬了過來,跌到我媽的懷裡,痛哭失聲。
我爸本來一肚子火,想質問他為什麼會來這兒。
可看到我哥這樣,所有的火就全都消了。
三人跟災難片的幸存者一樣抱頭痛哭,搞得我在旁邊十分尷尬,怎麼哭也哭不出來,格外不合群。
從警察的口中,我們了解了我哥的遭遇。
原來給花倩兒發名片的那個星探是騙子,所在的窩點無惡不作,欺男霸女,剛被抓進去的人,每個人都會遭遇凌虐。
等調教一陣,這些被抓的人,要麼在騙子的威逼利誘下加入騙別人的隊伍,要麼不聽話,就會被摘走器官賣給世界各地。
我哥難以置信,一心以為前世的花倩兒是在這個星探的培養下才在三年後大放異彩,根本就沒想過,這個人會是騙子。
花倩兒起初還警覺,不怎麼敢輕易相信,我哥卻生怕那個星探走人,一個勁兒催花倩兒聽話,結果兩人吃了一頓飯,第二天就被迷暈送去了郊區。
若不是花倩兒後來寧死不屈,跳六樓沒死,他們沒準到今天,都還在裡面備受折磨。
「媽,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渾蛋。」
「他們不僅打我,還欺負我。」
「我不想活了啊,我好想死啊,以後我該怎麼辦啊!」
我哥情緒激動,緊緊抱著我媽,眼淚汪汪。
我垂眸故作傷心,實在不知該怎麼評價。
前世我攔住他,他怪我多管闲事拆散了他和花倩兒,這一次他準時去了,卻連累花倩兒跟他一起被騙進傳銷。
這就是所謂的現世報嗎?
真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人家花倩兒可是五年後的超一線小白花,被害成這樣,我要是花倩兒,我得半夜爬起來打死他!
同時,我也十分疑惑。
既然那個星探是騙子,那三年後的花倩兒是怎麼成為大明星的呢?
總不可能騙子良心發現放過了她,還倒貼百萬,花重金捧她?或者她前世一個人來北京,根本就警惕心過重,沒有被抓?
這個問題並沒困擾我太久。
兩天後,一個坐著輪椅的少年,進了我哥病房。
5
我見過這個少年。
他叫上官隴,有一個極為少見的復姓。
他還有一個身份,華悅傳媒董事長的孫子,前世花倩兒大紅大紫時,傳得熱火朝天的緋聞男友。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一眼就把他認了出來。
更沒想到我哥哭了兩天,看到他,竟強打精神打了聲招呼。
「小隴你來了,還好嗎,聽說你被你家人接走了?」
這口氣熟絡得,我差點以為他們很熟。
上官隴微微一笑,竟回了他:「還好,我傷得不嚴重,倒是你,你還好吧?」
我哥很脆弱,一聽就兩眼汪汪,忍著淚說:「還好。」
我爸出去了。
聽說自己的乖兒子來北京是為了陪花倩兒面試,我爸找了她兩天,這會兒正一個個詢問花倩兒病房在哪兒,發誓要找花倩兒算賬。
我媽給上官隴倒了杯水,問他是誰。
上官隴微笑接過:「我是楊哥朋友,說來慚愧,我們是被抓的時候認識的,如果不是倩兒姐跳樓報警,我們還不知道要被關多久。」
我聽入耳中,恍然大悟。
難怪前世花倩兒被騙了還能當明星,原來跟傳媒公司的尊貴少爺擠到一個傳銷窩點去了,可真是塞翁失馬,因禍得福!
前世花倩兒的出道很神秘。
沒人知道她曾經進過傳銷。
消失三年,一出場就是飾演一部最熱門的仙俠劇的女主。
接下來的兩年,順風順水,不少人炒她的 CP,炒得最兇的就是這位上官隴。
因為上官隴曾不止一次地去她劇組探班,就連花倩兒出道,所籤的公司也是上官隴旗下的影視傳媒。
娛樂圈真真假假,很多事捕風捉影。
現在見到上官隴,我才基本上可以確認。
想來前世的花倩兒,確實進了傳銷,但是她敢跳樓,或者說她在別人的幫助下逃出生天後,因為這段特殊的經歷,就和上官隴成了朋友。
一個是為了追夢,被騙子星探拐來北京的笨蛋女生。
一個是傳媒公司老總的孫子,剛好手頭有資源可以幫笨蛋女生圓夢。
這種小說裡的夢幻劇情,照進現實當然是無可比擬的。
想來前世的花倩兒就是因為上官隴,才有機會在將來成為大明星。
這個人是她幕後金主啊。
能在這種匪夷所思的地方相遇,真是妙不可言。
隻是——
我的目光落到上官隴雙腿。
前世的他被狗仔拍過,一身得體的白色西裝,身材颀長。
那時的他雙腿是健全的,怎的這次他竟是坐輪椅?難道這一世的他,竟因為傳銷雙腿殘疾?
那可太痛心了。
我衷心希望,受傷的有我哥一個人就夠了。
6
跟我一樣,我哥定然也知道上官隴身份。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對上官隴很熱情,見上官隴來看他,還想親自爬起來想給人家倒水。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我大腦飛速轉動,猜測他想對這個準情敵做什麼。
我媽阻止了我哥,讓我哥坐回去,見我哥很看重這位陌生人,我媽親自端過去了水。
「沒想到你跟我兒子一樣被騙,太可憐了,你是哪裡人,腿是進傳銷受傷的嗎?」
我哥一聽,連忙給上官隴介紹。
他沒提上官隴身份,隻是說上官隴是他好友,是上官隴替他和花倩兒繳納的醫療費,現在的花倩兒在特護病房,正在接受治腿。
「花倩兒的腿還能好嗎?」
我媽對花倩兒印象不好,卻也聽說花倩兒從六樓跳了下去,斷了條腿。
「還好,送醫及時,醫生說治愈的可能性很大。」
上官隴回答,順便站起來解釋了下自己的腿,表示他隻是受了點傷才坐輪椅,雙腿健全無虞。
談話間,我爸回來了。
「媽的,還是找不到那婊子。」
「要讓我找到她,非打死她不可!」
看見房裡的上官隴,我爸語氣一頓,「你是?」
我媽忙給上官隴介紹了一下。
聽說上官隴也是一起被騙的人,我爸聞言,張口就是嘲諷。
「就你們這些腦殘才會被騙子騙,以後多讀點書,傻缺!」
我哥嚇了一跳:
「爸你說什麼呢!小隴是我朋友!」
「朋友怎麼了?一蠢蠢一窩!」
從小我爸就脾氣暴躁,像他這樣打老婆孩子打到大的人,是真天不怕地不怕。
我當然不會有提醒的想法,上官隴家裡再有錢也跟我無關,我不靠他做什麼,自然沒必要討好。
我哥卻不同,一聽上官隴被罵,嚇得都要撲下床了。
「爸!你別亂說話行不行!他是我朋友,也是倩兒的朋友!」
不說還好,一說我爸瞬間就怒了。
原本他就因找不到花倩兒而沒地撒氣,眼下兒子居然為了一個外人吼他,還口口聲聲說這個外人是花倩兒朋友。
我爸撸著袖子,風一樣就向上官隴卷了過去。
「朋友是吧?原來你他媽是那婊子朋友!」
「老子打死你!」
飛起一腳,踹中上官隴的輪椅,上官隴猝不及防,猛然跟著輪椅往後滾去,一個衝撞,他「啊」的一聲慘叫碰上了牆。
上官隴嚇壞了,猛地起身就要逃。
眼看我爸追過去,揚起一個大嘴巴子就要扇他,我就是反應再快,也還在奔過去的路上。
說時遲那時快,剛才推他進來的那個二十多歲小姐姐,居然一個光速衝刺就衝了過來,雙手用力一推,險而又險地把我爸推到了一邊,倒讓我爸猝不及防,一個沒站穩滾到了地上。
我生生剎住腿,轉身去扶我爸:「爸你沒事吧,爸,你別打人……」
「滾開!」
我爸推開了我,爬起來就兇相畢露地要對那小姐姐動手。
我跟我媽生怕他在外面打人鬧事,連忙去拉他。
小姐姐卻灑脫地脫去風衣,露出裡面打底的一件深黑色緊身毛衣。
雙手握拳,「咔咔咔咔」的一陣令人牙酸的關節活動聲響起後,小姐姐笑得挑釁。
「想打架是吧?」
「敢對我家少爺動手,是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她沒有自報家門,也沒有宣揚自己是誰。
可她的態度和她兩肩凸起的肌肉太囂張了,我爸一頓,突然就腳底生了根。
我後知後覺,這才知道原來這個小姐姐是保鏢。
早知道就不攔了,讓我爸過去。
重活一世,我平等地希望家裡每個人都被人打。
7
在我哥我媽的賠笑打圓場下,上官隴沒跟我爸計較。
我爸臉上掛不住,倒也意識到眼前這個少年大有來頭,哼了一聲,戰術去床邊倒水。
被我爸攪了一通,病房的氣氛詭異了起來。
原本我媽我哥跟上官隴聊得還算不錯,眼下上官隴被我爸懟上牆,就是再好脾氣也沒法和煦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