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淡了幾分臉色,表明來意。
「其實我今天來,是專程替倩兒姐來看望楊哥的。」
「聽說叔叔這兩天一直在找她,叔叔,可以請你不要在醫院裡鬧事了嗎?」
我爸一聽,皺眉:「你知道她在哪兒?」
上官隴說:「她從六樓跳下來,摔斷了一條腿,現在在特護病房住著,沒個十天半個月下不了床。」
我爸冷笑:「怎麼沒摔死她?狗東西!」
上官隴臉色冷了下來。
我哥怕得罪上官隴,連忙插嘴:「爸,你別這麼說!」
我爸才不管有沒有外人在場。
在他眼裡,我哥從小就很乖。
當然他不會意識到,我們是怕被打才不得不乖。
可現在他眼中的乖兒子,一而再再而三為了一個不良少女忤逆他,就他這種暴脾氣,如何能忍?
「你還有臉說?要不是她,你現在會躺在這兒?楊弘文,你他媽是不是被那婊子下降頭了?敢偷偷來北京,你倆咋不幹脆死在這兒?沒用的東西!去死算了!」
又轉頭罵我。
「還有你!知道你哥要來北京不跟我們說,還替他隱瞞,狗娘養的東西,我怎麼生了你們這對兒女,全給我死了算了,真他媽作孽!」
他罵罵咧咧的,額角青筋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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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被打,光速往我媽背後躲。
說真的,要不是我高一,沒有生活自理能力,我早就不忍這對爹媽了,一個火藥桶,一個總偏心我哥,這狗日子,是真的沒法過。
好在這些天,我很能屈能伸地在我媽面前表演了一番痛哭悔恨,我媽倒挺護著我,相比以前願意為我說話得多。
上官隴冷眼旁觀,等我爸罵罵咧咧夠了,才舊話重提。
「不管叔叔你是怎麼看待倩兒姐的,倩兒姐救了我是事實,要是沒她,我可能到現在都出不來。」
「叔叔,我來這兒是想專程告訴你,倩兒姐斷了腿,至少要在北京這邊待上好幾個月才能回去。楊哥的一切醫療費用,我都能全包,另外再給你五萬,希望你們回去了以後,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隻要你們不說,五年後,我再給你們五萬。」
這口氣大得,我們一家人都驚了。
「五萬?」
「你是什麼人?」
「你要給我們五萬?」
我爸媽不可置信。
我家並不是大富之家,我爸是的士司機,我媽是超市營業員,每個月的收入並不是很高,雖然能養活一家四口,卻也並不富裕。
現在有人居然張口就要給五萬。
他們根本沒想到眼前這個上官隴,口氣竟這麼大。
我哥臉色很難看。
我不知他在想什麼。
我倆都是知道上官隴身份的人,自然明白五萬塊錢對他這樣的貴少爺隻是灑灑水。
所以我們根本就不會緊張,不會跟我爸媽一樣,滿臉的驚喜與懷疑,跟上官隴反復確認。
就我哥剛才對上官隴的討好態度而言,他應該能猜到,前世的上官隴就是花倩兒背後金主,正是因為一起進傳銷,兩人才陰錯陽差結識,就我哥的視角來看,他應該把上官隴當情敵才對。
可現在他的態度,卻是討好。
什麼情況下,一個男人會討好自己的情敵?
難道他看上情敵了?
不對。
像他這種人,怎麼可能對男人感興趣。
我猜他應該已經意識到上官隴的重要性,還在盤算著,怎麼讓上官隴繼續資助花倩兒當明星。
既可以得到花倩兒,還可以讓情敵當冤大頭。
這算盤打得,珠子都快崩我臉了。
我不得不佩服他的臉大,真有本事你就自己幫花倩兒崛起啊,廢物東西!
這邊胡思亂想,那邊我爸媽已經弄清了上官隴身份。
得知上官隴把花倩兒當救命恩人,隻想替恩人遮掩這件醜事,我爸喜從天降,幾乎是滿口答應了他。
我哥的臉色極度難看。
「爸,我們不能要這個錢,人家跟我們一樣是受害者,我們沒理由收。」
「你懂個屁!」我爸橫了他一眼,根本不聽,轉過頭來,對上官隴笑得慈祥,「不好意思哈小隴,我剛才還以為你是那婊——我是說花倩兒,既然你們都是朋友,那這個錢,我們還真收得挺不好意思。」
上官隴淡淡一笑:「沒什麼,隻要你們不說出去就好。倩兒姐跟楊哥一樣,都受了不少委屈,女孩子名聲最重要,他爸媽那邊我也會派人去找,你們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我爸連連點頭,滿口答應。
上官隴就當場轉了一萬定金,答應等下午送來保密協議,再支付餘下四萬。
這五萬塊,相當於花倩兒的保密費了。
想來前世的他,也是這麼幹的。
真不知前世的花倩兒做了什麼。
難道跟這一世一樣,跳樓報警的那個人還是她?
這個我就無從知曉了。
8
跟花倩兒斷腿不同,我哥雖然被虐待,卻隻是皮外傷,在醫院躺了個四五天,就可以出院了,而有關梅毒,我爸打算回家再給他治。
全家人籤了保密協議。
我著重看了眼違約金,好家伙,居然要三十萬。
不過我爸還是籤了。
對我們家來說,這件事本來就不光彩,小小地保密一下,能得五萬,簡直是天降橫財。
拿到錢,我爸就張羅著回家。
他是的士司機,這次為了我哥請了一周的假,早就想回去上班了。
出乎意料的是,我哥卻不肯走,他堅持要留在這兒,陪在花倩兒身邊。
我能理解他的想法。
那個上官隴一看就對花倩兒很好,年少多金,不僅前世是花倩兒的背後金主,這一世更是斥巨資幫花倩兒治腿。
有這樣一個虎視眈眈的情敵,他肯放心回家就有鬼了。
正值寒假,在蘇州長大的我,幾乎要在北京凍成狗。
這邊太冷了,居然零下。
我哥卻一點都不冷,他的心十分火熱,甚至還有力氣跟我爸大吵,就是死活不肯回家。
我爸氣壞了,打他。
他也不躲,梗著脖子視死如歸。
我每天躲在陰暗的角落,看他們表演父慈子孝。
這不比網劇好看?我能看一整年!
掐指一算,我重生也快有十天了。
我發現我的心,比樓下小朋友堆的雪人還冷。
雪人雖冷,太陽照一照卻遲早會融。
我的心卻跟九幽冰川一樣,看什麼都捂不熱。
剛重生那會兒,我惡向膽邊生,想來瓶敵敵畏,來個全家陣亡套餐。
可想想這樣做的後果,我打消了念頭。
重活一世,老天爺想來不是想看我去監獄踩縫纫機的,而是覺得我無辜枉死,想給我一次改變人生的機會。
小蝴蝶撲動了翅膀,現在的我將迎來嶄新的人生。
這一次我沒有阻止我哥,他沒理由恨我。
如果他將來還想扯皮,我一定要他好看。
未來五年的記憶,我有。
哪一天會臺風地震,我也寫過新聞稿牢記。
曾經的中文系學識,能讓我兩年後的高考考得更好。
一切都如此美妙,我何必作繭自縛?
總不能跟我哥一樣,重活一世,就滿心滿眼隻扒著自己的白月光吧?
說真的,我看不起他。
還不如就把他留在這兒。
我還真想看看,有了他的插足,這一世的花倩兒還能不能跟他走到最後。
9
我哥堅決不肯回去。
我爸最終還是自己走了,給他留了三千塊錢生活費,要求他最晚過年必須得回家。
我哥滿口答應,回頭就當耳邊風。
我爸整個年都沒過好,氣得泄憤轉了我兩千塊,把我哥的壓歲錢一起給我了,再加上我媽的五百,很好,直接一口氣 2500 塊進賬。
我媽隔天就跟我伸手,說要給我保管。
換作以前,我就隨便給她了,也明白,這個錢根本不可能要回。
但這次我沒給,而是在寒假期間辦了張銀行卡,給壓歲錢的第一天,我就去 ATM 把錢存了。
我媽挺不高興:「存銀行幹什麼,把錢給我,我放支付寶利息高。」
我抱著她的胳膊哄:「不嘛,我同桌說從今年起就要自己存錢了,以後高二高三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她想叫我一塊兒存,到時候我們要是成績跟不上,還可以請個家教。」
「哎呦,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嘛!」
我媽不死心,非要我把錢交出來,我見她不好打發,就去求我爸。
果然這種小事,我爸根本就不在意,還呵斥我媽,讓她別管小孩子要錢,我就在後面笑,扮鬼臉出門,走了老遠,還感覺我媽在後面瞪我。
瞪就瞪吧,反正眼神殺不死人。
到了手的真金白銀,我才不會把它吐出去。
新年拜年,一圈親戚走下來,攬了不少紅包,大家都很好奇,怎麼我哥不在,我爸就樂呵呵地解釋,說我哥去特訓營了。
親戚們聽了,豎起大拇指誇,至少表面上,都是一派和諧。
這些紅包我就沒要了,老老實實給了我媽。
我媽就臉色好了許多,沒再盯著我那兩千五,我也找機會討巧賣乖,倒是趁我哥不在,好好地刷了波好感度。
等到快開學時,我哥才姍姍歸來。
十幾天不見,他瘦了很多,穿著厚厚的羽絨服,鼻子凍得凍紅。
我媽心疼他,熬了一大鍋肉湯,他端著碗喝得急,燙得直伸舌頭。
我坐在旁邊,漫不經心地吃著飯,他瞟了我幾眼,忽然問我怎麼把他拉黑了。
我一頓,抬頭看他。
拉黑他還需要原因嗎?
他該不會失憶了,忘了他前世做了什麼吧。
我媽以為我們吵架了,連忙打圓場,我也不想把場面搞得太難看,就把他加了回來。
結果到了晚上,我埋頭做五三,我哥居然給我打電話。
我不想接,掛了。
他又打了一個,我才不耐煩接起:「幹什麼?」
他頓了頓,小聲問我:「你還在生氣嗎?」
「你說呢?」我冷笑。
他沉默了一會兒,在我徹底不耐煩時,終於開口。
他很小聲地說:
「對不起,我前世錯怪你了,你當年不讓我去北京,是為了我好。」
我一愣,攥著手機的手指猛然顫抖了起來。
鼻子酸酸的,猝不及防就落下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