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個清亮的女聲響起
「皇家暗衛署第十九衛,尤皎,參見陛下。」
!!
我一驚,直接扯斷了祁昭的衣帶子
她是尤皎,那我是誰?
哪裡來的小賊,居然敢冒充我!
我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試圖找御案的縫隙看看情況。
可工匠吃了一次虧,這新換的御案那叫一個堅不可摧毫無破綻。
等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小縫,撅著臀向外看去時,他們已經要走了,低著頭後退,看不清樣貌。
我正遺憾時,那冒牌貨卻突然抬頭,朝著我的方向露出一個隱秘的微笑。
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臉。
她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來假冒我這個無名小卒?
祁昭把我提起來,抱到腿上調笑
「你躲什麼,堂堂皇後,膽子這麼小。」
我壓下心底的疑慮,撇撇嘴
「還不是陛下不知羞,大白天的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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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昭卻咦了聲,拿過我手中緊抓的衣帶
「什麼時候竟把朕的衣帶扯斷了?這尚衣局做的東西是越來越偷工減料了。」
我瞬間心虛,「不關尚衣局的事,是……是臣妾看陛下見旁的女人,心下不爽利,力氣大了些。」
「少汙蔑朕,那是替朕辦事的暗衛。」
我突然生了些惡趣味
「那陛下覺得,那尤皎和臣妾比,誰更好看?」
祁昭立馬正色,「當然是嬌嬌最好看!旁的人怎麼能與你比!」
我的臉黑了又白,白了又黑,一把推開他氣鼓鼓地甩手走人
「膚淺!」
徒留祁昭在原地呆若木雞。
7
回了宮殿,我思慮再三,還是動用暗號悄悄傳信讓師姐過來。
師姐是一百零八衛中的第十一衛,自小同我一同長大,心思向來比我缜密。
我向師姐坦白了這出事件的前因後果和那個冒牌貨。
「我本隻是想接個私活賺點小錢,誰知道不僅被困在了這宮中,連身份也被人佔了去。」
師姐沉吟了一會,「皎皎你先別急,我去稟告了衛署長,先把那冒牌貨拷打一番。」
我制止了她,「別告訴他。衛東那老東西,陛下不認得暗衛尤皎的聲音,他卻是認得的。可是那冒牌貨在他面前,並沒有偽裝成我的聲音。」
「你的意思是……他們是一伙的?」
我點點頭,「師姐,我一時貪財,已犯下欺君之罪。如今尚未脫身,管不了這事,隻能靠師姐了。」
師姐應下,重新戴上面具,眼神裡卻透著擔憂
「皎皎,宮裡不宜久留,你自己多加小心,早日找機會脫身。」
我目送她飛檐走壁離開,心裡悄悄嘆了口氣。
脫身哪有這麼容易,不光是陛下,還有陸丞相對我虎視眈眈。
不過,總有辦法的。
為今之計,是先搞清楚那冒牌貨究竟想做什麼。
8
中秋夜宴快到了,身為後宮老大,自然是由我準備。
可我又不是真的丞相嫡女,空有一身蠻力,哪裡會這個。
整天焦頭爛額,從早忙到晚。
好煩,好想現在就跑。
手都摸到夜行衣了,可一想到陸丞相的那一句十倍,我還是忍氣吞聲地坐了下來。
祁昭批完奏折回來的時候,我還在埋頭苦讀。
他不滿地從身後抱住我,微涼的鼻尖蹭蹭我的頸窩。
「嬌嬌,別看了,早些安寢吧。」
我整個人蔫蔫的,「可是要來不及了。」
祁昭一把將我打橫抱起,放到床上。
「你歇著,朕來。」
我躺在溫暖的被窩裡,看著祁昭努力的背影,相當欣慰。
陸丞相替祁昭打工,我替陸丞相打工,祁昭替我打工。
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9
中秋夜宴總算是到了,以往我都是蹲在宮裡的某棵樹上或者某片瓦上守著。
這還是我頭一次坐在主位上近距離欣賞這一盛宴。
更別提祁昭接手主辦後,挑選的菜品全是我愛吃的。
一切都很美好,除了底下悄悄瞪我的賢妃。
我以德報怨,微笑著遙遙衝她敬了杯酒
她一僵,直接扭過頭再也不看我。
祁昭在桌子底下悄悄拉我的袖子
「嬌嬌,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中秋,等會宴會結束,我有話和你說。」
我笑著說好。
但今晚不僅僅是普通的宴會。
江公公一聲唱和,暗衛署的人押著恭親王上來了。
為首者正是衛東和那個冒牌貨。
祁昭淡笑舉杯
「今日之宴,一為慶中秋之喜,二為懲家國之賊。恭親王意欲謀反,幸被暗衛署及時拿下,自今日起褫奪親王之位,擇日問斬。」
此言一出,滿座哗然。
祁昭又道
「暗衛署十九衛功不可沒,賞黃金百兩。」
那「尤皎」弓著腰上前謝恩。
我悄悄地觀察她,卻見她一邊走一邊把手指滑向了腰間。
這動作……不好!
一道銀光閃過,她從腰間抽出軟劍直直奔向祁昭!
與此同時,殿上四周守著的暗衛竟同時暴動,襲向了各個貴族重臣,殿上瞬間一片混亂。
我來不及思考,拍案而起,抽刀與那「尤皎」過招。
刀光劍影,殺意重重。
幾招之後,她頂著那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倒在了地上。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還想去戰,身後祁昭卻一把扯住了我的袖子,嗓音含著警告。
「皇後!」
我一怔,心裡瞬間泛上一股涼意。
我現在是皇後陸念嬌,不是十九衛尤皎。
端莊賢淑的皇後絕不可能持刀與反賊相搏。
我暴露了。
祁昭的眼睛裡黑壓壓的一片陰沉,似有什麼在翻滾,眼下的小痣紅得攝人。
但他沒有再說話,隻是輕輕拿過我手中的刀扔到地上,把我扯到身後。
反叛的暗衛出乎意料的弱,很快被禁衛軍處理幹淨了。
這一切比起一場精心策劃的謀反,更像是隨心所欲的玩笑。
我看見「尤皎」被拖了下去,大張的眼睛直直盯著我,可怖又詭異。
10
在祁昭有時間質問我之前,我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能躲一時是一時。
再醒來已是第二天傍晚,祁昭守在我床前,紗簾外有影影綽綽的影子在匯報情況。
「陛下,那尤皎的屍身已經處理,並未發現任何可疑痕跡。」
「據屬下查證,那尤皎系武林盟主嫡系弟子,伙同暴亂的衛東及其他暗衛都是各個江湖門派的支柱。」
左一個尤皎,右一個尤皎,我聽得實在別扭。
就不能同卷宗上一般叫她暗衛甲嗎!
又聽那人繼續說,「他們被選入宮中本是締結友好合盟,如今這出恐怕是江湖勢力對朝廷的挑釁。」
我「咻」得睜開眼睛,原來如此!
假冒身份,當堂謀反,為的是破壞江湖與朝廷的和平!
可這麼一來,社稷動蕩。我實在想不出會對何人有好處。
祁昭見我醒來,揮揮手讓那人下去,扶著我坐起來。
我拽著他的胳膊,「陛下,江湖朝廷安好百年,哪怕有異心,也決計不會讓象徵友好的一百零八衛公然出手,此事怕是有第三方暗中挑撥。」
祁昭垂眸,看向我緊抓著他的手指。
「皇後何故如此關心?」
我一驚,慢慢松開手,換上端莊的微笑
「此事關系重大,臣妾想為陛下分憂。」
祁昭溫柔地撩起我的額發撫到耳後,眼神卻一片冰涼。
「皇後已經救過朕一命了。隻是朕竟不知,丞相家的嫡女,武功竟那樣好。」
我鎮定自若,「臣妾幼時學過一點自保的本事,加之陛下性命攸關,臣妾一時心急,勇猛了幾分。」
祁昭長久地看著我,在我以為下一秒他就要將我拖出去嚴刑拷打的時候,他卻突然笑著將我擁入懷中。
「看給我們嬌嬌嚇的,不論怎樣,總歸是為了保護朕,朕明白你的心意。」
「好了,你也受驚了,好好歇息,朕空了帶你出宮玩。」
我甜甜地應下,心中卻不敢松懈半分。
11
師姐悄悄來找我,神色分外凝重
「皎皎,暗衛署裡我們的人都被監管起來了。」
我皺眉,「看來陛下還是把這筆賬算到了江湖頭上。」
「我已經傳信給盟主,請他出面協調。」
「陛下不是昏君,這種小伎倆,陛下不會輕易被蒙蔽的。」
師姐古怪地看著我,「皎皎,你不會……愛上他了吧?」
我心中一震,像是有什麼東西慢慢爬了上來,我強行把這股東西壓下去,輕輕一笑。
「怎麼會?永遠不對任務對象動情,不是我們入暗衛署學的第一條戒令嗎?」
師姐松了口氣,「那就好,你趕緊找機會脫身吧,不要管那點酬金了。雖然如今不能頂著尤皎這個身份回暗衛署,但剛好可以回門派休養,你不是最討厭被束縛了嗎?」
「那冒名頂替謀反的事怎麼辦?那小人頂著我的身份做這種事,要是我就這麼跑了,尤皎這個名字豈不是就從此與反賊掛鉤了?」
「你放心,盟主一定會查清的,屆時一定還你一個公道!」
我默默點了點頭,心中卻一片煩悶。
12
夜宴之事後,祁昭仿佛忙了許多,也不再常常纏著我了。
我卻不習慣了,心中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但這樣也好,起碼我又可以偷偷溜出宮玩。
於是我時隔幾月,又一次蹲在了熟悉的郊外石頭上欣賞夜景。
要說這皇宮雖華麗,卻憋悶極了,遠不如荒郊野外來得自在。
但沒發呆幾分鍾,有兩個蒙面大漢悄悄逼近了我
「閣下可是殺手榜第一?」
嘖,怎麼又來活了,上一個麻煩還沒解決呢,這個我是打死也不……
「我家主子願出黃金百兩。」
「您請講!」
大漢壓低聲音,「我家主子想請您刺殺當朝皇後。」
你再說一遍刺殺誰?!
我心中微動,迅速隱秘地掃視了一遍這兩個大漢,隻見其中一人的衣角上有將軍府獨有的花紋。
果然是賢妃。
也不知是恨我入骨還是愛祁昭至深,竟已到了要僱殺手除我的地步。
這下好了,我殺我自己?
我思量片刻,露出微笑。
「成交。」
13
這世上最好做的買賣莫過於過程結果都握在自己手裡的。
既然賢妃娘娘要我死,那我就死一死,總歸我本來就要逃跑。
至於陸念嬌和陸丞相的單子……抱歉,賢妃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計劃前夜,祁昭難得過來了。
他許是實在疲憊,清瘦了一點,眼下有青黑的痕跡。
但一見到我便揚起了溫柔的微笑,衝我張開手。
我迎上去,窩進他還帶著露水的懷抱裡,任由他將微涼的鼻尖蹭進我的頸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