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一巴掌拍向了他們的頭。
閻王驚恐地看我一眼,接著便是壓低聲線。
「你們兩個是傻子嗎?怎麼把她帶下來了!」
「她三魂六魄不全啊,孤魂遊蕩到了城隍廟,那我們肯定要把她帶下來啊。」
「蠢貨!神仙下凡到人間,三魂六魄也是不全的!」
黑白無常齊刷刷地歪頭看向我。
「確實不像是孤魂啊......」白無常說。
「那我們把她放走吧。」黑無常附和道。
「你知道她是誰嗎?!」閻王的聲音都在顫抖。
「她是睚眦的妻!」
一通對話,搞得我腦子暈昏昏的。
我是睚眦的妻?會不會搞錯了啊?
我正犯迷糊,突然一陣天旋地轉。
再回過神時,已經是在睚眦的懷裡了。
我抬頭看著他的側顏,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雖然才幾日不見,但是卻覺得分秒難熬。
Advertisement
睚眦的腳下整整齊齊地跪著閻王和黑白無常。
「睚眦上仙,小的真的不知這是您的妻啊,她下凡三魂六魄不全,手下愚鈍,一時間搞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我們吧。」
睚眦沒有看他們,隻是看向我,眼神擔憂卻又帶著幾分生氣。
一晃神,天色大明,他將我帶到了人間。
我一陣委屈,抓著他的衣領問。
「你生我的氣了?」
他沒正面回答,悶聲道:「下次不要亂跑。」
我一陣委屈:「是誰說明日就回來的?我等了七日也沒見蹤影。」
他疑惑道:「何來七日?我隻在人間不過兩個時辰。」
我歪頭,恍然大悟:「人間一日,月界一年。」
他挑眉,也搞懂是怎麼回事了:「是我疏忽了。」
我氣得捶他,白讓我擔憂這麼久。
突然,我想起來一件事:「你是怎麼知道我在地府呢?」
睚眦:「是麒麟告訴我你在地府,我便尋了過去。」
「可是,是麒麟告訴我你在地府,我怕你有什麼危險,便去地府尋你了。」
他眯著眼,想通了麒麟的陰謀詭計。
「我從未去過地府,麒麟騙你到地府尋我,後又告訴我你在地府,引我救你。真是一石二鳥。」
我聽懂了他這一番推理,但又覺得哪裡怪怪的。
「可是他是麒麟啊,上古神獸,他騙我們幹什麼呢?」
睚眦咬咬牙:「騙錢,這個奸商。」
我恍然大悟:「三百兩,他騙我知道你的蹤跡,讓我給他三百兩。」
「他要了我五千兩金子。」
「這個奸商!你是他弟弟,他竟然還如此待你!」
我氣得咬牙切齒,從睚眦身上跳下來:「等我把錢給你要回來。」
他挑眉:「你有辦法?」
「自然。」我自信地一笑。
5
善典,人間最大的當鋪。
我裝作一副迷茫受傷的樣子在門口遊蕩。
既然麒麟已經知道我和睚眦的關系了,並且主動地找過我一次,那這次也定會主動地尋我。
果然,一雙金靴出現在我的眼前。
「麒麟大人......」
他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
「你怎麼還沒有去尋睚眦呢?你再不去他可是要入輪回了,會被扒皮抽筋的哦。」
我心中朝著奸商吐一口唾沫,臉色卻十分單純無辜。
「您給我的那些盤纏我都花光了......都買了饞嘴......您能不能再給我一些盤纏?」
麒麟那張典型皮笑肉不笑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龜裂。
「你是我弟妹,這點盤纏......自然要給。」
「一萬兩黃金。」
「什麼?」
他震驚地向後退了兩步。
「你怕是第一次下凡對錢沒什麼概念吧,一萬兩!你怎麼不去搶!一萬兩!你知道有多重嗎?能把你壓死!」
我搖搖手裡的錦囊:「您看,這是我和睚眦的定情信物,有神力,能儲存萬物而有鴻毛之重。」
他擺手連連後退:「不不不,一萬兩黃金,你和睚眦活十輩子也花不完。」
我低頭蓄淚:「您說得對,但是我遭人暗算,在賭坊輸了一萬兩黃金,我身無分文隻能出此下策,對不起騙了您,嗚嗚,但是他們要砍斷我的手腳,我好害怕,我還沒有見到睚眦,嗚嗚,我還懷著他的孩子......嗚嗚......」
「好了好了,別哭了,給你便是。」麒麟擺手,突然呆愣,「等等!你懷了睚眦的孩子?」
「是啊,他此次下凡便是為我尋找大夫。」
麒麟震驚,臉上寫滿了:「我這傻大弟,還真有女孩給他生孩子,這是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個世界怎麼了?我要當伯伯了我不理解......」
等我從麒麟的錦囊裡掏出一萬兩黃金塞進自己的錦囊時,他還是呆愣在一旁。
我藏好錦囊,衝他敷衍地擺手,一溜煙跑到了巷口。
睚眦早在那裡等我多時,看到我的小金庫,他朝我豎起大拇指,我自信地一笑,我可是嫦娥手裡的那隻玉兔!
我把錦囊塞給他:「給你,都給你。」
他摸摸我的頭:「我不要,還是給你。」
「那不行,我隻欠麒麟三百兩銀子,而你可是五千兩黃金,你拿著然後去還債。」
「我有別的法子還債,這個錦囊可是我們的定情信物,你還是收好吧。」
我臉一紅,我隨口編的借口他竟然當真了。
我還是收下了這隻錦囊,盡管這不是我和他的定情信物,但是身上帶著他的一個物品便會很安心......
「啊!」我驚呼出聲。
「怎麼了?」他被我嚇得一愣。
「今夜是中秋節。」我興衝衝地攬住他的脖子,「我們今夜留在人間過中秋節吧,嫦娥姐姐說人間最是熱鬧。我要賞月,吃月餅,喝桂花酒,我還要看嫦娥姐姐登月。」
「不行。」
「啊——」我一下子就泄氣了。
「先去看了大夫,然後再去過節。」
「好!」
我和睚眦興衝衝地準備往前走,可我卻不經意間看到後面麒麟的神情。
他變得貴氣疏離,完全不像是剛才的樣子。
兔耳一向是最尖的,我聽他嘆了口氣,接著道:
「這點小把戲還想騙我......算了,就當是給兔子的見面禮,她跟著臭弟還沒過上幾天好日子......」
我內心疑惑,聽他的意思好像早知道我和睚眦在一起了?
一旁的睚眦催促我快點,我搖搖頭,不再去想這些事情。
6
看了大夫,我很緊張,睚眦也很緊張,大夫更是緊張。
「啊,這......這個脈象很奇特啊......」
「不是喜脈?」我心中慌亂。
他摸摸山羊胡子,很艱難地吐出一句:「是也不是......」
「到底怎麼回事?」睚眦已是有些著急了。
圓月高升,燈籠一盞盞地亮了起來。
馬上就要中秋節了,再耽誤下去,我們怕是趕不上了。
我扭頭,咬住睚眦的耳朵,輕聲道:「我不是人,是不是脈象與人也不同啊?」
睚眦搖搖頭,轉頭咬住我的耳朵,輕聲地說:「他知道我們是神仙。」
熱氣噴在我敏感的耳朵上,惹得我怪痒的。
我「咯咯」地笑了,朝他耳朵哈氣,他一點沒笑,但是臉紅了一大片。
對面的大夫已是站了起來:「待我翻幾日醫術,有了結果再告知你們。」
我和睚眦起身告退,邁出門檻時,他又叫住了我。
「你是兔仙?」
我點點頭,他蒼老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靜明的光,然後擺手讓我們走了。
人間真是熱鬧,我拉著睚眦的手穿梭在人群裡。
天上有明月,人間有燈籠,這是人間的不夜城。
人們說,中秋節這天,花燈上的願望能讓神仙看見,所有的願望都能實現。
我讓睚眦為我變出花燈,許下願望。
我問睚眦為什麼你不許願望呢。
他盯著我的眼睛,溫柔地看了許久,最後搖搖頭,說他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那你的願望呢?」他問道。
「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我們兩個站在岸邊,一起看著我的那隻小花燈。
它承載著一個願望,一個名為「做睚眦的兔子」的願望。
它那麼微小,卻真的似乎能漂流到神仙的居所。
我們兩個看著它消融於滿河的花燈中。
人群突然喧鬧了起來,我和睚眦抬頭。
清朗的空中,一道美麗的身影從遠處飄逸地飛向月界。
「嫦娥姐姐!那是嫦娥姐姐!」
我興奮地摟住睚眦,驕傲地指出嫦娥姐姐。
天空中,圓月散發著淡淡的、神聖的光輝。
嫦娥姐姐先是在空中飛舞,接著圍繞著月界旋轉,最後落在月界,漸漸地不見了。
我已是多年的玉兔了,每年都會在月界欣賞到嫦娥姐姐的舞姿,但是如今是第一次在人間角度欣賞,不得不說,從人間看嫦娥奔月才是最美麗的。
我興奮地朝姐姐大喊,睚眦也是饒有興趣地欣賞著。
「人間竟是如此有趣,在人間做將軍時,還未這樣繁華......」
他話未說完,人群一陣興奮的海浪。
「玉兔搗藥!」
我一眼就看出了那個在月界上顯身的是隻兔子。
每年的中秋節,嫦娥登月後緊接著就是玉兔搗藥。
睚眦疑惑,微微地俯身,問道:「你不在月界,哪來的玉兔搗藥?」
「天界不隻我一個玉兔,我走了就會有別的玉兔頂上去。」
他的眉頭松開了,但又皺住,問道。
我一把堵住他的嘴:「我知道你在困惑什麼。準確地說,玉兔是一個職業,我們幾隻兔子輪流做玉兔,陪著嫦娥姐姐,搗藥做藥丸,在中秋節表演玉兔搗藥。但是嫦娥姐姐和吳剛哥哥卻是唯一的。」
睚眦這才恍然大悟,笑著說:「我好久不與其他神仙交流了,這天庭現在倒也陌生了。」
我心中明了,他這些年被天界囚禁著,不知道也是正常。
「沒事,我每年都去天庭,十分了解。以後你不知道的就問我,我不了解就去問嫦娥姐姐。」
他笑著說好。
玉兔搗藥,接著便將藥丸撒在人間,那些神藥從天上傾灑下來,像是一場流星雨。
人群擁擠著去搶這些藥,玉兔搗的神藥可治百病,許多貧困百姓請不起大夫,就隻能盼著每年玉兔撒下的藥丸了。
我自豪地挺起胸膛:「我做的藥丸是最好的。嫦娥姐姐說我天賦異稟,身中有療愈之根,能將自身的天賦注入藥丸中。人間需要我的藥丸,天界也需要我的藥丸。」
我摸摸他的胸口:「說不定你被天界囚禁時,也吃了我的藥丸續命。」
睚眦回頭,笑著聽我說完,然後伸手,一顆藥丸靜靜地躺在他的手掌心。
「給你。」他說。
他的眼神帶著認真與執拗,好像我的藥丸是天下珍寶,他要把寶藏獻給我。
我扭頭,臉上有點燙。
「我也有,你不用搶。」
我咳嗽一聲故作鎮定,打開我的錦囊,雙手抓滿了藥丸。
「看,我給你帶了這麼多藥丸。」
「給我?」
「我怕你在人間遭遇什麼不測,於是帶了許多藥丸。」
他低頭看了許久,抬眼時眼中帶上了幾分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我是睚眦,是戰神,不需要這些。」
「那怎麼會呢?越是矯勇好戰便越會受傷,而且你不是受傷過嗎......」
「我知道。」他中斷我的話,然後認真地對我說,「我的意思是,不用為我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我一愣,心髒「怦怦」跳個不停,小雞啄米般地點點頭,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人群又發出一聲歡呼,我抬眼望去,有點傻眼。
吳剛哥哥在表演「吳剛伐樹」。
我一陣恍惚,玉桂樹不是已經被睚眦砍斷了嗎,吳剛哥哥不是去天界談戀愛了嗎?
樹還是沒有砍斷,吳剛和樹的身影漸漸地消失了。
突然,一道身影從月界衝出飛向了天界。
那是吳剛哥哥!
我突然明白了,玉桂樹確實被砍斷了,但是吳剛伐樹又是必須表演的。
所以一定是有仙人變出了一棵假的玉桂樹,這樣吳剛伐樹又能正常表演了。
可惜剛剛解放的吳剛哥哥太心急了,剛表演完就急匆匆地返回天界了,這才讓我們發現了。
我哈哈大笑,睚眦也搞明白了怎麼回事,也陪我笑著。
我朝著他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就有點不對勁了。
一種奇妙的氛圍在我們身邊縈繞起舞。
我的心「怦怦」亂跳,眼神慌亂,想要躲開他的眼睛。
可他那雙玄色眼眸卻越靠越近,我無論如何也是躲不開了。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臉上,我甚至能數清他睫毛的根數。
突然,我瞥見了通紅的耳朵,再往下看,是他通紅的脖子。
我突然就不局促了,一種奇妙的甜蜜在心中蕩開。
不就是親個嘴嘛。
我閉上眼,唇上傳來一陣溫熱和他獨有的熟悉氣息。
7
中秋節過後的第二天,我和睚眦去往醫館。
路上又經過了那條河,花燈還在河中遊蕩著。
我盯著滿河的花燈,想要找出自己的那隻,但是又何其難。
我輕嘆一聲,身邊一道微風拂過。
睚眦一個跳躍踩到了水面上,撿起一隻花燈遞給我。
我一看,花燈的底部是一隻簡筆小兔子。
這是我的花燈。
睚眦這時也回到我的身旁,我看著這個花燈,把它收進了我的錦囊中。
「睚眦,你知道我願望是什麼嗎?」
他搖搖頭。
我咧嘴一笑:「我不告訴你哦。」
他一愣,旋即也笑了。
「其實,那晚我也許願了?你要不要聽?」
「聽聽聽!」我小雞啄米,眼裡是藏不住的期待。
他低頭不語,我急了:「你告訴我嘛,告訴我嘛。我可以把自己的願望告訴你。」
「那你先說。」
「我......我嘛。」我低頭有點不好意思,「我的願望是做你的小兔子......」
「聲音太小,聽不清。」
「討厭!」我上手就要捶他,「你是神仙怎麼會聽不清?」
他「呵呵」笑了,抱住了我:「你本來就是我的小兔子,我也是你的睚眦啊。」
「菟菟,我想通了。」
「想通什麼了?」我疑惑道。
「不管你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我會視如己出的愛 ta。因為那一定是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