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餘葵無動於衷,他重申。
“小葵,約會得男士買單。”
餘葵無辜聳肩,從膝蓋上撈起滑下去的大衣,“所以呢,你都還沒畢業,我哪能讓學生付全款請我約會,你別跟人家學大男子主義,再說…我高中時候也沒少蹭你飯嘛。”
時景人高馬大,皮膚卻薄透,熱氣從胸口燒到耳朵根,餘葵逆光看過去,難得見那昳麗的眉眼上蘊著零星慍怒和羞惱,耳垂都泛紅了。
他極力壓低聲,“小葵,讀博也有補貼的,是我自己掙的錢。”
“我當然相信你!”
餘葵從來沒見過他這麼生動的表情,眼睛有點挪不動,當即明白他破防了,忙左右看一眼,把他拽回座位,“那你每個月補貼多少嘛?”
時景聲音頓時又低了一度。
“三千五,學校發兩千,導師一千五。”
餘葵忍笑。
心裡的小人已經在插腰拍案,舌尖緊貼上顎才控制住上揚的面部肌肉,“那你很不錯哦,我聽我們學校的師姐師兄說,讀博期間都靠家裡養活,比你差遠啦。”
時景的俊臉由粉轉黑。
再次解釋:“軍校制度是這樣,大家的津貼都能維持生活,我的花銷少些,加上獎金,所以攢了點積蓄。”
想到他從前養尊處優,現在卻形單影隻在長沙上了六年學,明明身處新一線城市卻沒地方花錢,每月靠3500元的津貼維持生活,攢下積蓄…餘葵的目光不自禁充滿憐憫,顯得格外慈愛。
“讀博太辛苦了,都會好起來的。”
他扶了下額,氣息在胸口起伏兩次,又平復下去,松手跟她商量:“小葵,你不能這樣,很像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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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葵今天本來不算順利,但就這麼心情松快地跟喜歡的人說一晚上話,注意力轉移,憂慮好像都遠去了,莫非,這就是古人說的“有情飲水飽”?
兩人出餐廳前,時景拎包立在原地等候,餘葵從洗手間回來,沒來及喊冷,他便從後面把外套披上來。
餘葵偏頭。
掀起睫毛的瞬間,感覺不遠處有燈光閃了一下,
當即也顧不得心砰砰跳,就著他的動作把手塞進外套袖子,“你等我一下。”
她折身往回走。
腳步停駐在剛坐時景正後方,圍觀他吃女朋友剩菜那桌吃瓜男士面前。
有兩人假裝喝醉了用手擋著臉,餘葵可不慣著,衝其中一人開口:“先生,請問您剛剛的閃光燈是在拍我們嗎?”
年輕男人仍舊擋著眼睛,怪腔怪調:“你誤會了小姐,我自拍呢。”
“可是閃光燈對著我的朋友呢,他不能隨便被人拍照,可以麻煩你把手機圖庫借我確認一下嗎?沒有的話,我立馬向你道歉……”
她話音沒落,時景在身後詫異喊了一聲:“哥?呂開?”
“你們在這兒幹嘛!”
年輕男人肩膀一抖。
無奈放下手來,“唉,沒意思,小景,就差躲桌底下還是讓你倆發現了。”
“難得幹一回壞事,被逮個正著。”
另一個人直接舉雙手投降,“我先申明小景,這事兒是你哥慫恿我們的啊。”
“不好意思了妹妹,我們不是故意給你留下壞印象,就是、就是……實在太好奇了太好奇了,好奇得要死了,我說小景這家伙百分百交女朋友了,才會成天不著家,哥幾個誰都不信。”
“誰不信了,我就想看看是什麼樣的仙女,能把他迷得暈頭轉向休假跑回來……”
四個人七嘴八舌爭論,餘葵聽得耳花繚亂。
她目光在時景和那拍照的年輕男人眉眼上來回對比,確實有幾分相似,隻是時景的五官更驚豔細致,更深邃立體,男人偏陽剛英氣一些。
見餘葵看他,他唇一挑,遞出手:“見笑了,我是時景堂哥,時辰,你跟他一樣叫我就行。”
猝不及防地見了家長,想到剛才的開場,餘葵大腦一片空白,身上寒毛直豎,極力保持面部鎮定,拿出她找上司匯報工作時練就的標準微笑,微欠身回握。
“堂……呃,時辰哥您好,我是餘葵,時景的高中同學。”
時景攬著她肩膀,把渾身僵硬的餘葵往後挪了一點,擋住大伙灼人的視線,開門見山問他哥,“你剛把照片發給誰了?”
時辰微笑露齒:“我說了你可別生氣。”
“你先說說看。”
時辰:“我媽。”
時景頭上就差掉排黑線了,“現在撤回來,趕緊的。”
“來不及了。”
時辰無奈攤手,“我媽邀請小葵同學到家裡吃頓便飯。”
他說罷脖子往時景左側一探,看她,“可以嗎?小葵?”
餘葵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看著時景臉色,婉言回應:“我工作日可能比較忙……”
“那就周六唄,我都立下軍令狀了,時景的假期截止周六晚上,咱們上午吃頓飯,一家人一起把他送到高鐵站。”
提到他假期結束,餘葵的心律失常跳了兩下。
須臾,時景回過頭低聲徵詢她意見,“小葵,你願意嗎?不方便的話也沒關系,我姑姑很好說話,你就當到朋友家裡玩兒一趟。”
她咬唇。
瞧著他希冀的眼神,鬼使神差輕輕頷首。
“太好了!”
當即有人鼓掌,“時辰哥,周六可以去你家蹭飯嗎?”
“都說了家裡人吃便飯,你來合適麼。”
時辰說著,又把手機掏出來,露出熟悉的八顆牙微笑:“既然都發現了,也省的我偷偷摸摸,來小葵,你倆來個正面照吧,靠近點……诶近點兒,讓我媽也欣賞欣賞小景和他的同學。”
第76章 第四個願望
餘葵的室友吳茜,這晚如願見到了傳聞中的時景。
她當時正穿著法蘭絨睡衣,頭發蓬松,到樓下扔垃圾,咬著牛奶吸管,空盒被吸得叭叭響,分完類一回頭——
路燈下,正好見餘葵從一輛黑色沃爾沃上來,八卦之魂頓時熊熊燒起。
來不及多想,她抬手一招:“小葵!”
下一秒,吳茜就後悔了。
她突然覺得自己腳上的海豚毛拖鞋,剛吃完外賣泛油光的素顏,額心熬夜後冒頭的粉刺……對駕駛座下來的帥哥沒有起碼的尊重。
早知道,應該洗個澡再出來扔垃圾的。
蒼天可鑑,吳茜對餘葵的暗戀對象沒有任何不該有的想法,但人俊到一定地步,就像一面鏡子,很容易叫人一照面就自慚形穢,反省自己渾身哪裡不夠體面。
餘葵介紹兩人認識,吳茜不著痕跡地把剛拎外賣的掌心在睡衣表面擦了兩下,才遞手:“你好時景,要上去坐會兒嗎?”
時景眼睛亮了一下,“那怎麼好意思……”
他唇角微揚,笑意如春風拂面,眼神卻遞向餘葵,“方便嗎?”
吳茜被帥哥放電迷得七葷八素,胡亂答:“方便方便!亂是亂了點兒,主要我倆這幾天正準備搬走,你都把小葵送到樓下了,就隨便坐坐,喝杯茶。”
進了明亮的電梯間,沒了黑夜的朦朧濾鏡,他卻愈發閃耀。
吳茜真真覺得,餘葵當時跟她形容這人時候,用的描述還是太淺薄太貧瘠了,換她青春裡有這樣的校園男神,她能說出一篇《洛神賦》似的千把字的小作文。
這邊餘葵卻努力回憶著,早上出門有沒有把水槽清空,還有昨天吃剩的土豆片和魷魚幹不知道還在不在茶幾上,地板…地板應該還算幹淨吧?
門一開,餘葵急促走在前面,拿拖鞋時借著身形遮擋,把玄關橫七豎八的球鞋都踢到櫃子底下。
就在時景換拖鞋的空兒,兩個女人展現出驚人的速度和默契,分別整理了亂糟糟的沙發和茶幾,以一個勉強算是整潔的狀態,迎接了她們租這套兩居室以來的第一個異性。
邀人家上來喝茶,不過人坐在客廳裡,她們才後知後覺想起家裡沒有茶葉,90後的大廠社畜,家裡隻有麥片、牛奶和咖啡。
總不好拿盒裝冰牛奶招待人家,於是——
“時景,你喝咖啡嗎?”
餘葵從廚房那邊探頭問他。
他正在欣賞她裝裱後掛在客廳牆上的美術作品,聞言頷了頷下巴。“嗯。”
“糖和奶要不要?”
他再次點頭:“按你平時的習慣放就行。”
喝什麼不重要,第一次到餘葵住的地方,時景現在還沉浸在微有點兒興奮的情緒裡,吳茜讓他不必拘束,隨便逛逛,他果真起身。
和他截然相反,餘葵所在的地方充滿生活氣息。
陽臺一圈擺滿綠植,枝葉繁茂,牆角的凳子不堪重負堆著半人高的畫集、小說和漫畫,真正該放書的書架上,反而擺滿了五顏六色造型各異的動漫模型和遊戲角色周邊。
他路過兩次,忍了兩次,終究沒忍住,輕手輕腳將錯行的花盆對齊,又不著痕跡,替她把牆角堆得橫七豎八的繪本,都抽出來,書脊朝外放好。
整個客廳收拾得最整齊的地方,是她的工作臺。
亞克力收納盒裡堆碼著幾百支馬克筆,每種顏色都有極細的分類,臺前依次擺放著手繪屏,電腦和數位板、大屏顯示器。
餘葵平時一開始畫畫,工作時間就特別長,喝咖啡也研究出了最佳奶糖配比,挑了粒單價最貴的膠囊放進咖啡機,她認為自己誠意十足,從餐邊櫃那邊給他端過來,還講究地配了個白瓷碟。
“好喝嗎?”
看他抿了一口,她大眼睛漾著粼粼的波光。
時景的喉結忍了忍,就著她的目光,一口氣喝完了,空杯子放回碟子裡。
“很好喝。”
餘葵對他的品味非常滿意。
“要不再給你來一杯?”
時景忙抓住她手腕,“不要客氣小葵,都到家了,你休息會兒吧。”
見吳茜殷勤地還想給他洗個蘋果,他婉拒後趕緊切換話題,“你們打算搬到哪兒去?這兒的房子到期了嗎?”
提到這個,兩個女孩都蹙眉愁臉。
吳茜:“房東打算把房子收回去,臨時才通知我們,最遲這周末就得搬,不然下周工作日哪有時間收拾。我男朋友今天讓我搬過去跟他住,小葵就慘了,她東西多,一時半會兒去哪兒找合適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