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那人還偷拍了照片。
盡管戴著口罩,我依然能認出他們。
他們站在裴望的私家車旁邊。
我渾身冰涼。
怪不得啊,到現在都沒回來。
還有人艾特我:
「以前溫沅總是跟著裴望,現在你倆還有聯系不?給我們八卦一下唄~」
我退掉了群。
隨後沉默地倒掉剛做的菜,把盤子摔爛。
碎裂的是盤子,但又好像是我的青春和妄念。
裴望到家了,意外地看著滿地狼藉:
「你又發什麼脾氣?」
我沉默不語。
見我面色發紅,他伸手摸了摸:「你病了,吃藥了沒?
「我帶你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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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說話?」
我:「今天是我生日,裴望。」
裴望忽然明白了:「你在氣我沒買禮物對麼?我忙了一天,禮物明天給,你把病養好,想要什麼?隨便挑。」
我抬頭望著他:「真的,什麼都行?」
「嗯。」
他眉頭解開了,似乎有了笑意。
他心裡一定在想,真好哄。
我也笑了。
我說:「我要離婚。」
09
裴望以為我在鬧脾氣。
可當我把離婚協議擺在他面前時,他臉上陰雲密布。
「溫沅,你來真的?」
「嗯。」我平靜地說,「你這張臉,看了十年,煩了也累了。」
「不要任性,下午帶你去商場掃蕩……」
「裴望,我喜歡你的時候你欠了一屁股債,為什麼你覺得錢能打動我?。」
「那你到底是……」
我聳了下肩:「不愛了,而已。」
裴望眼眶氣得發紅:
「說喜歡的是你,說不愛的也是你。
「在你心裡,我始終都是你們家的狗,你父母挾持我,你玩夠了也要舍棄我?」
誰舍棄誰啊?
我懶得爭辯了:「你這麼想也行。」
我把筆推過去:
「籤吧,放我自由。」
裴望憤怒地籤下名字。
然後就是領證流程。
工作人員詫異地看著我倆。
裴望助理跟對方示意,要求保密。
多可笑,到離婚,我都是見不得人的那個。
沒有人會知道,我曾經擁有過大明星裴望。
「溫沅,」裴望冷著一張臉,「後悔還來得及。」
我搖頭:「繼續辦理。」
「我可以把房產都放在你名下。」
「不需要,謝謝。」
「那你想要什麼?公開?也可以,但你給我點時間,我需要多備幾個法律顧問……」
「不勞煩。」我伸頭問窗口,「辦好了嗎?」
裴望臉色白了白:「溫沅,你……」
「辦好了。」
工作人員適時將證件推出來。
塵埃落定。
領完證,分別時,裴望發狠地說:「溫沅,下次見面,你別後悔。」
我衝他彎唇一笑:「嗯。」
裴望竟看得怔住了。
但他不知道,不會有下次了。
以後我當我的普通人,他做他的大明星。
我們,不會再見了。
十年而已,我愛得起,也放得下。
我申請休學,離開北京,去其他城市旅居。
丟掉手機卡,除了父母和閨蜜,沒人找得到我。
在三亞曬了一個月太陽後,我在街上偶遇一位高中同學。
我倆見面,互相一愣。
他就是當年叫裴望孤兒的那個,我額頭淡疤的始作俑者。
「溫沅?你怎麼在這兒?」他驚呼道,「裴望找你找得快瘋了!」
10
同學叫李凡,在三亞開了間民宿。
多年未見,我們都成熟了Ṫùₓ很多,提起當年的事,李凡感覺很愧疚:
「我當初不該取笑他,長大後才意識到自己有多混蛋……後來我也遭到了報應,我雙親相繼去世,我也成了孤兒。」
李凡忐忑地看著我:「溫沅,你說裴望會記恨我嗎?」
我默了默:「抱歉,我不知道。」
「其實當年,挺多男生在背後欺負他。他長得帥,家境卻不好,就相當於一個軟柿子……常被人堵在操場。」
「還有這種事?」
「嗯,校霸總找他要錢,他明明飯都快吃不上了,晚自習前就獨自啃饅頭,也不知道怎麼長到 187 的。」
裴望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高中晚自習,他總是拒絕陪我去食堂吃飯。
我以為他要陪別的女孩子……
原來真相是,撫恤金不夠用。
但很快,我就冷靜下來,可憐男人是倒霉的開始。
我淡淡道:「他可以拒絕給錢,然後告訴老師,再不濟就報警,總有人管。」
李凡苦笑:「溫沅,你真是被他保護得太好了。」
「什麼?」
「他給錢,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你。那群混蛋威脅他,不給錢就要找你的麻煩……老師是校霸的親戚,報警,警察批評兩句,放出來後校霸報復到你身上怎麼辦?」
我震住。
「當時男生都不敢幫他,幫他等於得罪校霸,他又沒父母撐腰,唉……」
回憶有些沉重。
繞回當下,才開心了一點。
李凡不解地問:「你怎麼就跟裴望鬧掰了?」
我:「噓,別告訴他我在這兒。」
「放心,我替你保密,畢竟當年害你額頭留疤,我也過意不去。」
頓了頓,李凡八卦地道:「但我真的好奇,他那麼喜歡你,怎麼會放你走?」
我翻了個白眼:「別開玩笑了,他都快討厭死我了。」
「怎麼會??」李凡詫異,「你不知道吧,就我跟你打完架的第二天,他把我揍了一頓!哎喲,那個狠啊!」
我笑:「他不喜歡別人叫他孤兒,找你報仇呢。」
「不!他揍我的時候,跟我說——」
李凡對著我的額頭虛虛一點:
「『你再敢碰溫沅一下,老子跟你拼命』。」
11
回想起那一天。
我帶著額頭傷口去找裴望,他嫌我多管闲事。
冷漠地推開我,卻又悄悄替我出頭。
這人在想什麼?
我第一次發現,我好像並不了解裴望。
李凡看了眼手機:「裴望又在找你了。」
他給我看聊天記錄。
裴望重新加進校友群,幾乎每天都要刷好幾條:各位如果跟溫沅聯系上,煩請告訴我,有重謝。
到最後變成了:求求大家幫我。
這個又冷又傲的人,居然也會求人。
我不為所動:「但大家都看見了,他跟黃思娜上了同一輛車。」
「哦,那件事,偷拍的同學已經道歉啦。」
「什麼?」
李凡看我驚訝的樣子,擺擺手:
「是你退群後的事了——裴望看到照片特別生氣,他那天壓根不知道黃思娜跟在身後,照片是那位同學找錯位拍的……咦,你就是因為這件事跟他吵架的?」
「不光這件。」
李凡開啟偵探模式:「難不成,那天是你的生日?」
「確實。」
「靠,那就對上了!裴望說他那天出了機場,就去取生日禮物,結果回家晚了,壞了大事。」
我舉著杯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誤會……不能怪我,是他不長嘴,他活該。」
「哈哈,我能想象他別扭的熊樣,他內心好像很矛盾,對你又愛又恨,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我驀地想起我爸媽——
如果我是裴望,也會厭煩的吧?
總之,李凡的一面之詞並不能動搖我。
我也不打算回去。
老同學見面,喝得有點多。
離開時,我腳步不穩,搖搖晃晃。
民宿門口,我腳下一滑,不小心拽住旁邊的人。
我倆一起摔了跤。
男人痛得龇牙:「啊啊啊,我的手!你——」
他抬頭看到我,愣了半天,話都不說了。
「對不起,你受傷了沒?」
「受傷了。」
他看起來年紀比我小,莫名有些眼熟,壞笑道:「我手很貴的,姐姐要負責嗎?」
小奶狗的笑容,跟身後比賽轉播的畫面重疊了。
——電競選手,宋岐。
12
宋岐是國內身價最高的電競選手。
百科上說,他從不接受採訪,賽後也總是第一個離開。
操作就有多秀,本人就有多神秘。
醫生檢查了一下,宋岐手腕沒問題。
我的存款保住了。
但他說我傷害了他的心靈,要我請他吃宵夜。
這孩子是真能吃啊……
看著這麼瘦,飯量這麼大。
「你怎麼在三亞?不用訓練嗎?」我好奇地問。
「俱樂部給我放假了。」
宋岐笑起來,眼睛像狐狸:
「姐姐,我剛才聽到你和民宿老板的對話了,你失戀了?」
「差不多。」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以後談姐弟戀吧。」
「為什麼?」
「因為弟弟比較聽話,不會讓姐姐傷心。」
我「噗嗤」一笑:「那你ẗűₕ們隊有帥哥弟弟記得介紹我。」
「巧了,這就坐著一個。」
我沒接茬:「你小小年紀逢人就撩,情史應該很豐富吧。」
「沒有,我沒談過戀愛,姐姐,加一下微信唄?」
掃完碼,就看到他熟練地備注「溫沅」。
我愣住了:「你怎麼知道我叫溫沅?」
宋岐已經吃完了,懶散地把碗一推:
「姐姐,我不是逢人就撩,我們以前見過的。」
我怎麼都想不起來。
宋岐提醒我:「去年,某博紅毯之夜,在後臺……」
「啊,想起來了!」
去年,我陪著裴望去了紅毯之夜。
嘉賓Ţúₜ都上場後,我在後臺撞見一個把自己藏在窗簾後面的少年。
少年告訴我,他害怕鏡頭,快門的聲音會讓他渾身戰慄。
他來這個活動,原本想挑戰自己。
但他怎麼都邁不出那一步。
我坐一旁陪他聊天,分散他的焦慮。
後來,裴望一個電話把我叫走。
那少年說:「姐姐,你有男朋友嗎?我是——」
「不好意思,我已經結婚了。」
我擺了擺手,露出無名指上的鑽戒。
少年頓時失落。
以至於最後,我也沒聽清他到底是誰。
宋岐今天沒化妝,穿得也很休闲,所以我壓根沒對上號。
宋岐笑眯眯地說:「第二次見面,姐姐是單身了,真好,一定是老天在幫我。」
「強調一下,我是離異。」
「離異又怎樣?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我怔怔看著他,剛想說點什麼,旁邊突然傳來「咔嚓」快門聲。
有粉絲發現了宋岐,在拍他。
更有甚者打開了閃光燈。
宋岐臉色發白,被我拽著趕緊離開。
但沒有想到,我也被拍到了。
當天晚上,兩個熱搜衝上榜。
「宋岐戀愛」。
「裴望隱婚」。
巧的是,兩個熱搜裡的女主角,都是我。
13
事情向著詭異的方向狂奔而去。
電競大神和頂流男星跟同時傳出緋聞——
居然是同一個人!
一夜之間,我的手機快被打爆了。
我仔細看了下前因後果。
原來,就在我請宋岐吃夜宵的時候,營銷號放出幾張裴黃合照。
正是同學群裡發過的機場照片。
群裡人那麼多,不流出去才奇怪。
CP 粉徹夜狂歡。
可沒多久,裴望親自下場,暴躁手撕 CP。
他直接喊話黃思娜,已拒絕捆綁,為何還一而再再而三地制造巧合?
裴望第一次發這麼長的微博。
信息量非常大。
其中包含他與黃思娜經紀人的聊天截圖。
原來在經紀人造訪的第二天,裴望就明確回絕了對方,並警醒他們,不要再刻意制造「同款」。
我注意到一句話。
裴望說:「黃思娜幫過我,以前的炒作我不追究,但下不為例。」
她幫過他?
什麼時候的事?
我繼續往下看。
裴望說自己在一年前,跟圈外人結婚了。
但出於對素人的保護,沒有公開。
裴望在最後寫:
「她是我認識十年之久的一個人,她貫穿了我全部的青春,她才是新歌的主角。
但我是個混蛋,我自卑怯懦,活在過去的陰影中,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
最終,我矛盾糟糕的心態,辜負了她,也辜負了粉絲們的信任。
對不起。
對不起。
她走以後,我才知道,她早就融入了我的每一寸骨血。
我願接受所有懲罰與後果,懇求她回來。
也懇求大家,罵我就好,不要打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