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臉正對著床榻的方向。
將此刻的沈渡一覽無餘。
他的衣袍敞開,露出緊實的上身,皮膚瓷白、泛著隱隱的紅。
長長的青絲未束,凌亂地鋪在身後。
他甚至連鞋都沒穿,就這樣光著腳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地朝我走來。
整個人妖冶得哪還有半點昔日清冷謫仙的模樣。
「沈渡,你能聽見我說話嗎?不是,你別過來了,我把這破符文還給你還不行嗎?」
壓迫感太強,我立馬就慫了,顫巍巍地把剛才撕下來的符文遞過去。
沈渡的豎瞳落在符文上,殷紅色的唇勾了勾,輕笑出聲。
「呵。」
下一刻,他微微抬手,我手中的符文頃刻間被撕得粉碎!
我:「……」
完了。
20
門口的兩個仙侍盯著那扇梨花木門,憂心忡忡:
「總覺得怪怪的,你說,趙姑娘不會騙我們吧?」
Advertisement
「應該不會吧,她沒那個膽子敢對上仙做什麼的。」
「那萬一呢……」
話音未落,兩人陡然聽見室內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音,接著,便是嬌柔女聲顫巍巍地喊道:
「沈渡,你別這樣,嗚,痛,輕點輕點。
「啊,別碰那裡啊,你是屬狗的嗎?我跟你拼了。
「好涼好涼,你起開,你要把我冰死嗎?!
「……」
兩個仙侍震驚地對視一眼!
不是,上仙,你這麼猛的嗎?
平時沒看出來啊!
然而真實情況是——
我和沈渡廝打在一起,他死死地壓制住我,那雙冰冷的手掐住我的脖子,豎瞳裡滿是冰冷的戲謔。
此刻的沈渡,一點兒不像是個人,而像是一條毒蛇。
我的臉紅,青筋暴起,幾乎快被他掐死的時候,室內陡然顯出大寶劍的劍魂。
她大聲道:「我來救你了!」
接著就往沈渡的腦殼上撞過去。
別說,還挺有用,沈渡豎瞳裡的紅光一熄,暈了過去。
我趕緊握住大寶劍,將它藏進儲物袋,然後狼狽地逃出了房間。身後,是兩名仙侍同情的目光。
「上仙也太不懂憐香惜玉了,瞧把趙姑娘折騰成什麼樣了。」
我小心翼翼地在滄瀾峰苟了兩天。
卻發現沈渡跟沒事人似的。
大寶劍坐在床邊,摸著下巴沉思:「按理說他應該有記憶的,不應該不找你麻煩啊。」
我生無可戀:「你好像很期待他找我麻煩?」
大寶劍討好地蹭蹭我:「哪有,我捏了個替身放在陣法裡,他短期內應當不會發現,時間長了就不好說了,你還是想辦法先離開這裡吧。」
我點點頭,下午的時候就起身去找沈渡商量離開的事。
誰知出了門,卻發現昔日冷清的滄瀾峰內,張燈結彩的,熱鬧得像是要過年。
事出反常必有妖,難道是沈渡的毒沒解,受刺激了?
我心虛地問仙侍:「這是怎麼了?」
仙侍露出喜氣洋洋的笑:「趙姑娘有所不知,上仙突然宣布要和阿鳶姑娘結為道侶,大伙正在布置滄瀾峰,打算為他們舉行一場婚禮呢。」
21
兩人的婚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長恆宗。
阿鳶得意極了,走到哪都要炫耀自己上仙夫人的身份,恨不得把這四個字刻在腦門上。
甚至多次來我面前挑釁。
不過都被我不痛不痒地敷衍了過去。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就到了——
哦,不是他倆的婚禮。
是小秘境試煉。
沈渡成婚雖然重要,但在宗門大事面前,還是要往後稍稍的,因此他們的婚事自然便被擱置下來,要等秘境試煉結束後再舉行。
按照規定,凡元嬰期以下的弟子,皆要進入秘境試煉,管你什麼上仙夫人、下仙夫人的,通通一視同仁。
進入秘境那日,所有修士都被召集在廣場上。
阿鳶淚眼汪汪地拉著沈渡的手,撒嬌道:「師傅,你要記得想我啊。」
沈渡面無表情地抽出手,移開目光,不期然間和我對上。
我抖了下,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
天殺的沈渡,上次掐我的脖子的痕跡,都這麼久了還沒消。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脖頸處,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這一幕落入了阿鳶的眼中。
她的眼中,蒙上了一層濃濃的陰霾。
看向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撕碎吃了。
半刻鍾後,我的眼前一陣白光閃過,我緩緩地睜開眼。
風吹後背Ťú₈涼……
是真的很涼。
因為此時此刻,我居然被掛在樹上!
樹下,是一道還沒來得及消失的陣法,從陣眼當中,依稀可以看見趙濟和阿鳶的面容。
兩人湊在一起,狗狗祟祟。
「這傳送陣真的有用嗎?」
「當然,它會將趙芙蕖傳送到整個秘境最危險的地方,進了那個地方,她還有命活著出來嗎?」
「……」
我的身側,大寶劍顫了顫。
我問她:「這是哪?」
大寶劍沉默片刻:「秘境中心,萬妖谷。隨便拎個小妖獸出來都是元嬰中期。」
我:「……」
草,一種植物。
22
我還沒來得及破口大罵,掛著的樹猛地顫抖起來。
我下意識地抬頭,對上一雙渾濁的雙眼。
大寶劍:「萬年老樹妖,修為保守估計臨近化神期。」
我:「……請問我打得過他的概率是?」
大寶劍:「你還是跑吧。」
她話音剛落,我跳下樹枝,拔腿就跑,身後無數枝丫瘋了似的朝我蹿過來,抽了我的屁股好幾下!
跑著跑著,我突然又轉身往回跑。
大寶劍:「你幹什麼?你不要命了?!」
我大聲道:「你要不要看看前面是什麼再說這話?」
大寶劍探出劍柄瞅了眼,倒吸一口涼氣:「萬年蜥蜴妖,修為在元嬰後期。」
沒過多久,我又轉了個身。
大寶劍緊跟著道:「萬年蛇妖,修為已化神。」
我:「……」
我崩潰淚目。
短短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我到底何德何能,招惹了這麼多大妖獸?
「不光如此,」大寶劍沉聲,目光看向遠處,「我有預感,更加可怕的東西,正朝著這邊過來。」
她的話音剛落,大地猛地顫了顫。
我聞言,面無表情地往地上一躺。
大寶劍:「你幹什麼?!」
我生無可戀:「原地等死。」
大寶劍:「……別這樣,其實也不是沒有掙扎的餘地,你可以回到剛才那棵樹那,他們的陣法撐不了多久,最多再半刻,就會把你重新傳送回去。」
我盯著漸漸暗沉的天色,問她:「你覺得我還能撐半刻嗎?」
不遠處,傳來一道猛烈的咆哮。
接著,天色徹底暗了。
23
周圍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躺在原地,如案板上的魚肉,很快就被包圍了。
無數妖獸的眼睛虎視眈眈地盯著我。
我試著和他們溝通:「那個,大哥大姐們,你們看你們這麼多人,我一個人也不夠你們瓜分啊,而且我的修為低,你們吃了我對你們的修為沒有任何長進。」
元嬰期以上的妖獸都是開化了神智的,我相信他們能聽懂我在說什麼。
盡管放了我,對他們也沒好處就是了。
他們沒說話,妖瞳卻齊齊落在我手裡的大寶劍上。
我頓時了然於胸。
「原來你們想要這個啊,那給你們就是了,我先走了!!!」
說完,我把大寶劍往遠處狠狠一扔,拔腿就往陣法中心跑去。
大寶劍在我的身後聲嘶力竭:「天殺的趙芙蕖,老娘恨你!」
接著,她的聲音淹沒在陣陣咆哮之中。
身為神劍,她身上所依附的靈氣是很強的,妖獸對她趨之若鹜。
可妖獸有那麼多,神劍隻有一把,誰能拿到呢?
當然得搶了。
於是,在我還沒來得及跑到陣法處時,身後突然傳來猛烈的動靜,大地都跟著顫抖起來,半空中,幾道黑色的身影糾纏在一起,動作又快又猛,四溢的靈氣充斥在整個大地上。
我遲疑了片刻。
開始原地打坐。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
這麼多靈氣,不用白不用。
沒過多久,妖獸混戰分出勝負,樹妖率先倒了下去,接著就是蜥蜴妖,那蛇妖傷得也不輕,倒在地上喘了許久,連抬尾巴的力氣都沒了。
就在這時,身後一陣金光閃過。
是傳送陣重新開啟了!
24
我幾乎是從地上跳起來的,咬咬牙,看了眼那蛇妖,給自己貼了張神行符,衝到戰場中央,撿起大寶劍。
那蛇妖嘶鳴一聲,顯然是很憤怒的,可它傷得太重,根本沒有力氣追殺我。
我跑了兩步,突然又回了頭。
大寶劍催促:「還愣著幹什麼,跑啊,你想等其他妖獸追過來嗎?」
我沒說話,御劍跳到了她的背上,靠近蛇妖七寸的地方,陡然將劍捅了進去。
震耳欲聾的嘶鳴聲過後——
大寶劍:「你真是瘋了。」
我沒說話,彎腰從地上撈起三顆妖丹,將大寶劍往背上一扛,頭也不回地跳進了傳送陣裡。
萬妖谷外,趙濟和阿鳶正得意洋洋地往前走。
阿鳶:「這麼久過去了,趙芙蕖那個死女人肯定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趙濟略微擔憂:「咱們這樣做,會不會太殘忍了?要是被長老們發現了怎麼辦?」
阿鳶白他一眼:「你怕什麼,我是沈渡的夫人,他們敢拿我怎麼樣?要怪就怪趙芙蕖自己,誰叫她敢接近我的師傅,還挑釁我,她活該!」
她這話音剛落。
身後突然金光一閃。
我從傳送陣裡衝了出來。
帶著滿腔的怒氣,用盡全力地一腳飛在了阿鳶的背上,將她踹出十米遠!
趙濟嚇了一大跳。
他猛地轉身,剛準備尖聲叫人,下一刻,我將大寶劍橫在他的脖子上。
「給你三句話說遺言。」
趙濟:「你為什麼能逃出來?!」
趙濟:「不,這件事和我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