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就是沒經歷過。”方駿破天荒地沒有嘲笑,“我追小鼎的時候比你這個慘多了,嫂子好歹吃了你的面,還感謝你,謝謝你的好意。我第一次給小鼎做的,她看一眼就不吃,說做得不好的菜不配她金舌頭。我跟你講,追女人講究的是城牆厚的臉皮,鋼筋水泥硬的心,以及百折不撓的智慧。事情往好的方面看,嫂子態度是不是好很多了?”
方洲的心剛松了一分,方駿又換了愉快的口氣,“哥,我今天也算是辦成大事了。”
鼎食開業勢頭兇猛,發展得很不錯。
方駿沉寂了三十年的事業心被蘇小鼎激發,就想趁著這機會發展開去,將老十八盤菜推成平城的代表菜系。
因此,要增資,要開新店,還要做走高端路線的形象店。
必然的,就是說服股東繼續投錢。
方洲對他的計劃沒意見,但提出一個要求,“你首先說服別人,再來說服我。”
方駿便趁著大家吃生日蛋糕的機會,對著滿桌子豐盛的飯菜打出投屏,興致勃勃地對大家講自己的偉大計劃和構想。
“嫂子第一個表態。”方駿有些沾沾自喜,“她認購了最多的新店股份,最支持我,還說很看好我,也信任我。”
“股份放在小熙和小琛名下,委託莊律師監管。嫂子可客氣了,說我是孩子們的親叔叔,請我以後多照顧他們,他們以後也會記我的好。哈哈哈,我也覺得啊,他們本來就喜歡我——”
“有了嫂子帶頭,他們也不好意思不出,就都給了。哥,怎麼樣?你是不是也要掏點兒?”
方洲聽許久,滋味有些復雜。
世上賺錢的門路不少,她其實不必放那麼多在方駿身上。
可他也理解她如此做是想拉攏方駿,間接討好方太太,更是在認真地為兩個孩子打算。
她要確保離開後,孩子們也能活得好,也能被家裡人從各方面寵愛。
方洲越想得清楚,越是痛苦起來。賀雲舒其實是個不畏付出的女人,她從一開始就敢把全部投在他身上。隻是,他在開心之餘卻不肯信,反而要再三地掂量和計算,算到現在,連維系情份也小心翼翼起來。
Advertisement
然這世上最無用的卻是後悔,隻有把握住未來。
他掛了電話,對等著的簡東道,“走吧,繼續開會。”
賀雲舒花出去一大筆錢,心裡踏實了許多。
錢,從方家來,到方家去,以後要見倆娃就理直氣壯了很多。
方駿當真是天降的人才,白送她一個人情。
她開心,回家和父母吃了簡單的慶祝飯,聊了一下孩子們和股份的安排。
父母親對她怎麼花錢沒看法,更重要還是她自己過好。
“好幾個人拐著彎來問,還想不想再找,都被我給推了——”
賀雲舒想起莊勤跟自己打的賭,整個人笑得不可抑制。
母親就那樣地看著她,連父親也要她正經一點。
她忙收了笑,道,“我知道,我也想自在一段時間呢,不要人來管我。”
於是,下樓回自己的老公寓。
路過崔阿姨家花園的時候,關浩站在門口抽煙。
他明明見著她了,卻隻管眯眼接送煙頭,沒打招呼,和往常不一樣。
她心知肚明他對自己怕是起了芥蒂,但還是主動微笑著點頭,問了一聲,“最近挺好的吧?”
他笑一下,沒答。
賀雲舒便當完成了社交任務,去開車門。
關浩卻道,“你現在,過得挺好的吧?”
她拉開車門,“還不錯,謝謝關心。”
開車走後,賀雲舒忍不住從後視鏡看了一眼,發現關浩一直看著她,那表情有些令人不寒而慄。
賀雲舒心裡起了嘀咕,回公寓收拾東西就不太專心。
她小心謹慎地鋪裝供水管路,研究自動噴水系統的電控線。
研究小幾天後,水管是弄好了,電上面卻被卡住了。
這世上當真最容易的是動嘴,落到實處卻很不簡單了。
反正也不著急,賀雲舒就幹脆地停了停。
可等到上班日,有一個消息卻有點突然又不那麼突然地傳播開了。
魏宇要調職去平城郊縣的某地了,通知上網公示了。賀雲舒知那地兒,不是個什麼好地方,好幾任正職都倒在職位上。稍微能幹些想往上走的,對那兒避之不及得很。魏宇要真接了,雖然比起現在看仿佛是升了,可隻怕要費幾倍的精力才能勉強站穩。
賀雲舒心裡隱約有些異樣,摸出手機給他發了個短信,“這就是你要搬的山?恭喜——”
第六十三章 修理工
賀雲舒的花臺徹底完成在過渡期結束的前一天。
雖然綠植牆隻是綠蘿, 花海瀑布也隻有幾個柔弱的花芽, 但美好的未來已經在招手了。
她熬夜將中途拍攝的視頻素材整理好, 選了幾個比較重點的片段做成小的成果匯報, 發給了幺姨那邊的手機。
小熙和小琛很開心, 拿著視頻跟方太太顯擺, “媽媽給我們的禮物,是禮物, 是歡迎我們去新家的禮物。”
方太太看了,又聽說她一個人忙了一個多月,直說何必。
賀雲舒生日的時候,她和方先生託人送了禮物, 有些要維持和平關系的意思。賀雲舒接到禮物沒有拒絕,是趁著某次來接娃去賀家玩耍,帶了回禮。其實也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就是三龍王家的大肉包子和一些酥脆點心。一個是她愛吃的,一個是方老先生愛吃的, 買很難買,每次都要工人早早排隊才行。賀雲舒要買到, 得費很多功夫。
方太太理解她的心, 又加之聽方駿說她拿出許多錢來投資鼎食的新店,且股份登記給倆小寶,再多的氣也沒了。
她隻是不斷地向方老先生感嘆, “咱們老大沒緣分, 沒緣分!”
正說著, 方洲就從樓上下來。
三個月過渡期過去,還是搬回別墅住。
重回舊居所,屬於賀雲舒的很多東西都不見了,方洲也逐漸開始習慣空蕩蕩的房間。
他叫著笑鬧的孩子,“快些收拾東西出發,外公外婆該等了。”
小熙馬上抓著小琛跑去外面的車上乖乖坐好。
方太太看著方洲,一副收拾打扮好要出門的樣子,問,“你把孩子們送過去?”
方洲點頭,整了整外套,去儲藏室拿東西。
賀母生日,恰逢賀雲舒搬新住處,二喜做一喜辦。
方太太跟過去,見他拿了酒水和各樣保健品,忍不住嘖嘖起來。又是給老秦調班,主動做司機把兒子送賀雲舒那邊去;又是前所未有的主動選禮品,事事用心。
他這會兒的殷勤要挪以前,怎麼會有現在?
不過到底是親生的,她就忍住了嘲諷。
方洲不知母親的腹誹,開車送娃去賀雲舒所在的小區。
因他的號還躺在賀雲舒的黑名單裡,前幾天親自去嶽母家拜訪了一趟。一是解釋他個人離婚的緣由,對以前做得不好地方的道歉,希望以後能維持更親近的關系。他少有做這樣的事,態度不是很自在。幸好嶽父是個體諒人,馬上接了他的好意,說起很多掏心窩的話來。其二,他是想問問賀雲舒的新住處地址。當時嶽母沒肯說,他解釋是為了把孩子送過去,畢竟不能每次都讓他們來接。嶽母說等等,顯然是打電話問賀雲舒,那邊首肯之後,才給了他。
女人的心吶,當真從一腔熱血變成鋼筋水泥後,就輕易不能撼動了。
方洲一邊開車一邊囑咐道,“去了媽媽家,要祝媽媽搬新家快樂,要祝外婆生日快樂,還要祝外公天天開心。知道嗎?”
“懂了。”小熙一臉期待,“媽媽要給我們養小魚。”
方洲看過那視頻上的花臺,因為植物還沒長好,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他倒沒覺得賀雲舒多此一舉,隻是她那個手背,好幾條被戳出來的傷口。
她有些時候,是真的固執啊。
“小琛呢?懂了沒?”方洲又問。
小琛是個馬屁蟲,馬上一連串的肉麻話,“媽媽世界上最漂亮,外婆世界上最年輕,外公是超級大力士,我愛他們,永遠都愛——”
他笑了一下,將車拐入了小區。
倒是有點吃驚,居然是賀雲舒親自等在單元門口接。
方洲下車,直看著賀雲舒。
賀雲舒對他點點頭,躬身去看後座上的娃,眉開眼笑。
他見她笑渦隱現,兩頰的肉似乎多了些,內心潮熱起來,開了後備箱搬禮物。
她牽著倆娃,對著地上一字擺開的好幾個箱子吃驚道,“不用的吧?太多了吧?”
很長一段時間來的主動說話。
方洲道,“外公的酒,外婆的燕窩,還有祝賀你搬新家的禮物。孩子們第一次來,總不能空手的——”
賀雲舒低頭看看孩子們,再看看他,道,“謝謝。”
“我明天下午四點來接他們。”他道。
“好的。”她點頭,“給爸爸說再見。”
小熙和小琛仰頭,“爸爸再見。”
方洲笑了一下,轉身往車上走。走出去一兩步,仿佛想起來什麼,又回轉來道,“雲舒,我有個請求。”
“你說。”
“以後每個周接送探視,總不能回回都是老秦或者長輩,偶爾我也會親自來。如果總是通過其它人聯系,難免誤事——”
賀雲舒聞言,抬頭看他,他忍不住心頭一凜。過去好多次,他私下做點什麼,被她抓住或者發現,總能引起她強烈的反彈。他強忍了心裡的不甘,近兩個月沒打擾她才稍微提個要求,且是正當要求,可被她那雙柔媚的眼睛一看,竟有點怕她生氣,是創傷後遺症的意思。
她微微皺眉,似乎在思考。
他無奈地笑一下,“方便的話,就將我的號放出來。若不方便,就算了。”
小熙問,“什麼是放出來?爸爸被關起來了嗎?”
賀雲舒一笑,用力捏捏他臉蛋,這才對他道,“好的。”
方洲說了一聲謝謝,稍微感覺到一點回暖。
賀雲舒不知一個號碼放出黑名單的動作會令方洲升起希望,她隻覺得一個人處理倆娃和太多的禮盒麻煩。
沒辦法,隻好將魏宇叫下來幫忙拎東西。
說起魏宇為什麼會在她家,也是一個烏龍。
她勞神費力弄出來的陽光花房,有水臺、綠植牆以及一個小巧精致的魚缸,調試好後本來要向兒子們炫耀一番的。
結果早晨放水,掰閥門的時候好像過了點勁,居然關不住水了。
她嘗試著自己修理,結果越修越壞,眼見要水漫金山了。趕緊叫物管來關了本戶的總水閥,然後請他們的水電工來維修。結果人看一眼陽臺,連連搖頭說自己不是專業的水電工,不懂那些設備,而專業的休周末假去了。
當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孩子們要來,父母也要弄了蛋糕和菜過來開火,莊勤並幾個相熟的朋友也說了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