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初醒。
睜開眼,是一片走不出的混沌。
她還在夢裏。
她仍然沒有哭,也沒有試圖闖開這困境。
周圍沒有風雪,但是很冷,身上每一寸皮膚都像被針刺穿一樣。
她知道,這就是那兩個小時的世?界。
如果想從這裏闖出去,那這一切從頭就不該發生,簡國?勝不該死,她也不該用偷來的資源考上和中。
不該遇到徐正清,不該在無數個擦肩而過的瞬間偷偷歡喜。
若能從伊始避開猛烈的歡喜,結局自然也不會有悲痛的來襲。
可就像世?界上沒有後悔藥一般,人生從來都不能重頭再來。
就隻是這麽輕輕一想,周圍原本虛無縹緲的霧氣驟然縮成了無形的鏈條,簡幸被鏈條擠壓地迅速後退,眼前開始閃過一幀幀姥姥的臉。
咣當——
簡幸被扣在了世?界邊界,身前是刺骨的寒,後背是刮皮的燙,鏈條越縮越緊,直到快要把她所有的呼吸剝奪。
她沒有張口爭搶著呼吸,而是睜著眼睛,看著正對面的一幀畫面。
是冬至那天,她站在姥姥門口的畫面。
她當時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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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姥姥為什麽和簡茹一樣。
至此,她終於崩潰,想跪下?卻又被鎖著跪不下?去。
醒來。
一摸臉,幹的。
她哭不出來。
她隻是覺得心裏有點堵。
扭頭,簡幸看到屋裏的窗戶已?經重新裝了一扇玻璃,窗框上的圖釘被拔掉了,留下?密密麻麻的黑洞。
桌子上整整齊齊,沒有半分狼藉。
今天初八,開學了。
簡幸下?床,打算去洗漱。
剛打開門,與堂屋裏的呂誠碰上,呂誠端著水壺往屋裏走,看到她說:“醒了?”
他一邊說一邊跛著腳往條幾走,簡幸兩步走過去,聲音還是晨啞的狀態,“我來吧。”
“沒事,”呂誠爭了一下?,“這才多重。”
簡幸沒松手,“我來。”
“你這孩子,都說了沒……”簡幸口吻一直很淡,呂誠沒放在心上,一擡頭對上簡幸泛著紅血絲的眼睛,愣了下?。
簡幸趁機接過水壺,走到條幾灌茶壺,邊灌邊說:“開水危險,你小心點,以後可以把茶壺拿到廚房,灌滿了堵上蓋再拎出來。”
灌滿以後,她拎著空水壺往廚房走,沒看呂誠。
但是與呂誠擦肩時,呂誠聲音泛著有些不自然的笑說:“知道了。”
簡幸輕輕“嗯”了一聲,徑直走去了廚房。
中午簡茹沒回來,簡幸和呂誠一起吃的午飯,擺盤時呂誠多拿了兩雙筷子出來,放在飯桌上看到簡幸一個人才意識到什麽。
他猶豫著要不要拿走,卻發現簡幸像沒看見一樣,什麽反應也沒有地拿了其?中一雙就開始吃飯。
晚上五點一過,簡幸就去了學校。
時隔半個月不見,大家氣氛有點微妙的尷尬。
簡幸進班時班裏明顯靜下?了一瞬,等她落座才重新響起嗡嗡的聲音。
她知道原因?。
身邊的許璐也清楚,所以在她落座的同時十分明顯地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
她們中間的距離空得能再塞下?一個人。
但是簡幸沒過多給?予關注。
徐長林沒多久就進班了,進班第一件事就是提文?理分班的事情,全班的期末成績單就在他手裏,位列第一的是簡幸,拉了第二將近二十分。
這在過渡班非常罕見。
所以才會出現她剛剛進班就引起注目的情況。
“有些人歪屁股歪得還挺明顯,林有樂,進二班以後坐哪是不是都想好了啊?”徐長林彈了彈手裏的成績單說。
林有樂“嘿嘿”一笑,“我真進不了一班嗎?”
“有點嗆,但是誠心祝願你入贅成功。”
林有樂立刻起立,滿身義氣地江湖抱拳。
徐長林又點了幾個一看就要去理班的人,分別說了幾句,像在提前告別。
徐長林很善於聊天,他不愛聊什麽很深的話題,對待大家的態度也沒有“居高臨下?”的距離感。
他是個好老師。
簡幸想到徐正清每每在他面前輕松自若的狀態,猜想他大概也是一個好長輩。
這個世?界上並不是人人都願意站在對方角度著想,如果遇到,真的是幸中之幸。
“簡幸,”徐長林忽然喚了一聲,簡幸擡頭,對上徐長林的笑眼,他問,“你是準備繼續造福我們班,還是去給?一班錦上添花啊?”
他這話說的完全把主動?權交給?了簡幸,簡幸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說:“老師,我選理。”
“猜到啦。”徐長林看上去沒生氣也沒可惜,好像簡幸的選擇是順理成章的。
就是他這個表情,簡幸覺得自己高中的第一個學期,可以完整地畫上句號了。
沒多久,徐長林讓陳西去辦公室拿文?理填報表分給?大家,填表的時候大家沒那麽緊張,又沒那麽輕松,班裏第一次在晚自習沒有刷刷寫?字聲,也沒有翻書?的聲音。
所有人都沉默地站在分岔路口,或堅定?,或迷茫,或猶豫不決。
晚自習準點放學,鈴聲打破沉默的平衡,簡幸在收拾書?的時候隱約聽到哭聲。
明天太陽一升,他們有的人就要分開了。
“簡幸!”林佳走過來,說了簡幸意料之中的話,“初五那天怎麽回事啊?給?你打電話也不接,發QQ也不回。”
簡幸說:“對不起,家裏臨時有事。”
“知道啦,秦嘉銘跟我們說啦,”林佳說,“他也沒詳細說,我就是有點擔心,過來問問。”
“沒事,”簡幸說,“現在沒事了。”
不知道秦嘉銘到底說了什麽,林佳居然真的沒有多問,簡幸也在她善解人意的背後捕捉到了一絲微妙的小心翼翼。
她猜是陳煙白?給?秦嘉銘說了什麽,因?為她不僅沒有去徐正清的生日會,也沒有和陳煙白?見面。
她和陳煙白?相處那麽久,隻放過陳煙白?一次鴿子。
大概這次,陳煙白?也以為是同樣的原因?吧。
簡幸相信陳煙白?沒有多說什麽,但是架不住秦嘉銘反複斟酌陳煙白?每一句話,也許當天傳述的時候他表情嚴肅了一些,引得大家把事件原由往嚴重了想。
不過這樣也好,會省下?很多麻煩。
第二天上午最後一節自習課,徐長林開始收大家的表,收上去十分鐘,徐長林把許璐喊去了辦公室。
又過去十分鐘,許璐從辦公室回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簡幸靜默地聽了三分鐘,從抽屜裏拿出紙巾遞給?她。
許璐不接,還是哭。
簡幸沒什麽反應地收回了紙。
下?午最後一節歷史課,徐長林沒上課,通知大家晚自習就可以搬去新班級,分班表在後黑板貼著。
下?課鈴敲響,班裏發出桌子拖拉的聲音,簡幸在一片喧鬧中被林佳拉了出去。
“一起吃飯啊,”林佳沒心沒肺,“不著急,這會兒肯定?到處都是搬桌子的,樓梯擠得要死,還容易發生事故,咱們不湊這個熱鬧。”
簡幸問:“你選理?”
“嗯,我不喜歡文?,文?字太多我腦仁子疼,”林佳說,“放心,我看了分班表,咱倆都在一班,林有樂沒能成功入贅一班,去了二班。”
簡幸“嗯”了一聲。
“哦,對了,”林佳說到這聲音壓低,“許璐沒動?。”
簡幸有點意外,她記得許璐很想學理的,說是以後出路多,而且她地理也學得有點費勁。
“我聽我朋友說的,她今天上午剛好給?他們班老師送東西,”林佳說,“許璐考得不太行?,要是選理,隻能去四班,那可直接退出過渡班了,我估計她本人也不太想去。”
說到這裏,林佳“嘁”了一聲,“她就是沒看明白?什麽重要。”
簡幸沒接話。
吃過飯,林佳嫌撐,拉著簡幸去操場遛彎,溜到一半看到不遠處坐著許璐。
她一個人,埋頭哭。
林佳實在看不上這種行?為,一邊拉著簡幸折返一邊嘆氣說:“能理解她的心情,不太能理解她的行?為。”
簡幸問:“哭嗎?”
“嗯哼,”林佳說,“太愛哭了,好像什麽時候都要哭一下?,哭完就能解決嗎?”
當然不能。
簡幸垂眸,在一片落日餘暉中說:“能哭出來就挺好的。”
哭完,才可以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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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簡幸和林佳一起搬的?桌子, 林佳在一班有不少?老同學,有男生主動過來幫忙,林佳一擺手把人支到了簡幸這裏。
“不用, 我自己就可以……”
簡幸話沒說完,就被人打斷,“诶?是你啊?”
簡幸擡頭,才?看到是一張熟面孔。
“我,戴餘年?,”戴餘年?說著不好意思地嘿嘿兩聲, “期中考試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你, 對不起啊。”
簡幸記得他。
準確的?說,她記得那天?那個不小心碰撞的?場景。
也永遠記得那天?她的?心情。
她朝戴餘年?笑笑說:“沒事。”
戴餘年?性格說不上活潑, 也說不上腼腆, 但大概沒怎麽和女生交流過, 兩三句話就紅了耳朵,他避開簡幸的?目光,一邊幫簡幸搬桌子一邊重複說:“我來吧我來吧,我幫你搬。”
桌子確實有點重,簡幸怕再拒絕顯得不好, 就點點頭道了謝, 然後搬起椅子和戴餘年?一起進一班。
“我們班選文科得不多, 剛好和選理?的?一比一,我們班主任就說先挑空下的?位置坐著, 什麽時候有空了再換位置,”戴餘年?邊走邊說, “不過大家對換位置也沒什麽太大的?需求,所以這個什麽時候其實也不太確定。”
戴餘年?話雖然不算少?, 但是都很有用,僅僅幾?分?鐘,簡幸就知道了一些基本信息。
她在戴餘年?的?引領下停在了一班的?後門門口,班裏這會兒?已經差不多人齊了,大家都很好奇新同學,紛紛扭頭往後看。
簡幸不經意看向了中間倒數第三排,那裏是空的?。桌子上很多書,擺得不算整齊。抽屜最外面堵著一件校服,校服袖子掉出來,懸空著搖搖晃晃。
像湖上的?垂柳,無需刻意為?之,已經拂了層層漣漪。
因?為?風在動。
心也在動。
簡幸收回視線,大致看了空下的?位置。
身後林佳湊上來問她:“咱就別往後排跑了,後排全?是大高?個,選個前面的?吧。”
簡幸抿了抿唇,沒立刻做選擇。
班主任周奇這個時候過來,看到他們擠在班後面,問:“怎麽不進來?”
周奇教物理?,之前也帶三班的?物理?,很熟悉各位,他看了眼空下的?位置,忽然說:“陳博予,你前面誰的?桌子沒搬走?”
班裏其他人回頭一看,笑出聲,陳博予個子高?,後背靠著後排,雙臂抱懷說:“老周,這是兒?子的?位啊。”
“是嗎?”周奇一點也不尷尬,掃了一眼,“老子都來了,兒?子哪去了?”
“去書店給他老舅還書去了。”陳博予說。
周奇說:“一天?天?業務還挺忙。”
周奇很快把徐正清的?事情拋到腦後,他做事比徐長林直接果斷很多,徐長林屬於讓你選擇你不選那他慢悠悠等你選的?類型,周奇則是快刀斬亂麻替你選。
三分?鐘後,簡幸坐在了教室靠右側的?第三排。
在徐正清的?兩點鐘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