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下好奇,扶著脖子看著這兩人。
太子眼神譏諷,語氣冷冽。
「小小庶女,還敢裝鬼嚇孤。
「淑妃的侄女又如何?
「來人,把她給孤切成八塊。」
文翠果渾身一顫。
眼眸中閃著不可置信的光。
楚楚可憐道:「殿下,民女沒有,民女隻是想跳舞給殿下看。」
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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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這白衣長發,大晚上的冒出來跳舞,別說殿下,我看了都背後發毛。
太子神情不耐,遞個眼神給身邊太監。
「孤管你想幹什麼?你們這些庶出之人皆別有用心。
「你定是來破壞孤和太子妃感情的。
「小李子,還不讓她趕緊滾。」
他身旁的太監扭扭身子,捏著蘭花指。
「好嘞~」
聽見太子提起我,文翠果神情不服。
她一邊掙扎,一邊不管不顧地大叫。
「殿下既厭惡庶出,那文翠花她娘被貶妻為妾後,她也變成庶出了啊!」
她梗著脖子,滿臉委屈。
「同是庶出,您怎麼能如此偏心?」
話音落下,太子神情驚愕萬分。
他捂住耳朵,嘴唇發顫:「不可能,你一定是在汙蔑她。」
文翠果破罐子破摔,憤憤不平:「殿下,是與不是,您問民女的爹就能證明!」
9
半個時辰後,我爹來了。
眼見這個真相終被揭開,我心中酸澀,一首涼涼還沒開始唱。
太子倒先哭起來了。
「嗚嗚嗚,孤不要太子妃是庶女啊!
「你們給孤滾!
「都給孤滾出去!」
話音落下,爹和文翠果連滾帶爬地跑了。
我也默默地從床下爬出來,裝作什麼事情也沒發生,提起裙子往門口跑。
「站住!」
太子的眼睛都哭腫了。
原本身強體壯的他,此刻搖搖欲墜,像隻被主人拋下的頹廢小狗。
咬著唇角,跟看負心漢似的看著我。
仿佛我一走,他就要碎了。
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我隻能留下來,陪著無比脆弱的他。
我哄了太子三天三夜,可他好像水鬼投胎一樣,那眼淚就壓根沒有斷過。
這就算了。
關鍵是宮女好心送飯過來,他竟然哭著說:「孤不吃,不許再送!」
這下完了。
太子不吃飯,我這個太子妃能吃飯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
我可以陪他繼續哭下去。
但是我真的不能再陪他繼續餓下去了!!!
「殿下。」
我神情痛苦地跪在他面前。
「此事非臣妾所願,您若無法接受,就請廢了臣妾吧。」
太子啊。
我真的要餓S了。
再待在這裡,我都想咬您了,您就大發慈悲放我走吧。
太子聽我說完,俊美的臉瞬間變得扭曲。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做了怎麼樣的心理鬥爭,但他很快把我扶了起來。
一雙紅通通的眼眸盯著我:「要孤廢了你,除非孤S。」
成婚大半年。
這是他頭一次在我面前這麼硬氣。
不僅如此,他還抽出了那把早已束之高閣的寶劍,拉著我出去。
看著他如今這副模樣。
恍惚間,我想起很久以前,太子給眾人的印象就是橫行霸道,無法無天。
隻是,我沒有見證他那些囂張的歲月。
君衍很尊重我。
我嫁給他不久後,便循規蹈矩,不曾犯事。
我知道,他不是真怕我,他隻是收斂了。
可是,我這會真的好餓啊。
我欲哭無淚:「殿下,我們去哪啊?」
他說:「先用膳。」
三個字,仿佛天籟之音。
徹底將我治愈。
好不容易,喝了些粥。
我正想眯著眼,想好好睡一會兒。
坐我旁邊的太子就開始擦他的寶劍。
我兩隻眼睛立刻站起崗來,縮了縮脖子,膽戰心驚地問:「殿下,你想幹啥?」
太子眼裡閃過一絲溫柔:「你受委屈了,翠花。」
「孤今日定要去文家,替你討個公道。」
聞言,我心中感動不已。
我以為,他想逼我爹把我娘的名分改回來。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
他竟跑到我家,一劍把文家祠堂劈裂了。
10
看著粉碎的列祖列宗。
祖母趴在地上嚶嚶地哭泣。
「你這攀了高枝的女人!在家就不把我放在眼裡,嫁出去了更是禍害。
「跟你那不知尊卑的娘一模一樣,肚裡沒貨,還敢頂撞長輩。」
我不懂,為什麼生不出兒子,所有人要怪在我娘身上。
我也不懂,為什麼太子劈開祠堂,她要在我面前撒潑打滾。
好像在這個世間。
弱勢的一方,就是有罪。
但是祖母啊,我不是軟柿子。
我吃了那麼多苦,求了那麼多人。
日曬雨淋,練就一身武藝。
為的就是不再被你們這些顛倒是非黑白的人肆意踐踏!
我皮笑肉不笑:「祖母啊,您這話對著我說不大合適吧!
「若您非要說,那我們就和之前在家一樣,先切磋切磋,怎麼樣?」
看著我逐漸靠近的步伐,祖母嚇得臉色蒼白,想趕緊爬起來。
一個不慎,「咔嚓」一聲,腰給折了。
她痛得淚眼朦朧,被下人七手八腳扶到一旁坐著,還不忘提醒她那好兒子,我的好爹文純竹。
「哎喲,痛S我了。
「瞧你生的好女兒,扔到莊子裡幾年,回來就跟個土匪似的了,真是造孽啊。」
祖母語氣既哀怨又怒其不爭。
「純竹,還不趕緊叫她去勸太子。
「你這做爹的,難道還管教不好一個小丫頭片子嗎?」
當著這麼多下人的面被訓,我爹的老臉上掛不住了。
他面色難看地訓我:「大丫,你怎麼能縱容夫君給娘家人難堪呢?禮儀孝道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冷笑一聲,剛想罵回去。
卻看見太子從東邊笑容滿面地跑過來。
我不好在他面前說髒話,隻能先裝作無事發生。
太子像個打贏了勝仗的大將軍。
語氣興奮:「翠花,你猜孤找著什麼了?」
我搖搖頭,表示猜不到。
他嘻嘻一笑:「是族譜,你們文家的族譜,孤把其餘人全劃掉了,現在你一個人在上頭,就再也不是什麼庶女了。」
我愕然:「那我是?」
太子語氣好似在向我邀功:「文家祖宗。」
祖母:「???」
我爹:「???」
祖母的臉氣紅了,我爹的臉氣綠了。
兩人紅配綠,別有一番風味。
11
當然,這樣做的後果是,我們倆立馬被皇帝叫到了宮裡。
由於告狀的人比較多。
仗著有淑妃撐腰的文翠果都得排我爹和祖母後面。
我爹一把鼻涕一把淚,在御前哭訴。
「列祖列宗都沒了,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太子語氣冷漠:「那你就去S。」
我爹哽住了,繼續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於是,便輪到了祖母發揮。
她渾身一抖,看太子的眼神猶如洪水猛獸,嚇得在皇帝面前連連磕頭。
「陛下,您要替草民做主啊!
「天下間,哪有這樣荒唐的事情?」
皇後與皇帝對視一眼,起身走過來,將祖母扶起,聲音溫柔。
「你年紀大了,久跪對身體不好,還是先去本宮殿裡休息吧。」
話音落下,她使了個眼色。
兩位女官微笑上前,把祖母帶走。
祖母不敢反駁皇後,眼神飄到我爹那兒,寄希望於他。
可惜,我爹讓她失望了。
他在太子的威壓及皇帝模稜兩可的態度下很快就敗下陣來。
說到底,我爹隻是個六品官。
若不是因為我嫁給太子,恐怕連皇宮的大門都進不來。
「至少,得把臣的名字加回去吧?」
我爹臉漲得通紅,聲音卻沒有底氣。
皇帝咳嗽一聲,安撫道:「這是自然。」
「文愛卿你先回家,朕會處理好此事。」
等我爹走後。
他頭疼地看著淑妃和文翠果。
問太子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裡沒有外人,君衍自然暢所欲言。
「兒臣不要那個庶女。
「您說讓她過來小住,陪太子妃解悶,結果她竟對兒臣圖謀不軌,真是不知羞恥。」
文翠果臉色一白,皇帝臉色一黑。
兩人黑白分明得恰到好處。
我知道,這種名義上的小住實際是奔著長住來的。
不過,太子好像不懂。
他說完這話,還笑著對我眨眼,一副表忠心的模樣。
皇帝聽完有些生氣。
「你接受不了庶女,可太子妃也是庶女,你為什麼就能毫無芥蒂?」
太子語氣淡淡:「兒臣起初,不知道太子妃是庶女。」
他看向我,眼神裡帶著希冀:「但是,兒臣和太子妃成親後,滿心滿眼的隻有她。
「縱使是嫡庶之別,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皇帝無語了。
看下面坐著的淑妃面色愈發僵硬,他隻好出言勸解。
「你看,不是朕不撮合,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見。
「這樣吧,淑妃,你把她收為女兒,朕改日再給她尋個好人家。」
淑妃搖搖頭,笑容勉強:「謝陛下好意,隻是如此做,萱兒肯定會生氣。
「有做太子妃的姐姐,她的前程不會差,臣妾還是自己給她相看婚事吧。」
萱公主是淑妃唯一的女兒,生性嬌蠻。
她這麼一說,皇帝隻好作罷。
文翠果什麼都沒撈著,還白白賠進了自己的名聲。
差點咬碎一口銀牙,眼神怨恨地看著我。
我笑著回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大概是想起那些年被我支配的恐懼,她嚇得馬上低頭。
12
我爹的名字回來了。
但是他被寫在我名字底下。
也就是說,從此,我就是他祖宗了。
雖然他不承認,但是衙門和宗族的人承認,他也沒有辦法。
以後他再也不能教訓我了。
除非,他想做出違背祖宗的決定。
祖母得知此事,氣得病倒。
她那會強行忍著腰痛進宮,耽誤救治時間,如今整個人都動彈不得,隻能臥在床上。
大夫說她餘生是再也站不起來了。
但,我祖母是癱了,我爹還活得好好的。
我都是我爹祖宗了,我能放過他嗎?
那鐵定是不能。
我叫人替我看著他,命他日日在我娘的牌位面前,跪足五個時辰。
他反正也不需要上朝。
就這麼跪到天荒地老, 也沒有人知道。
聽說我爹很後悔。
後悔生下我,後悔娶了我娘。
還日日咒罵我。
不過沒關系,他很快就沒有力氣罵了。
我從來不指望負心的人改過自新。
他們生不如S才是最好的結局。
13
我以為,我的復仇大計會從若幹年後, 我當上皇後開始。
但, 君衍的態度實在令我驚喜。
他忙了一日, 回來就趴伏在我的腿上。
「翠花,孤餓, 今晚吃什麼?」
見他渴望的眼神。
我拿出一個嬰兒手臂大小的銀圈。
「喂你吃這個。」
他嬌羞地親我一口。
我抓住他作亂的手, 好奇地問:「你真的不介意臣妾是庶出?」
君衍瞪著無辜的大眼睛:「孤介意啊!剛知道的時候感覺天都塌了,可是孤沒辦法,比起失去你,孤寧願選擇接受。
「再說, 孤都把你改成文家祖宗了, 你以後便不再是庶出,你娘的墳也可以遷出文家了。」
我點點頭,沒有作聲。
他忽然又補充道:「沒事, 就算你不改成嫡出也沒關系。孤隻是……厭惡慣了宮裡那起子愛背後嚼舌根的小人。」
我明白, 就像我不喜歡負心漢。
他不喜歡庶出。
是因為我們都被這類人傷害過。
好在, 雨過天晴。
我們也可以朝前看。
番外:
孤是君衍。
今日進宮又遇見了那個想破壞孤和太子妃感情的壞女人。
她泫然欲泣地看著孤。
控訴翠花在娘家時, 經常不幹人事。
上揍八十老奶, 下訓五歲稚童。
孤差點笑掉大牙。
她難道不知道,孤在宮裡不也是出了名的上懟君王,下罵群臣的那個?
那年,翠花考武狀元的最後一場比試。
孤坐在臺上,親眼看著她,
一次次受傷, 一次次站起來。
從那時起,孤就知道,她與孤是一類人。
逆境中堅韌不拔,方能鑄就一番事業。
隻是,孤沒有想到,父皇會把她指給孤做太子妃。
她表面尊敬孤, 內心卻不怕孤。
我很憤怒,感覺自己遭受了侮辱。
「孤又」孤第一次犯渾的時候, 她不說孤。
還想方設法地給孤收拾爛攤子。
孤開始整日整日地觀察她。
她卯時就開始練功了。
喜歡吃桃, 不喜歡吃葡萄。
下雨天,她總會望著窗戶外發呆一陣, 好像是在思念誰。
她真的滿身都是傷痕
這還是在孤看得見的地方。
在孤看不見的地方, 又不知道有多少。
孤害怕給她增添新傷,做事收斂多了。
翠花是一個自信又有魅力的女人。
所以, 孤討厭文翠果。
不隻是因為她是庶出。
還有她的出現, 讓翠花開始焦慮了。
孤要守護好翠花。
絕對不能再讓她再受傷。
「淑妃不是你的親姨母吧?你應該隻是她的一枚棋子。
「被放棄得幹淨利索,就又把主意打在孤身上了,可惜,你看錯人了。」
孤瞥了眼小李子。
問道:「這人衝撞了孤, 該當何罪?」
小李子又翹起他的蘭花指。
「哎呀,那可不得了,殿下龍體尊貴,理應將她重打二十大板, 發落進掖庭。」
孤很滿意:「就這樣辦。」
文翠果眼神驚恐地看著孤。
但孤這次已有防範,她還沒掙扎幾下就被人捂住嘴帶下去了。
太好了,孤笑容滿面地趕回東宮。
又解決了一個可能令太子妃受傷的隱患。
孤真是一個完美的護花使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