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太子最是厭惡庶出,就連東宮門口的狗,都得是嫡子。
可庶妹不信邪,竟然勾引太子。
彼時,我躲在床底下,眼見太子大發雷霆。
要把庶妹大卸八塊。
她嚇得魂飛魄散,迅速揭發我這個太子妃也是庶出的事實。
於是,太子哭了三天三夜。
翻開我家族譜,把我改成祖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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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寒門出身的太子妃。
在京城,假如潘金蓮住在這街道上,隨便扔下一根竹竿,能打翻一片比爹還大的官。
所以,這個太子妃之位本來輪不上我。
奈何皇帝賞識,非要我當太子妃。
在御前,太子也隻能在他身後幹瞪眼。
宮人們都說,雖然他是被迫娶的我,但平日裡對我不錯。
比如,我說想吃冬桃。
他就找遍民間高手,終於研究出讓桃子冬日結果的方法。
但事實是,他當時提來一麻袋黃梨。
倒在桌上,告訴我這些其實是冬桃。
可惜因為早了季節,所以水土不服變異了。
他是真拿我當傻子。
可礙於面子,我不能打他,還得嘗一個然後誇他。
我拿起梨子,嚼嚼嚼,堆起笑容正要說話。
沒承想,太子以為我抬手的動作是要揍他,條件反射護住頭部。
「來人,護駕!」
大片侍衛闖進來,幾十雙不明所以的眼睛觀看我吃梨子。
太子放下緊繃的手臂,臉色漲得通紅。
他輕輕咳嗽兩聲,神情有些不自然。
「如果條件允許的話,今晚同房的時候,能不能留下幾個陪著孤?」
我口中的梨子差點噴出來。
2
我很憤怒,感覺自己遭受了侮辱。
怪不得這麼好的婚事能落在我頭上。
原來是太子有病。
但一怒之下,也隻能怒了一下。
畢竟我沒有強大的娘家,當然不敢在東宮鬧事。
說到這,就不得不提一句我們這場門不當戶不對的婚事,究竟是怎樣促成的。
一年前,皇帝覺得太子行事過於張狂,作為中宮嫡出,每日橫行霸道。
欺負庶出的弟弟妹妹還不算什麼,關鍵是他上懟君王,下懟臣民。
橫批:不治不行。
「哼,朕必須找一位能幹的太子妃壓壓他的氣焰。」
皇帝思來想去,挑中了我。
不得不說,他眼光還是毒辣的。
我雖不才,卻是本朝開國以來,第一位女兒身的武狀元。
不論身份,單說實力,我讓太子一隻手他也打不過我。
於是,成親當晚。
太子為了樹立威信,跟隻鹌鹑似的站在我旁邊。
他給我立了一堆規矩,邊說邊偷偷打量我的神色。
我的眉頭隻要稍微皺一下,他就會說:「哈哈,這條孤是跟你開玩笑的。」
但由於太子大婚規矩多,我累得很,緊皺的眉頭就沒舒展過。
於是,那天我們的新婚之夜,他就站在我床邊開了一晚上的玩笑。
第二日,來到皇宮觐見帝後。
皇後一臉慈愛,看著我與太子良久,大聲在皇帝耳邊蛐蛐我倆。
「陛下,瞧瞧咱兒子這烏眼青,看來小兩口昨夜玩得精疲力竭啊!」
皇帝撫了撫胡須,面露得意。
「可不是,朕就說武狀元身體好,一夜七次不成問題。」
話音落下,滿殿宮人捂嘴輕笑。
可我就尷尬壞了。
這是可以當我面說的嗎?
不過,礙於新婦的身份,我不能插嘴。
隻好遞了個眼色給太子,示意他上前阻止一下父皇母後的議論。
豈料到我眼珠子都快轉瞎了,他卻一副看不懂的模樣。
還走到我跟前,閃著天真的眼眸。
「嗯?太子妃,你眼睛怎麼抽筋了?」
我服了,隻能停下小動作。
帝後見太子關心我,神色更是滿意。
從那以後,我與太子如膠似漆,夜夜翻雲覆雨的佳話就這麼傳遍了京城。
3
然而。
一段傳世的佳話總會引起有心人的嫉妒。
我們成親不過半年,淑妃就說她有個親外甥女兒。
天生麗質,聰慧過人。
她在皇帝跟前吹了好幾晚枕頭風,非要把人塞進太子府。
正堂內。
我看著這位面黃肌瘦,仿佛剛從泥裡刨出來的少女,陷入了沉思。
首先,淑妃挺會誇大其詞的。
其次,這不是我那位嬌柔的庶妹文翠果嗎?
原來她還有個進宮當娘娘的姨母,真是深藏不露。
我一如往昔,笑著揮手和她打招呼。
她還是跟從前一樣,裝作沒有看見似的,恨不得離我三丈遠。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尷尬地指著遠處的景色,隨便扯了個話題。
「哈哈,翠果你看,三棵樹又長高了。」
翠果眼裡滿是羞惱:「都說了,在外人面前不要直呼我的名字。」
我微微一笑:「好的,翠果。」
她更生氣了,如月般的柳眉倒豎。
在嬤嬤的多次催促下,才不情不願地向我行了禮:「翠果拜見太子妃。」
我還沒來得及說平身,她就好像渾身被電一樣。
左腳踩右腳,歪歪扭扭地起身跑開。
不就一個名字而已。
有這麼尷尬嗎?
我有些不以為然,結果太子過來了。
眨巴著星星眼,頭一句就是喚我的名字:「翠花,今天吃什麼?」
我凌亂了半晌。
看著四周捂嘴笑的婢女們,終於體會到一把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感覺。
我咬牙切齒:「殿下,不要再叫臣妾的名字,就叫臣妾——太子妃。」
他乖乖點頭:「好的,翠花,所以我們今天吃什麼呀?」
我氣急敗壞,迅速轉移話題。
「先別管這個,殿下,淑妃的侄女來了,該怎麼安排?」
一提到文翠果,太子身邊的太監忽然在他耳邊說了句話。
他身上的某個穴道好像忽然被點開,面露厭惡之色,口中不住地念叨。
「什麼?她是庶女?
「該S,孤對庶出過敏,能不能把她扔到西邊的雞棚裡住?
「哦,天吶,如果她不小心碰到孤的衣袖,孤會立馬跳段激光雨你信不信!」
我愣了,周圍的婢女沉默了。
就連那棵被秋風刮到沙沙作響的大樹,也不敢響了。
想必它也知道自己和「庶」字沾邊,害怕逃不掉被砍掉的命運。
我一言難盡地看著滿臉陰鸷的他。
內心倏地冒出一個想法。
太子又開始犯病了,不會是我克的吧?
4
說實話,我的確是個命硬的女人。
沒成婚前,我爹給我相看的對象要麼就突然不舉了,要麼就摔斷了腿。
當然,不是普通的那兩條。
所以在我成為太子妃之前,欽天監算過我和太子的八字,拍著胸脯和帝後保證沒問題,皇帝才拍板的。
這麼一想,就算太子不好了,我讓欽天監背鍋也合情合理。
思緒回轉,我平復下心情,試圖與他溝通:「殿下,庶女也是人,她並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
太子轉身,眼神倨傲。
「呵呵,她這種庶庶女,孤看一眼就覺得渾身難受。」
我神情茫然:「什麼是庶庶女?」
太子眉眼柔和下來,耐心地向我解釋。
「這很好理解,她母親也是庶女,所以她是庶庶女。」
我迷惑地問:「可是殿下,那她們不就庶庶得正了嗎?」
太子蹙眉,大聲反駁:「什麼庶庶得正,分明是庶得發光!」
我:「……」
行吧。
看來太子久居宮中,本就討厭自己一大堆庶弟庶妹。
連帶著也討厭我的庶妹。
我還沒多說什麼,太子已經下令把文翠果扔進雞棚了。
我有點不贊成他這個舉動,想著把人好吃好喝招待幾日,送回去就行。
畢竟人家有個好姨母,面上總得做做表面功夫。
哪知道他忽然捂住腦袋說頭疼。
嘴裡絮絮叨叨。
「不好,都怪這S庶出,定是她衝撞了孤!」
見狀,我隻好先穩住他。
再把太醫喚來,看看太子需不需要整治,啊不,醫治。
我指著他的腦門,想要轉移話題。
「殿下,你看,你兩個耳朵裡夾著什麼?」
太子望著我,眨了眨那雙卡姿蘭大眼睛,羞澀地說。
「嘿嘿,是孤的腦袋,小小的腦子裡裝滿了多多的你。
「翠花,你的指甲長長了耶,孤幫你修修好不好?」
我的笑容裂開了。
5
有時候,智力解決不了的問題,還是得靠武力。
在他專心致志地看著我的指甲時。
我另一隻手繞到他脖頸後,把他打暈了。
遺憾的是,太子被我扛回正殿後,東宮的婢女們看到我都變得戰戰兢兢。
她們的眼神似乎在說,太子妃裝了這麼久淑女,果然已經裝不下去了。
咳咳,太子的身體為重。
我沒有和旁人解釋,隻吩咐她們把太醫叫過來。
正殿裡,太子忽然大叫。
「孤沒病!」
「放肆,孤可是嫡太子,你們這群庶太醫,不許靠近孤。」
太子站在桌子上,面色極為驚恐。
仿佛面前站著的太醫,不是來救他的,而是來S他的。
他指著其中一個俊俏的太醫,語氣嫌棄。
「尤其是你,你個庶庶子,敢再碰孤一下,信不信孤當場去世。」
那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為難地不停作揖。
「殿下切莫如此,臣等惶恐。」
我站在門口,看見裡頭的雞飛狗跳,感到十分頭疼。
太子真是,對庶出一視同仁。
見他病得不輕,我轉頭吩咐宮人拿了些吃食過來,打算進去陪伴病弱的他。
床榻上,太子環抱自己,一襲青衣,可憐兮兮地看著眾人。
「嗚嗚,太子妃在哪兒?孤要和太子妃告你們的狀。」
我走近,輕拍他的後背。
語氣柔和:「殿下,臣妾來了。」
然而,一見到我,他雙眼放光,張開雙臂,嘴裡吐出的話頗為狂野。
「太子妃,親親。」
我面色抽搐,趕緊拿芙蓉糕堵住他的嘴:「臣妾看您真是病得不輕。」
6
太子經過治療,變得神神叨叨。
成日裡念著嫡庶尊卑。
至於庶妹,我怕太子遭受刺激,便不想讓兩人見面。
德高望重的庶太醫都搞得太子跟個貞潔烈夫似的。
帶著兩個庶字的文翠果,萬一碰到了他,不得讓太子當場炸成英雄碎片。
為了我平靜的後半生,我隻好先讓婢女將庶妹牢牢看住。
過幾日找個機會把她送出去。
可人若倒霉起來,喝口涼水也燙嘴。
我的庶妹不知怎麼回事,竟在她住的雞棚角邊挖了個大洞,鑽了出來。
望著站在我面前的灰頭土臉少女。
我一時竟分不清,究竟我文弱的庶妹是武狀元。
還是我這個成日隻知吃吃喝喝的太子妃是武狀元。
「翠果,你要做甚?」
她眼中似有雄心壯志,說出的話嚇我一跳。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女窮。
「留得青山在,拿你當柴燒。」
我茫然地看著她,不懂她到底想表達什麼。
但是,她好像在挑釁我。
我抬起手松了松拳頭,淡定地看她:「你再說一遍。」
一息不到,她退了十步。
指著我的手,連連說不。
我很滿意她的反應,即便她看我的眼神如同看著洪水猛獸。
出嫁前,我在家中成日舞槍弄棒,甚至打敗眾多對手,考上了武狀元。
為的不就是裝逼嗎?
能時刻在別人面前凸顯自己的武力值和優越感,不知有多快樂。
「哼,庶出就是庶出,不自量力。」
剛說完這句,我連忙捂著嘴,大驚失色。
糟糕!
太糟糕了。
我被太子潛移默化,竟然把他那些尊嫡反庶的名句給學了過來。
這時,庶妹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我,反問:「那你不也是庶出嗎?」
對哦!
我倏地反應過來。
我也是庶出啊,我娘因為生不出兒子,被祖母逼著我爹貶妻為妾。
她不堪受辱,第二日便上吊自S了。
所以,我其實也是個正兒八經的庶女。
隻是由於往日在家太過猖狂。
經常一言不合就拉著祖母和父親練拳,府裡沒人拿我當庶女看待罷了。
文翠果不說這話,我都忘了。
正琢磨這事,她卻以為我被反駁得不敢說話了,得意洋洋地向前一步。
「好姐姐,你嫁入東宮後,人都胖了一圈,殿下肯定喜歡更瘦的我。
「再說,我有淑妃姨母做靠山,就算太子一時沒看上我,日後總要拉攏我姨母。
「到時候,我看你拿什麼跟我鬥。」
聞言,我摸了摸肚子上的肉。
沒胖啊?
不過,她說得也不無道理。
但這並不耽誤我揍她。
我提起這小豆芽菜,朝著她屁股啪啪兩巴掌,打得她哇哇大叫。
「啊啊啊,你敢打我!
「等著吧,我一定會搶走太子的。
「到時候日日叫你給我提鞋。」
我不屑地看她一眼,轉頭就走。
留著她在原地氣得直跺腳。
7
回到青鸞殿。
我對著桌上的銅鏡發起了呆。
文翠果的話,已經讓我心生焦躁。
仔細想來。
我除了力氣大點,比較能吃,竟再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優點。
最重要的是,如今我也是庶出,是太子最討厭的那一類人。
意識到自己太子妃的地位岌岌可危。
我想來想去,決定探探東宮男主人的口風。
當晚。
月黑風高夜,S人放火時。
太子正在宮中辦事,趁他還沒回來,我先悄悄在正殿窗戶那戳了個洞。
這種事情,我可是輕車熟路。
畢竟我在家時,也曾這樣偷聽我爹說話。
那會,姨娘建議我爹,毒S我這個不聽管教的女兒。
可惜,背後蛐蛐我,全被我聽見了。
當爹端著那碗藥過來,笑容親切地說:「大丫,喝藥了。」
我看著一旁幸災樂禍的姨娘,拿起藥碗,「不小心」全懟進了她的嘴裡。
所以,文翠果怨恨我,也是應該的。
沒過多久,太子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回來。
我把耳朵湊了上去,結果啥也沒有聽見。
太子的房間太大了。
我瞬間意識到假如他進入寢殿,這個洞實際上毫無作用。
沒辦法,我隻好叫來太子身邊的一等宮女和大太監,語氣「溫柔」。
「聽著,等他進來,你們問他對文翠果的看法,本宮就趴床下聽著。」
他倆面色猶豫,可看見我亮出的沙包大拳頭後,立馬答應了。
8
我順利鑽入太子床下,
片刻後,房間內傳來一陣動靜。
我看見太子大刀闊斧地坐在椅子上。
渾身戾氣暴漲。
「帶進來!」
小李子將綁成麻花的文翠果提進來。
此刻,她一襲白衣,發絲凌亂,面無血色,歪歪扭扭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