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娘豎起手指頭:「盧家老太爺年輕時,看到了被下藥的小姐,他不去找大夫,卻以解救的名義佔了人家的身子,讓那小姐不得不嫁給他。
「盧家老爺年輕時,哪個富貴人家辦宴會,他都去湊熱鬧,每次都守在池子邊,專等到小姐們落水,他好跳下去救下,他夫人就是他救下的第三個小姐。」
我聽暈了。
劉大娘滿眼神秘地說:「他們家有錢有地位,知道為啥用這種手段娶媳婦嗎?因為他們家祖上被詛咒過,女美男醜,女的好嫁,男的難娶,靠說親根本找不到好看的媳婦,祖祖輩輩都靠算計。」
這傳言?
劉大娘說起了第二家:「那王家,以家風清正得世人敬仰,可夫人你知道嗎?正個屁!說什麼男子不納妾,那都是幌子,他們是不納妾,但是在青樓包女人,王家老太爺都七十了,在青樓還養著兩個不到二十歲的姑娘。」
我睜圓了眼睛。
小時候,我娘就告訴我,傳言最不可信。
可創新到這種程度?應該是有源頭的。
劉大娘開始說第三家:「阮家!」
我心一抖。
整個小城,大戶人家裡,隻有我爹姓阮。
前兩戶傳的都是上兩代的事,可我祖父早就死了。
劉大娘大著嗓門:「阮家沒有老太爺,傳的是阮老爺,一說他哄騙發妻一生一世一雙人,結果背著發妻找女人;二是說他現在的繼夫人,雖是盧家女,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但與他是苟合的。」
劉大娘話一落,我八卦的心瞬時冷了下來。
因為,這不是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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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確實是被我爹騙娶的。
我繼母確實是我爹無媒苟合的。
劉大娘神神秘秘:「夫人,外面都說了,這三家小輩做了惡事,連累了父輩隱秘被挖,若小輩不出來懺悔,接下來來實證。」
實證?
劉大娘嘖嘖:「三大戶都快急死了……
「說書館,飯館,成衣館……無論去哪裡都聽得到。」
14
「是你做的嗎?三大戶的傳言?」
晚上,情事過後。
我趴在周光身上,淡淡地問。
他淡淡地答:「是。」
腦中閃過一念:「這也是聘禮的一部分嗎?」
「是。」
「為何要這麼做?」
「堅兒,他們三家欺負了你。」
「一刀殺了豈不更好?」
周光抓住我在他胸前畫圈的手指:「他們在你心裡種了結。」
我一怔。
他怎麼知道的?
周光說他會替我復仇。
讓我安心就好。
我相信他。
但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就被心裡的疙瘩搞得恍惚。
盧子彬令人作嘔的嘴唇。
王雲霽躲閃的眼神。
我爹扇過來的耳光。
阮靈惡狠狠地羞辱。
祖母聲嘶力竭地嘶吼……
這些疙瘩,不影響我對周光的信任。
但每每在心中浮起,我總是不自覺地攥緊剪刀。
周光什麼都不說,卻給我在枕頭下、床頭上……十餘處放了剪刀。
15
三大家的傳聞一直沒有消失。
新的消息是下一波馬上就來。
地方長官許成喜好熱鬧,下令在城市最繁華地帶設置了懺悔臺。
他給三大家傳話:「若真做了愧疚之事,為了家長祖母和母親,還是出來懺悔。」
我驚詫。
劉大娘給我解惑說:「姓許的,在咱們山上待過,當時他是真的被土匪給綁了,是咱們大當家給放的,才有命參加了科舉。」
瞬間了然。
一切都有前因。
許成必定是被周光授意的。
可,三大家怎會願意?
怎可能真讓盧子彬、王雲霽、阮靈出來懺悔?
果然,他們沒有坐以待斃。
很快,他們就打探出來。
我還活著,成了周光之妻。
他們一商量,派出了我的祖母。
盡管對外我是周光救下的外地孤女。
他們相信,隻要我祖母一出面,被傳言逼迫的局面立馬可解。
祖母拄著拐出現在我院外。
她來之前,周光提醒我。
他說:「若你認為自己是阮家女,你將終身受制於她。」
我回他:「我是周堅。」
他逼問:「你堅定嗎?」
我頓住。
我不堅定。
離開前,祖母疼我護我,出了事第一時間是放棄我委屈我,後來又為我籌劃,當我不從她時又想逼死我。
我對她的感情,愛恨交錯。
周光說:「哪怕有一絲的不堅定,見到她,你都會被她拿捏住,萬劫不復。」
我攥緊了手心,我的命,得在我手裡!
「我是周堅。」
為了堅定,這句話,我練了很久。
直到入腦入心。
不僅如此,周光還讓我演練。
她拜託了劉大娘幫我堅定。
劉大娘先是大驚:「夫人,原來你就是被欺負的小姑娘。」
後是憤慨:「憑什麼欺負一個小姑娘?」
她說:「對付老太太還得是老太太。
「有我在,定不叫你再被欺負。」
她主動扮演祖母,張牙舞爪地欺負我,以各種樣貌。
我被她震撼到。
原來欺負人有這麼多樣貌?
她說:「別小瞧咱老百姓,貴人欺負人的招數,咱也會。」
我點頭,強迫自己淡定,按照她指導的去做。
當祖母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
我沒有任何異常的反應。
第一眼便識別出來,她所採用的招數。
祖母滿眼地怒其不爭:「綿綿,我真的沒有想到。
「我費盡心力給你安排了出路,你卻不領情。
「不過是餓你幾天,你就恨上了阮家,跟王雲霽跑了。
「做了王雲霽的外室也罷了,我沒想到你自甘墮落到這個地步,居然跟了周光那個土匪。
「還縱容他編造傳言,陷害阮家。
「那可有心?
「你沒有心!
「我疼你愛你護你,你卻恨我傷我棄我,祖母這心疼啊,真恨不得你就死了!」
她聲音極大,渾身顫抖。
一口氣喘了又喘。
一番話真真假假。
做足了一個因為孫女不孝而被氣壞的祖母形象。
很快,就惹來一群人圍觀。
我看了下,估計一多半都是她事先準備的。
我撸了撸袖子,大踏步走到她不遠處,指著她,問管家:「哪裡來的瘋婆子?是誰讓她在周府門口胡說八道?」
管家裝作畏縮:「夫人,這老人家口口聲聲是你的祖母,我怕是真的,衝撞了她,便允她在門口候著。」
我眯了眼,表情蔑視:「老太太,你從哪裡認為,以你那陰暗晦氣的樣子,能有我這樣明媚亮麗的孫女?」
祖母不可置信地盯著我,想在我臉上搜尋到我過去的影子,或嬌憨或乖巧或倔強。
都沒有。
我一本正經地自信、靚麗、嚴肅。
她從沒見過我這個樣子。
眼裡現出疑惑。
我立刻加碼:「老太太,你想攀附於我,是不是提前做了功課,準備了證據?
「若你拿不出證據,證明你所說的話。」
我晃了晃手中的匕首,發狠道:「你說我們家周光是土匪,你猜,土匪的夫人,會怎麼處置汙蔑她的人?」
祖母一個踉跄,要不是她身邊的人扶得快,得跌得很難看。
「證據?對啊,不能口說無憑啊。」
剛剛竊竊私語,說我忤逆不孝的人,注意力轉向為證據。
「紅口白牙,這汙蔑人也太容易了。」
「想來攀附,得有攀附的樣子啊。」
「不能因為老,就倚老賣老,上來就認孫女,這是不要老臉啊。」
管家安排的人,開始引導。
祖母漲得滿臉通紅,她用手指著我:「你,你,阮綿綿,你……」
她悲痛欲絕:「自小我就疼你,你母親去後,是我養你,你怎麼變成這副樣子,你個白眼狼,我是你祖母啊,你怎能不認我?不認我啊。」
她老淚縱橫,一下下敲著拐杖,看起來馬上就要悲憤去了。
人群靜了下來,因為看起來實在是太真實了。
這時,劉大娘站了出來,她指著祖母說:「你個老不死的,敢說是我們夫人祖母,你也不看看,就你那副樣子,你配嗎?
「你知道我們夫人祖母是什麼樣的?夫人也是自小失了母親,她父親要討繼妻,那繼妻不喜我們夫人,你猜,她祖母怎麼做的?
「她說,你許諾堅兒娘一生一世一雙人,你若再娶,豈不是背信棄義,怎堪繼續為人,既然不想做人,那就死了吧。
「她就把他打死了,那可是她親生兒子啊,那又怎樣,敢不做人,敢欺負她孫女,那就得死。
「老太太那是真疼我們夫人,真護著她,給她尋了這世上最有情有義的男人做夫君,夫人出嫁時,祖母不僅把夫人娘親的嫁妝給了我們夫人,自己又添了一份。夫人並不是老太太唯一的孫女,可那又怎樣呢?
「你這個老太太,若要攀附,你得先看看自己配不配吧?你哪裡比得上我們家的老太太?
「你若沒有鏡子,我們有啊,送你一面,看看自己這副老臉,有哪一點,配做我們夫人的祖母?」
祖母眼裡閃過驚恐。
她很精明,她知道,話到這個份上,再鬧下去,就要揭開阮家的家醜。
是她無論如何都承受不了的。
但她還是不甘心,我明明那麼乖巧,那麼聽她的話,怎麼就變了?
她還想像上次一樣,逼我一下。
「阮綿綿,無論你怎麼狡辯,你就是我的孫女,你要為你做的那些錯事懺悔、補償。」
一副瘋魔狀。
我握緊了匕首。
腦裡響起一道聲音:「殺了吧,殺了一了百了。」
我向她走去。
「阮家老太太,你莫名其妙跑到我府上,攀認我夫人為孫女,還要讓我夫人認下莫須有的罪名,這是喂我們吃屎,還要我們細嚼?」
周光回來了。
帶了一群兵。
他往那一站,殺氣外露。
所有人吸了一口氣,往外走。
那可是傳聞中的大土匪啊。
祖母第一次見到周光,他像一座塔,她害怕了。
「劉大娘,你幹什麼吃的?
「縱容個老瘋子欺負夫人?」
劉大娘一聽,馬上招呼府裡的幾個大娘。
衝著祖母就撲了上去。
很快,祖母和她帶的人被撓得嗷嗷叫。
劉大娘騎在祖母身上,對著祖母的臉仔細看:「這裡撓到了,這裡還有一塊沒撓著,得補上。」
話落,咔一下,從上撓到下。
看得人心一驚。
祖母的臉沒法看了。
她呼哧帶喘地求饒:「別撓了,別撓了。」
打人不打臉,可劉大娘專門撓臉。
這就是不要你死,要你生不如死。
眼見祖母快沒氣。
劉大娘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周光也沒有下令停止。
在他們眼裡,祖母死就死了。
我卻有些擔憂,阮家背後有自己的勢力,若真的死了,會不會給周光帶來麻煩?
他剛在城裡立足。
這時,阮父帶人慌慌張張跑來。
對著周光各種道歉,又奉上銀兩補償。
周光才讓劉大娘放過祖母。
阮父全程不敢抬頭看我。
他令人背起祖母,快速撤了。
16
我認為最難以下手報復的仇人,就這樣灰溜溜逃走。
心中那個最大的結散了。
呼吸起來,舒爽很多。
周光對我說:「堅兒,這世上最難斷掉的,就是對你好又對你不好的人,你總是會為了她那一點好忽視掉她的不好,總是期盼她以後會對自己好。
「不要去問,為什麼她對你好又對你不好,隻需放下她的一切。」
劉大娘正在啃大肘子,聽到這裡,馬上接話:「對。
「這世上最可惡的親人,不是那種隻對你壞的,那種打殺了就是;而是打一巴掌給一甜棗的,嘴上說著是為你好,其實根本不是為了你好,而是為了拿捏,讓你過不好躲不了。」
周光說她說得對。
她很高興,對其他幾個大娘說:「多吃點,吃完咱們和說書的聊去,讓全城的人都知道,阮家老太太有多不要臉。
「讓她再也不敢來攀附咱們夫人。」
大娘們紛紛稱是。
周光對管家說:「咱們也得加緊下一步。」
管家領命而去。
我抬頭問周光:「今天,是不是給你帶來麻煩?」
周光低頭看我,溫柔看我:「是。」
我心一緊。
他馬上笑著說:「娶妻的意義之一,就是要愉快地接受妻子帶來的麻煩。」
我臉色不好看。
他一下子把我抱起來,與他視線平齊,笑意盈盈:「堅兒,我很榮幸,你把麻煩帶給的是我。」
眼裡沒有一點不耐煩,隻有繾綣。
他說:「夫妻一體,你的麻煩本就是我的一部分,同理,我的麻煩也是你的一部分,以後我把麻煩帶給你,你也要愉快地接受,好不好?」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
我眼裡有他,他眼裡有我。
這一刻,兩心交會一處。
我的心暖得不像話,比他在我體內衝撞時,更讓我激動。
雙手環上他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輕聲道:「好。」
他緊緊抱住了我。
夫妻一體,兩身融合不算合一,兩心融合才算合一。
17
與周光在一起,我的心越發安穩。
盧子彬卻在新婚夜差點被打死。
我上山後,盧子彬以為我死了。
他開始在富貴人家到處搜尋新的目標,用時一年左右,相中了魏平的妹妹魏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