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尖叫出聲:「爸又不是首富,你把房子都要走了,我們怎麼辦?
「再說了,那都是爸賺的錢買的,你有什麼資格要那麼多?」
「呵,反正我的條件就是這樣,你們要是不願意的話我是不會離婚的。」
我懶得再跟他們糾纏,不過看著兒子吃人的目光,我還是補充了一句:
「當然,你也可以弄死我,不過等我死後,你的袁姨就是續弦了,隻要你爸願意我沒意見。」
8
陸廷最是在乎這些了,不然也不會快要死了還要給袁婷一個名分。
「行了哥,給媽吧,反正都是走走形式,百年之後還不都是我們的。」
女兒的聰明又發揮了作用。
兒子熄了火,我冷笑著沒作聲。
好好做夢吧,百年之後我就是捐了也不會給你們!
兒子看向陸廷,見陸廷點了頭,他沒好氣地開了口:「行行行,都給你,但是你既然有了這些東西,生活費我們就不給你了。」
「可以。」
我點了點頭,兒子似乎有些不解,我怎麼這會兒好說話了。
試探性地問道:「那孩子們?」
我冷笑:「怎麼?你們袁姨不幫你們帶孩子?」
Advertisement
「媽你什麼意思?」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養的兒子像極了網上說的超雄。
我也懶得再跟他浪費口舌。
直截了當地說道:「孩子你們以後愛給誰給誰,我反正是不會帶。」
「媽你別說氣話,你離了倩倩一會兒就想念。」女兒似是無奈,開口勸慰。
我想到那個跟我女兒一樣鬼精鬼精的孩子,突然就記起了一次偶然聽到她跟哥哥弟弟們說的話。
那時我安慰自己是孩子小不懂事,可現在想來,或許並不是。
9
那是一個中午,孩子們吃完飯我就去刷碗了。
半天沒聽到客廳裡有動靜後我不放心,就出去看了看。
最終在倩倩的臥室找到了三個孩子。
彼時,倩倩正給我兒子的兩個兒子分享怎麼才能讓我離不開他們。
她稚嫩的話還在我的耳邊縈繞:
「外婆那人眼皮子淺沒見過世面,我們隻需要偶爾回家時在路邊摘一朵野花,或者吃不完不好吃的東西給她留一點,她就高興瘋啦,隻會越來越疼愛我們噠。」
那時候隻當是孩子小,用詞不當,可現在想來。
她媽都對我這樣,她又能好到哪兒去呢?
思緒回籠,我冷笑出聲:「你想多了,我看見他們就煩。」
女兒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兒子更是直接催促著我去跟他爸扯離婚證。
「房子鋪子過戶手續下來了,錢打到我卡上後不用你催。」
我沉聲說完,轉身出了門。
走在門口,又停了下來,頭也沒回地說道:「別怪我沒提醒你,動作快點,不然你爸等不了咽氣了可別怪我。」
身後又傳來劇烈的咳嗽聲以及兒女罵罵咧咧的聲音。
我沒有再回頭。
堅定地往外走。
隻是這一路的委屈還是讓我老淚縱橫。
不由得回憶起曾經。
10
年輕時,我是和陸廷袁婷同一批下鄉的知青。
陸廷那會兒皮相就好,隊裡女孩們十有九對他有好感,我也不例外。
但是我從沒有想過插足他們的感情。
跟陸廷之所以能在一起,也是在他們分手後一段時間,陸廷被農具割破了胳膊,我是衛校出來的,正好離他近,便幫他處理了一下。
從那兒以後,他就開始追求我。
追求了足足半年,我們才結的婚。
我們結婚的時候,袁婷已經跟那個帶她回城的知青領了證。
參加我們婚禮時,她已經有三個月身孕了。
她嫁得好,又是第一個回城的,驕傲得像隻孔雀一樣來參加我們的婚禮,當著敬酒的陸廷的面,跟她的丈夫秀著恩愛。
為此,陸廷醉得不省人事,醒來後更是主動跟我道歉,說他承認之前沒有放下袁婷,但現在已經徹底放下了。
從那時起,我們就開始好好過起了日子。
後來下鄉結束,我分到醫院,他分到廠裡,跟廠長吵了一次架後辭職在家,專心帶孩子。
兒子一歲時,他跟我商量要去南下闖闖,讓我辭職。
於是從那時起,我就成了全職主婦。
好在陸廷也爭氣,南下三年,不僅買了房,還有了一個小小的廠子。
也是那時,袁婷和第一任丈夫感情破裂淨身出戶,她觍著臉找到了陸廷。
陸廷拒絕得很幹脆,我也是那時候以為他對袁婷真的徹底死了心。
如今想想,那時或許隻是他的氣還沒消罷了。
11
後來袁婷跟第二個比自己大了十八歲的丈夫結婚的時候,我們剛好有了女兒。
那一年,陸廷廠子又擴建了一圈,回家時總會給我帶愛吃的桃酥。
後來幾年,我們越過越順,人人都羨慕我找了個好男人。
但生活哪有一帆風順的,陸廷的廠子出事倒閉了,還賠了不少的錢。
也是那段時間,我洗破了他一直舍不得穿的襯衫,跟他吵了婚後的第一架。
陸廷道歉後,又消沉了幾年,再打起精神想要創業時已經追不上別人的步伐了。
好在有之前的路子,最後也算是給自己掙了點家底。
如今名下除去我要走的兩套,還有三套房和一個規模不大的中藥材加工廠。
這一路走來,磕磕絆絆,我不是不知道陸廷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懷念曾經,對袁婷那點恨也隨著時間消失殆盡。
我本以為,再回首,他們頂多是個老友。
可我卻沒想到,他竟然還存了那樣的心思。
哭了一路,回憶了一路,我也想通了。
一個快要死的男人,有什麼好留戀的?既然袁婷搶著要當寡婦,那我就成全她好了。
隻是我還有點不解,為什麼我兒女會這麼積極地要袁婷這個後媽。
我甚至都有些懷疑,他們是不是陸廷和袁婷當年偷偷生了又塞給了我。
但想到當年我是家裡生的,當時陸廷都不在,隻有我媽和產婆後,我還是打消了這個荒唐的想法。
隻是還是忍不住好奇。
卻不想,過戶那天,白眼狼兒子給我解開了迷惑。
12
「拿著吧,以後可就沒這種好事了,遇到你也算我爸倒霉。」
兒子像仇人一樣盯著我,將房產證扔進了我懷裡。
走到門口時,我到底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就這麼想袁婷當你媽?」
「想不想的,至少人家能幫到我們,不像你隻顧著自己,孫子都不管。
「人家女兒現在在教育系統工作,恰好能幫我們辦理孩子們轉學,你能幫我們做什麼?」
我不想再靠著拉扯他們長這麼大的話來跟他浪費口舌。
不過回想起來,兒子女兒確實也為了孩子們轉校的事發愁了好久,也難怪他們這麼想讓袁婷當後媽。
「你是不是想靠不帶孩子來拿捏我和妹妹?」
兒子叫住了轉身離開的我,他有些得意,「沒想到吧,袁姨不僅願意給我們帶孩子,三個孩子也十分喜歡這個新奶奶。」
「你們高興就行,不用跟我說,跟我沒什麼關系了。」
「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我就不信你這麼大年齡沒個生病的時候,到時候你肯定會後悔今日的決定。」
「那就等那時候再說吧。」
我轉身離開,看都不想再看這個白眼狼一眼。
一個月後,他們就推著陸廷來跟我扯了離婚證。
扯證的工作人員很是不解,問我們這麼大的年齡了有啥不能好好說。
我看了看一旁穿著紅色旗袍,臉上描眉抹粉的袁婷。
嘆了口氣:「沒辦法,快入土的人了突然變了心。」
工作人員一陣唏噓,我離開時看到她給袁婷和陸廷領證時一臉的鄙夷。
心裡想著這小姑娘可真性情。
卻沒想過我們還會再見。
13
再見時,我正坐在空蕩蕩的鋪面裡想著該做個什麼好。
小姑娘從店門口走過,又折返:
「奶奶,是你啊?
「真巧。」
小姑娘很活潑,聊了幾句後知道我要開店,但不知道賣什麼,她突然問我會不會做飯。
我正好買了菜,這個鋪面之前也是租給做餐飲的人,又到了飯點,就順便給小姑娘和我做了一頓。
小姑娘吃得贊不絕口,強烈建議我開飯館。
我擔心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她就建議我一天規定幾桌,搞什麼飢餓營銷。
飯館的名字就叫家的味道。
我覺得這個想法很好,當下拍板,十來天搞好了裝修,開起了飯館。
但沒想到第一天來的就隻有小姑娘。
小姑娘見我滿臉愁容,起身上下打量著我,「奶奶,你打扮太樸素了,給人感覺沒有活力,也不怪別人不來。
「你別怪我說話難聽,你這麼大年齡又整天死氣沉沉的,人家還怕飯沒吃幾口,你先倒地訛上了。」
「那不會。」
我忙擺手,小姑娘又給我出了新主意。
幾天後,我把廚房又改裝到了門口,燙著小卷毛,穿著背上有玩偶的黃色襯衫,搭配著背帶褲,顛勺顛到飛起。
第一天,拍照的人多,吃飯的一兩桌。
第二天,拍照的人更多,吃飯的還是一兩桌。
第三天,突然爆滿,門口拍照的人多得沒地方站,有的還要跟我合影。
14
小姑娘下班了匆匆趕來,我才知道自己火了。
從那以後,我連續忙了一個禮拜,到底是老了,身體有點吃不消。
小姑娘又像及時雨一樣到來,說我名氣已經打出去了,可以找兩個幫手洗菜端盤,我就負責顛勺就行,同時讓我加強鍛煉。
因為是一個小區的,小姑娘說她每天帶著我跑。
起初我還以為她開玩笑,畢竟年輕人都起不來。
可沒想到她雷打不動地陪著我鍛煉了起來。
日子風風火火地過著,我的小店每天都爆滿。
因為火了的緣故,好多商家還找我拍宣傳片,什麼調料的洗潔精的都有。
我看著銀行卡裡的進賬,甚至不敢相信,我竟然能賺這麼多。
不過想到我的一切都是因為我遇到了小姑娘這個伯樂,我趁著她休息,將她叫到了店裡。
推脫了好一陣後,剛把準備的紅包遞過去,紅包就被一隻手突然搶走。
15
「媽,你這是幹什麼?」
我看著突然到訪的兒子和女兒,從兒子的手中一把抽過紅包,塞進了小姑娘的包裡。
「你們來幹嘛?」
我語氣冰冷。
女兒上下打量著我的裝扮,似是有些難以啟齒,嘴巴蠕動了好幾次才說出聲:
「媽,你都一把年紀了,穿成這樣合適嗎?」
「大媽,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大清都亡了,難不成你還想讓奶奶裹小腳?」
「你叫誰大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