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示自己別慌。
我回答:「我肚子不舒服,去洗手間了……」
「這兩層的洗手間我可都瞧過了,可沒見妹妹這個人呢。」
女醫生陰陽怪氣地打斷我的話。
我可算明白了。
江熾言這個騙子說是去出差,卻突然出現在醫院。
找不到我人,就拜託了那女的去查女廁嗎?
我冷著臉:「她誰呀?江熾言?」
江熾言微愣,頓了兩秒解釋:「她是傅韻,是這裡的婦科醫生。」
還好沒掛到她的號。
我忽然想起兩個月前她送醉酒的江熾言回別墅,並對我說自己是江熾言的結婚對象。
然後,酸言酸語嘰裡呱啦一大堆。
我聽得耳朵煩。
我往邊上一站,笑不露齒,伸出迎賓手。
「那,今晚換您進來住?」
女人的臉瞬間氣得通紅,甩手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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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熾言這個吃裡扒外的。
想到這兒,我怒意上頭,一把推開江熾言。
他有點怔愣地看著我。
我微微一笑,陰陽怪氣地說。
「你們什麼時候結婚?我給你們騰地方。」
9.
江熾言壓著怒火,帶我回了別墅。
一連幾天,他都沒再追究我去哪兒上了廁所。
我也日常見不著他人影。
問那倆門神,隻說江總最近很忙。
我一愣,隨即冷笑。
忙什麼?
忙著和女醫生談情說愛?
還是準備結婚辦酒席?
要瘋了,他都養小情人了這麼久了,能不能麻溜點啊?
趁他生氣晾著我,我開始偷偷聯絡宋燼。
自從住進江熾言的別墅後,我很多朋友的聯系方式都沒有了。
江熾言解釋說,手機炸了,電話卡也沒有了。
他給我準備了一臺新手機。
聯系人裡有他,還有我爸我媽。
就是這別墅不知道是不是信號不穩定,給他打電話時秒接通。
給我爸媽打電話時,就提示您不在服務區。
這個時候,江熾言就跳出來說,等過陣子帶你回去看看。
結果,屁話。
雖然沒有宋燼的號碼,但我離開之前問了他的聯系方式。
他當時還揶揄我:「要不要給你寫個便籤?」
瞧不起誰呢?
他隻念了一遍,我就記住了。
等江熾言去上班,我立刻躲進洗手間撥通了宋燼的電話。
第一次沒打通。
我又打了一次,還是沒打通。
我以為他是在忙。
於是,我趁江熾言晚上外出應酬時,又一次給宋燼打電話。
這次鈴聲響了十秒左右。
通了。
我小聲叫宋燼的名字,沒人回應。
正疑惑間,就聽嗡嗡的電流裡傳來男人熟悉冰冷的低沉聲音。
「小詩。」
10.
我簡直都要懷疑自己的耳朵了。
電話打通了,卻是江熾言接的!
這驚悚的程度不亞於我看過的任何恐怖片。
宋燼怎麼和江熾言在一塊?
江熾言怎麼接了宋燼的電話?
他倆兒見面了?宋燼他不會是上廁所不帶手機吧?
我閉緊嘴巴沒敢吭聲。
腦子裡奔騰過一萬匹駿馬。
我是該謊稱自己打錯了,還是幹脆直接掛掉?
顯然,對面的男人並不給我喘氣的機會。
「小詩,你那天除了去婦科檢查,還去哪兒了?」
江熾言的聲音帶著滿滿的壓迫感。
我急忙穩住呼吸,解釋道:
「我那天檢查完出來,碰到了宋燼,就留了他的號碼……」
對面陷入沉默。
被江熾言誤會對前男友死灰復燃,也比被他發現我去檢查身上的定位芯片來得痛快。
我忐忑不安地等著他的回答。
然而,對面沉默了好久。
久到我以為電話被他掛了的時候,他忽然開口:「小詩,別騙我。」
我汗毛瞬間倒立。
這句話不是從手機聽筒裡傳出來的。
而是從我身後傳來的。
我緩慢回頭,果然看到了站在洗手間門外的江熾言。
再看手機,電話已經掛斷。
江熾言一臉寡淡地走到我面前,聲音卻溫和如春風。
甚至帶著點誘哄意味地再次問我:
「小詩,你去骨科檢查什麼?」
我:「……」
「是身上哪裡不舒服嗎?」
我:「……」
「有哪裡不舒服的話,要及時告訴我,好嗎?」
11.
再次睜開眼,是在二樓主臥的床上。
我呆呆地望著天花板,緩了好久才回神。
天知道,我居然在江熾言的殷殷「關切」下暈過去了。
合理懷疑,我是被他嚇暈的。
我蜷縮在床上,不想睜眼面對世界。
也不想面對江熾言。
他真的,變態又可怕。
這下,去骨科檢查的目的怕是也露餡了。
我正心累著,江熾言端著託盤進來了。
看到他,我下意識一哆嗦。
他捕捉到我的動作,腳步一頓,卻還是邁步走到了我的床前。
「小詩,你現在懷孕了,要好好吃飯養身體。」
他把託盤放在床頭櫃上,蹲下身溫柔地看我。
聽到他的話,我心頭一緊。
上次找借口才去婦科掛號做的檢查,根本就沒想到自己會真的懷上了。
也完全沒相信傅韻當時所說的話是真是假。
現在人被嚇了一遭,驚魂未定。
他卻跑來告訴我要好好吃飯,別餓著肚子裡的孩子……
我真是謝謝他。
他不是說抽屜裡最多的就是套套嗎?
怎麼光顧數量,不看質量的嗎?
我掀開被子坐起,沒來由地焦躁感鋪天蓋地淹沒了我。
我無意識地抓撓右小腿上的疤痕。
江熾言掃見我的小動作,瞳孔微縮,急忙握住我的手。
「小詩,聽話,以後不許碰這裡。」
12.
我的雙手被江熾言的手掌包裹住,我不得不直視他的雙眼。
他溫柔地看著我。
我略一思索,主動探身環抱住他。
他微微一怔,驚喜從眼角溢出,隨後緊緊地回抱住我。
抱完,我眯了眯眼睛:「我困了。」
他說好,然後盯著我喝了半碗小米粥後,才允許我躺下。
在江熾言離開臥室後,我騰地坐起了身,從被子下摸出剛才從他口袋順走的手機。
他的密碼是我的生日。
我打開通話記錄,心頭一涼。
宋燼給我的電話號碼,是插在江熾言手機裡的另一張卡號。
就猜到宋燼和他是一伙的。
我憋著火,緊緊握著手機。
這時,一通電話忽然打了進來。
來電顯示是傅韻。
小情人看來每天都聯系呢!
我沒接聽,直接打開了兩人的微信聊天框。
然後,我看到了最近的消息來往——
傅韻:【你小女友的孕檢情況可不太樂觀,之前做的人流傷了身體,所以我不建議你們要孩子,你怎麼還讓人懷孕了呢?】
傅韻:【不會是上次你喝醉,我送你回去那幾天有的吧?】
傅韻:【算了,你們的事我不想管,不過這次你可得仔細點。】
江熾言:【嗯。】
我一時愣住。
什麼人流?
我疑愣間,宋燼的消息彈了進來。
宋燼:【熾言,上次檢查的醫生給回復了。】
宋燼:【譚詩這次估計是因為一些特定情景刺激引發的幻聽行為,不是很嚴重。】
宋燼:【但如果還和前幾次一樣出現了自殘行為,就要考慮重新對她做記憶催眠了……】
看完這些,我僵在原地。
人流?幻聽?自殘?催眠?
這都是什麼?
我感覺腦子一片空白,隨後便見江熾言喘著粗氣跑了進來。
江熾言看起來有些緊張。
我衝他微笑,主動把手機遞給他。
並且寬慰道:「看我幹什麼?想查崗,又不知道你密碼是多少?」
他似乎略松了一口氣,接過手機,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吻。
「你想看就給你看。」
13.
最近一段時間,江熾言每天都早出晚歸。
我想著那天在他手機上看到的對話,連著幾天都沒睡好。
我又開始不自覺地抓撓小腿上的疤痕。
江熾言注意到這個情況後,沒有吭聲。
隻是第二天,他不在家,宋燼卻偷偷來了別墅。
我看著他翻牆進來。
不等我開口,他先打開手機上的骨科檢查報告文件舉到我眼前。
「這是你的檢查結果,沒有異常。」
我掃了一眼,冷聲道:「別不是假的吧?」
畢竟,出賣人的事都幹了。
宋燼見我滿臉不信任,忽然從背包裡撈出根「長棍」。
我愣住,越看越眼熟。
直到宋燼打開儀器開關,往我身上掃了掃,我才恍然大悟。
這不是地鐵安檢員掃描儀同款嗎?
宋燼直接挑明:「你不是懷疑自己身體裡有定位嗎?一掃就出來了?」
不知為何,有點智障。
我要知道能這麼測出來,我還去醫院檢查幹嘛?
見我不信,宋燼拿著掃描儀對著我的小腿掃了三遍。
「這下放心了吧?」
我沉默兩秒,發問:「如果植在大腦裡的呢?」
宋燼:「……」
14.
宋燼在江熾言回來前翻牆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皺眉。
為了打消我的疑慮,難為他這麼大費周章。
晚上,江熾言把我裹進懷裡,貼著我的耳尖呢喃。
「小詩,別想太多。」
「我不會傷害你的。」
我聽著他的話陷入沉默。
既然如此,那他和宋燼,還有傅韻之間的秘密是什麼?
我被他摟著陷入夢裡。
夢裡,我腦子忽然嗡地一聲。
我好像看到在一個熟悉的客廳裡,一堆高高的積木被一個憤怒的男孩推倒。
他惡狠狠地瞪著我,質問:
「你什麼時候從我家滾出去?」
我意識到這是幼年時期的江熾言。
我住在他家裡。
畫面一轉。
我又看到了身穿高中校服的江熾言。
他把收到的情書隨手丟進水池,然後冷漠地命令我去撿回來。
我聽話照做,小心地蹲在池邊。
他卻突然在背後嚇我,害我跌進池子裡,成了落湯雞。
後來,我就發燒了。
我半夜起床去找退燒藥。
江熾言拿著一盒退燒藥出現在我身後。
他冷聲命令:「吃完趕緊睡。」
但我吃完燒得更嚴重了。
挨了一天後,我發現那藥已經過期一個月了。
他這才遞給我一盒新的退燒藥,然後毫無愧疚地提醒我:
「下次記得看好日期再吃。」
我:「……」
畫面再一轉,是那次在他同學家裡吃蛋糕。
那個寸頭男生肆無忌憚地打量我。
我捧著蛋糕一口沒動。
江熾言停住玩遊戲的動作,拿腳踢我。
「怎麼?蛋糕不合你胃口?」
……
一幕幕零散的記憶碎片走馬燈般閃現在我的夢裡。
我在夢裡猛一蹬腳,醒了過來。
江熾言感受到我的動作,摟著我親了親我的腦袋。
「睡吧。」
我假裝熟睡,直到後半夜時,我感覺身後的床墊一輕。
昏暗光線裡,我看見江熾言掩上門出了臥室。
心裡頭有個聲音叫囂著,快跟上去!
於是,我偷偷尾隨江熾言,看到他和宋燼碰了頭。
兩人一路開車,去了一個偏僻的廢棄醫院。
15.
在這個破敗荒涼沒有監控的廢棄醫院外,我聽到了裡面傳來的敘舊聲音。
「放開老子!你們誰呀?」
「呦!原來是老同學吶!」
「怎麼?我剛從裡面出來,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見我吶?」
「說實話,在裡面蹲的幾年,我還挺想你們的,不過我表現良好,本來要多蹲一年的。」
「哎,對了,譚詩呢?怎麼沒一起?她過得還好嗎?」
回應那人的是一記下手很重的悶拳。
我小心透過門窗,看到了裡面的景象。
一個滿身是血的男人被綁在椅子上,他挨了江熾言一拳,直接被掀翻在地。
透過頂燈投下的昏暗的光,我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他右眼空洞無神,眼珠子連轉都不會轉。
好像瞎了。
看到那張臉的一瞬間,我如蛆附骨。
那人掙扎之餘似乎瞥見了我,衝著我綻開一抹惡心的笑容。
我身體猛地一顫。
隨後,一種記憶蘇醒的感覺瞬間蔓延開來。
像我夢裡的那般。
我記起來了,他是江熾言的高中同學。
那個想追我被江熾言默許,又被宋燼截胡的男生。
我想起他過生日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