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撩起衣擺,脫掉 T 恤。
我才看到,他胸口的位置,多了個刺青。
是一朵格桑花。
他指著它,說:「你看它,像不像你?」
我看著看著,笑了。
我哪裡是格桑花,我分明是帶毒的曼陀羅,要人命那種。
忍不住把他推倒在地,我俯身吻了上去。
再過兩個月,於柿就要去上海了。
那裡有我給他準備的公寓,兩室一廳,足夠他和奶奶生活了。
第二天於柿去學校後,我收拾好了他的東西,找了個跑腿寄出去,然後給他發了最後一段話。
【弟弟,這段日子很開心,謝謝你陪我。
【你還很年輕,日子還很長,以後會遇到一個能跟你好好過日子,能安心照顧奶奶的人。
【姐姐已經在婚姻裡死過一次,眼裡沒有未來了。你別在我身上耗,往前看吧。
【上海青山一路 23 樓的公寓,是給你留的。上班帶著奶奶,她老人家一個人,怪不讓人放心的。
【你好好混,爭取往上爬,多賺一點。姐姐能給你的就這點,以後靠你自己了。】
說完,我拉黑了他的聯系方式,坐上了去國外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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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國待了三年,日子過得還算平靜。隔三岔五地聽聽江止的八卦,打發時間。
他和陳夕瑤還沒有離婚,陳夕瑤好不容易傍上個大款,死都不願撒手。
為了哄江止回心轉意,她卸了脂粉,和我從前一樣,在家專心伺候將老太太。
不過江止不吃這一套,照樣在外面築巢。
歷史總愛輪回。
陳夕瑤嫁進江家第三年,一個女生堂而皇之地進了她家。
吵著讓她滾出江家。
江止的公司沒什麼錢了,這個新女朋友,是個按摩女。
故事這兒我已經沒興趣再聽,江止和陳夕瑤基本已經廢了。
13
開春時分,我選擇了回國。
三個大行李箱把我累得夠嗆,更氣人的是,來接機的露露全程無視我,滿眼隻有那顆小肉丸子。
肉丸子指的是我兒子,特會來事兒,抱著露露啃了又啃。
露露笑得合不攏嘴:「哎喲,你這兒子生得真是好。」
我得意:「那可不,也不看看他媽是誰。」
「哼哼,他爹更是了不起。」
這人,哪壺不開提哪壺。
嘟嘟正好是學舌的年紀,也跟著說:「爹,爹。」
「對,你有個爹,牛 b 哄哄的,科技新貴。可惜你媽不要。」
我白了她一眼,不接話了。
說起於柿,我就心虛。
當初毫不猶豫地甩了他,雖然給了錢,但到底對人不尊重。
懷孕更是,當我發現自己大姨媽沒來,已經身處國外。
也想過不要。但轉念一想,我這輩子大概率是不會結婚了,與其以後花錢受孕,為什麼不現在生下他呢?反正他爹……質量挺好的。
生嘟嘟不算辛苦,別的孕婦什麼孕反、嘔吐我都沒有,隻在五個月的時候,莫名地想聞車尾氣。
三更半夜忍不住,跑到馬路上,等了好久等到一輛車路過,沒聞兩下呢,遇到了槍戰。嚇得我連滾帶爬地跑回家,躲進被子裡。
那是我唯一一次想起於柿,我想,要是他在就好了,他可以保護我。
但這個念頭很快消失,我有錢,我可以請保鏢。
嘟嘟一歲時,露露去了趟美國,跟我說了於柿的消息。
我離開後,他沒有去上海,反而留在了本地創業。起初大約很苦,沒有錢,沒有運營,沒有宣發。隻有他和一臺舊筆記本,沒日沒夜地敲代碼。
可於柿很有本事,短短兩年時間,就拿到了 B 輪融資,市值估算近千萬。他研發的社交 App 日活上億,廣告流水每天都是七位數。
露露搖頭感慨:「你說你包個小奶狗怎麼都這麼牛?」
我摸了摸下巴:「莫非我是傳說中的旺夫錦鯉?」
「啊!你嫁給我吧,我需要你。」
「滾。」
插科打诨間,車子到了樓下。
我先下車去拿行李箱,露露抱著孩子跟在後頭。
我們一前一後地進了門,拉開窗簾時,我看到樓下停著輛庫裡南。
扭頭看向露露:「我們小區搬來土豪了?」
「沒有吧。」她低頭。「哦,這輛車啊,一年前就有,隔三差五來,不知道是哪家的野男人呢。」
這人憋不出一點好屁,我笑著拍了她一巴掌,轉身給嘟嘟衝奶粉。
收拾好行李出來,發現露露抱著兒子已經睡著了。
我剛要關燈,忽然聽到有人敲門。
剛打開,熟悉的身影一點點地浮現,竟然是於柿。
三年沒見,他全然變了個人。
一身高定西裝,眉宇間是商人慣有的殺伐氣。
他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我。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14
我隻來得及說了個「我」字,就被他捂著嘴摁在牆上。
他動作狠厲果決,絲毫不手軟。我甚至來不及晃神,渾身就止不住地顫抖。
他大約是氣得狠了,邊啃噬我的唇邊哄我:「姐姐,別叫。會吵到人的。」
我想起了露露和兒子,小聲求他:「別在這裡。」
他深吸口氣,帶著我往樓下走。
一分鍾,或者更短。他全程沒有回頭,隻是用力死死地扣住我的手腕。
終於到了那輛庫裡南面前,他單手拉開車門,把我推了進去。
……
事後,他蹲在座位上,替我一件件地穿衣服。
我低著頭看他,全程,他都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
怎麼來的,他又怎麼把我送回門口。
看著我開了門,就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我說不上來什麼心情,下意識地跑到窗邊看。
於柿還在樓下,點著根煙在車旁邊發呆。
站了許久許久,才開車離去。
我忍不住嘆口氣,他大約是恨我,想報復我。
算了,誰讓我當年不幹人事呢?這報應受就受著吧。
隻是我沒想到,他還會回來。
也沒有很久,從晚上 11 點到早上 7 點,剛好八個小時。
門鈴又響了,我以為是物業給我送東西。
一開門,於柿懟在門口,腳邊還有個行李袋。
他一身都是煙味,眼底帶著淡淡烏青,顯然一宿沒睡。
看著我,表情很冷。
「我想過了。
「我不同意結束,所以你要繼續包養我。」
……
他是不是忘了,他公司剛融資 B 輪。
我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現在有錢,不需要我包養。」
於柿從包裡掏出一張卡摔到桌子上:「密碼 500000,我的全部身家,都給你,我現在沒錢了。」
……
他邊說話,邊扯下領帶。
慢條斯理地,綁住了我的手。
我剛要開口,他的吻鋪天蓋地地落下來,好容易找到空隙,我發出微弱抗議:「去……臥室。」
於柿眼神黯了,像是瘋魔的前兆。
「好,一切……都聽姐姐的。」
15
陳露醒來,發現桑若不在。嘟嘟睡得深沉,她小心翼翼地爬起來,想看看好姐妹去哪兒了。
剛走出臥室,就聽到細碎的聲音。
家裡來客人了?
陳露看到了那個大行李袋,還有桌子上的錢包。
GUCCI,還是個名牌。
她拉開拉鏈,一眼看到身份證上的信息。
2002 年 9 月 29 日 於柿
陳露倒吸了口涼氣。
於柿找上門了?
他不會對若若怎麼樣吧?
不行,她得找人幫忙。
陳露從廚房裡找到一個發霉的擀面杖,躡手躡腳地走向臥室。
剛到門口,就聽到一道尷尬的聲音。
她一下子頓住了,接著猛地連退好幾步。
啊,這這這!
陳露呆了半晌,驀地反應過來。
衝進主臥抱起熟睡的嘟嘟,又在媽咪包裡裝了奶粉和尿不湿。
收拾好東西,飛似的逃離了案發地點。
事後,她躲在自己家,對著發蒙的嘟嘟碎碎念:「你這爸媽,真不靠譜,怎麼能當眾那啥呢是吧?」
16
腰酸得不行,腦子裡卻想起嘟嘟。
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拿著手機給露露發消息。
剛打完字,一隻大手攔住我的腰。
「你這是……什麼時候有的?」
他在摸我生孩子留下的疤。
我撒謊:「去年割闌尾留下的。」
「哦。」
於柿翻身下床,我邊聽露露消息,邊看著他穿衣服。
幾年不見,他的身材愈發好了。後背肌肉一塊一塊,看上去特別有安全感。
正走神,不小心點開了露露的語音。
「你能不能靠譜點?怎麼能當著你兒子面幹羞羞的事,他還是個孩子!」
聲音洪亮,於柿僵了僵。
然後重逢後,我罕見地,在他臉上看到了類似驚慌的表情。
「她剛說……你的……什麼?」
我:「兒子呀~」
「撿的?」
「親生的。」你的。
於柿臉黑了又黑,眼底閃過憤怒。
「所以, 你又在耍我?你明明已經結婚了,還跟我在一起?」
我起了逗他的心思:「你昨晚也沒問我啊。」
果然炸毛了,連扣子也不扣,拎起外套就走。
我收拾完, 去隔壁接回兒子。嘟嘟已經喝飽了奶, 樣子簡直是縮小版於柿。
給他換了套衣服, 推著嬰兒車出了門。
走吧,哄你爸爸去了。
等我三年, 再欺負他有點於心不忍。
努力克制著心裡的愉悅, 打車直達他公司樓下。
剛說兩句,就聽到前臺冷冰冰地拒絕。
「不好意思,小姐,如果沒有預約無法上樓。請你理解。」
我也不惱, 掏出手機給於柿打電話。
一個, 兩個,一連好幾個都被掛斷了。
其中一個前臺當場酸溜溜:「都有娃了還敢糾纏我們總裁,真是不要臉。」
我看了看她那美豔標致的小臉蛋, 微微一笑。
點開軟件給於柿發了個語音:「三分鍾後你不下來我走了。」
回美國那種。
然後推著車子不緊不慢地走到休息區。
很快, 於柿就急匆匆地跑下來, 頭發都有些亂。
他慌張地四處看, 終於, 我們四目相對。
「姐姐……」
我:「嗯。」
「你,你別走。」
「嗯?」
「我……我給兒子當爸爸,以後他就是我親生的。」
真是個傻子!
我再也忍不住,邊笑邊抱起嘟嘟塞進他懷裡:「缺心眼,他本來就是你親生的。」
聰明絕頂的於柿, 又一次宕機了。
17
「所以你們這算是好了吧?」
「嗯。」
我和露露一人一頭守著嘟嘟玩, 於柿在廚房忙得熱火朝天。
露露嗤笑一聲:「人家堂堂一霸總給你做飯,真有你的。」
我不服輸:「我還是富婆呢。」
「是是是,苦盡甘來,這一切都是你應得的。」
露露難得沒有懟我,認真地問道:「你們會結婚嗎?」
我聳肩:「不知道,以後的事誰知道呢?再看吧。」
「我靠!於柿那麼有錢, 你都不綁著他啊!」
我戳了戳她腦門, 恨鐵不成鋼:「再說最後一遍, 老娘的錢不比他少。」
我漂亮年輕,有兒子。
和於柿在一起開心, 那就談著。
那天他膩了或者我膩了, 就分手。
這樣的人,甘心待在家裡做賢妻良母,照顧癱瘓的婆婆,他才能放心在外面拼殺,年紀輕輕就把公司做上市。
「未他」我不會再給自己人生限制什麼。
婚姻的城池我已經踏過了, 也就那樣。
最重要的是, 我不再需要一紙證書去綁著什麼。
說來慚愧,直到二十六歲,我才明白網上那句:要愛一個本來就好的人。
證書綁不住男人想出軌的心,也不會改變一個有責任的好男人。
廚房裡, 於柿已經做好了我愛吃的土豆牛腩。
正在給嘟嘟煮面條。
等水的工夫,他視線一直在我身上。
我抬頭,迎向他。
他忽然就笑了,柔情四溢。
未來還很長, 能不能走下去,能走多遠,就看我和於柿的緣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