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逼。」我嗤笑了一聲，罵道，「我就是打發叫花子呢。」
他們的苦難不是我造成的，如今的困境也不是因為送我出去而導致的。
憑什麼要我負責，為什麼要我負責？
我為什麼要因為這些人心驚膽戰，為了這些人可能失去一切？
壓在心裡許久的恐慌終於因為此時此刻的場景徹底爆發了出來。
我罵人的詞庫並不豐富，許多還是從電視劇裡面學過來的。
但是用來激怒面前的人，夠了。
一個個的拳頭落在了我的肚子上、肩膀上、腿上。
李勳越罵越起勁，到後來打累了，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才像是想起什麼，突然消了火氣。
「姜清慈，既然你覺得把柄不夠大，那就更大些好了。」他惡劣笑道，「我正好有個好兄弟，一直可喜歡你呢。」
威脅女人的方法不過拿捏名聲幾個，陰毒卻有效。
我卻將口中的血沫吐出，不以為意地笑了。
「傻逼。」我實在不知道罵什麼，隻能轉回去又罵上了一開始的髒話，「你說晚了。」
被綁架雖然不在我的計劃中，卻也不是完全的計劃之外。
我知道李牧澤會找到我。
就如同才認識他不久時，我外出踏青掉下山崖，孤立無援差點凍死的時候，是他找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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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事業蒸蒸日上，危險漸多，是他一次一次將危機推離我的身旁，讓我平安。
他是個太優秀的人，各方面的。
沒有我的控制，那些猶豫著要不要留給他的信息應該都被他知道了。
所以當我看見關著我的房間門被人暴力踹開，李沐澤隨著一堆警察魚貫而入時，我並沒覺得多驚喜。
然而我的目光卻誠實地落在李牧澤身上移不開。
捆著我的麻繩被松開，李牧澤幾乎是顫抖著將我擁入懷中。
交往這麼久，我們一次吻都沒有接過，他總太過克制，教我很難衡量他心中的愛意。
然而此刻，他的吻卻一下一下落在了我的額頭。
「清慈，沒事了，沒事了。」
窩在他的懷裡，天塌了似乎都有他擋著，安心到簡直不可思議。
我就在這樣一聲聲安慰中，昏了過去。
11
按道理說我應該開心。
所有的算計幾乎完美地結束了，李牧澤也幾乎按照我開始的想法，讓李姨和那一家子離開了我的世界。
後天就是我爸的生日，兩個人匆忙回國，知道我被人綁架，狠狠罵了李牧澤一頓。
他不辯解什麼，即便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對著爸媽，卻還是垂眸彎腰。
「是我沒有照顧好小姐。」
「我的錯。」
如果不是我及時出聲制止了爸媽，隻怕他們倆非要罵李牧澤一個狗血噴頭才夠。
好容易將兩個人哄走了，我看著站在床旁不遠的李牧澤，發現我連個笑都擠不出來。
他看起來是不想說什麼的，悶著頭，從果籃中洗了個蘋果出來，默不作聲地削皮。
我突然很討厭李牧澤這個樣子。
怎麼就有人能什麼都不爭，什麼都不想要呢？
為什麼什麼也不問？為什麼什麼也不辯解？
我算計他，他甚至還替我隱瞞李家綁架我的真實原因，遠比我計劃圓得更好。
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
「李牧澤。」
開口時，我才恍然自己的喉嚨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沙啞了。
聽見我的聲音，李牧澤抬起頭，將半個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遞到我的手邊。
他靜靜看著我，等待我接著說下去。
「我隻是跟你玩玩。」我不自覺攥緊了被子，「爸媽回來了，我馬上要接管家裡的公司了，你以為你這個保鏢，真的配當我男朋友？」
李牧澤託著盤子的手依舊穩穩停在我的面前，甚至我話說完了，他還有闲心思插上一根牙籤，好讓我吃得更方便一些。
以前我從來沒有覺得李牧澤的情緒能夠這麼穩定，簡直穩定到毫無波瀾。
我：「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李牧澤點了點頭。
「我說，我隻是跟你玩玩！」
我忍不住提高了點嗓音。
這一次，李牧澤終於有反應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果盤，坐在了我的病床旁。
「小姐。」
李牧澤輕輕撩開快要遮擋住我眼睛的劉海。
「如果你害怕我跟你搶家產，我可以立合同，如果你害怕我會奪取老爺夫人對你的感情，我可以走得遠遠的，不出現在他們面前。」
我瞪他：「你威脅我。」
李牧澤：「我沒有威脅你。」
一個吻輕輕落在了我的手背。
「小姐，你並不欠我，即便錯失了很多，我也從沒有覺得遺憾。」
「這些事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不是你算計的。」
「清慈，我答應過你，我永遠都不會背叛你。」
李牧澤的吻漸漸向上，落在臉側：「小姐，真心是藏不住的。」
12
我感覺我肯定是被李勳打壞了腦子。
否則一切都可以塵埃落定了，我為什麼還要特意把所有隱瞞的事情都捅到爸媽面前？
「事情就是這樣，我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
生日宴會的早晨，我簡略說完了這段時間裡發生的事情，等著面前喊了二十多年的爸媽發落。
為了防止李牧澤攔著，我在坦白之前還特意將他撇去了門外，直到爸媽聽完我的話面面相覷的沉默間，我才開門把他帶進來。
青年很快意識到了房間內發生了什麼，看了我一眼，就準備開口。
「老爺夫人……我……」
「嗐，囡囡，看你來找我們那股子嚴肅的勁頭，我們還以為是什麼滔天大事呢。」
我媽一拍手，打斷了李牧澤的話，起身笑著將我攬進懷裡。
「乖孩子，就算沒有血緣關系又怎麼樣，難道你就不是我女兒了？」她刮了兩下我的鼻子，將一旁的李牧澤也抱住，「我說之前看牧澤怎麼這麼親，原來是我親兒子。」
她將我和李牧澤一同抱住，拍了拍我們倆的脊背：「人生在世，誰不會有點錯誤想法？都現代了，誰還搞那些血統連坐制度？就算親媽做錯了，關你什麼事情？」
我爸也走過來：「就算做錯了，囡囡，你是我們的女兒，我們會慢慢教你，但不會怪你。」
時至今日，我才忽然覺得心中溢滿的那些不安被人好好地撫平，完全消失。
我很小的時候就想過，我沒有爸媽那麼聰明，會不會不是他們親生的孩子。
爸媽輕易能做到的事情，我要花幾倍的努力去完成。
雖然爸媽沒有嫌棄過我，但他人口舌之中，我還是免不了會自卑、不安。
爸媽忙，不可能面面俱到照顧到我所有的感情，我也不想讓兩個人操這麼多的心。
於是久了，我似乎都將這些自卑和不安忘了——直到我知道我真的不是他們親生的孩子，那些被遺忘的情緒才加倍地翻湧回來。
這一通算計下來，我甚至都做好了最差的準備——被爸媽討厭，被李牧澤報復。
可最後，李牧澤沒怪我，我爸媽也沒怪我。
所以我到底在幹什麼傻事？
13
爸媽安慰完我，也沒有忽略一旁的李牧澤。
他們原本想在生日宴上多加個流程，公開李牧澤的身份。
但是李牧澤沒接受，就連股權也沒要，隻是同意了會在回去和家裡商量後，兩家吃個認親飯，以後繼續再接觸。
曾經讓我焦慮的生日宴就那麼不鹹不淡地過去了。
爸媽拿著我翻出來的證據，讓李姨一家待在牢裡的時間加長了許多, 又拋去工作陪我在國內待了很久。
李牧澤仍然整日守在我的身邊。
哪怕身份已經半公開，他也還是同之前一樣做著保鏢做的事情, 做著男友做的事情，似乎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就像是在用自己的行動言語一遍一遍踐行自己的承諾。
假如沒有換身份這個事情，我遲早也是會意識到我喜歡他。
但經過了這些事情, 我總以為就算我們還能接著談戀愛，也總有一道很大的裂痕在中間隔著，他心裡也總會有不舒服的地方。
然而沒有。
什麼也沒有。
陰暗、嫉妒，這些負面情緒在他那裡像是一團棉花。
我實在憋不住話, 終於忍不住找個機會問。
「李牧澤, 我有時候真覺得你不像個鮮活的人。」我說, 「你就沒點什麼壞想法嗎？」
對面的人隻是回給了我一個漫長的沉默。
緊接著，呼吸的距離被拉近，我迎接了車庫強吻那次後，和李牧澤最親密的距離。
喘息的機會被掠奪, 四肢被禁錮住，我隻能昂著頭, 被迫應和他親昵。
一吻後，他伸手擦掉我唇邊花了的口紅, 悶悶道：「我有, 但是我怕嚇到你。」
「小姐, 或許你已經不記得了，在你十五歲那年, 作為交換生去到別的學校時，你曾經救過一個被校園霸凌的可憐人。」
我想從糨糊一樣的大腦中搜索出這段往事, 但實在無力。
我一邊聽著，目光掠過李姨，看向站在門外守著的高大身影，即她話語中的另一個主角，我的保鏢李牧澤。
「（我」李牧澤也沒意外，笑了笑：「你不記得也正常, 因為你隻和我打過一次照面，以後都是直接用錢解決了那些問題，但我卻是因為小姐你的好心有了活下去的動力。」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想，我一定要來到你的身邊。」
「後來，小姐真的在一群人中選中了我。」
我對上他的眼, 李牧澤垂眸，很溫柔地吻了吻我的眉心。
「我希望小姐永遠都是小姐, 永遠都是我的小姐, 眾星捧月地活著。」
一個長相俊美、能力強大的人臣服在你面前，能有什麼感受呢？
我想, 總沒有人會拒絕這種感受，更何況我本來也不是什麼好人。
於是我戳了戳李牧澤的臉：「李牧澤，我脾氣很壞，你確定還要繼續喜歡我？」
李牧澤抓住我的手, 放在手心：「小姐, 真心是藏不住的。」
「我永遠不會背叛你，永遠愛你。」
這個世界上，或許除了爸媽，沒有人能比李牧澤更慣著我了。
因為他很愛我, 所以我交一些真心，也沒關系的吧？
我也忍不住跟著笑：「知道了，我也愛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