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來那麼多問題?回去躺著好好休息吧!」
我慌亂找補,挎上書包就奪門而出。
而一扇鐵門之隔的外側。
我不自覺地捂住嘴咽了口唾沫,企圖壓下浮躁的 alpha 信息素……還有如擂鼓般的心跳。
19
翹課的事沒有被發現。
最近轉季流感有不少人請假,王老虎也就沒注意到我。
可體育課上,程旭嬉皮笑臉地跑到我這兒邀功。
「饒哥,最近是不是清靜了很多啊?
「小弟我最近雖然不能替你出力氣打架,但也間接替你解決了那煩人精!你看現在沒人抓你翹課遲到,顧老登也請假回家教訓兒子了……」
我猛地站起身:「你說什麼?」
「就是那封情書啊,多虧饒哥你讓我盯著沈至清,我才有機會發現他的情書,舉報……」
「草!」
手裡的單詞本「啪」地砸落在地,嚇得程旭支支吾吾:「怎,怎麼了,饒哥?他不是你死對頭嗎?你看起來怎麼……這麼生氣啊?」
「我他媽怎麼可能不生氣?!」
我抓起程旭的肩膀怒吼:「你這個蠢貨,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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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人的話到嘴邊,如鲠在喉。
他不知道舉報會造成怎樣的後果,前世的我也不知道。
而做過同樣蠢事的我……又有什麼資格罵他?
滿腔怒火無處發泄,氣得我甩開他,抬手扇了自己兩巴掌!
然後無視其他人看神經病的目光,蹲在一處角落掏出了兜裡的情書。
沈至清抽屜裡有這玩意,前兩天我是看到過的。
原以為隻要這輩子壓下嫉妒心和莫名的不爽,無視它裝作沒看見就好了……
卻不承想,最後還是間接對他造成了傷害。
我磨平皺巴巴的信紙。
陽光灑在清雋秀美的字裡行間上,我隻覺扎眼,沒敢看。
將它對折疊好,塞進了純白信封。
可封口時,火漆印不小心滾落在地,赫然露出了一小行黑字——
「瞿饒……
「收。」
20
入夜微涼,出租屋裡搖曳著昏黃的白熾燈。
我在筒子樓下來回踱步,望著那一盞暗燈,踟蹰不前。
火漆印下被模糊的名字,我反復看了三十遍,問遍了周圍的同學。
所有人都說,那兩個字念「瞿饒」。
不是自己眼花。
上面真的寫了……「瞿饒收」。
僅僅是那三個字和情書第一行的「喜歡」,就已經燒掉了我所有腦細胞,弄得我一下午都跟個痴呆似的發蒙。
最後實在忍不住翹掉了晚自習,在家樓下徘徊到現在。
心髒都快要跳出胸腔。
此前呼之欲出卻始終令人費解的情感,在看到「喜歡」二字時……瞬間釋然。
原來前世屢次夢見沈至清,不是恨他入骨。
是卑鄙無恥的我因高攀不起,愛而不得,將其冠上了一頂名為「恨」的帽子,化悲憤為動力。
現下兩世輪回。
我不知該以怎樣的態度,回應沈至清。
直到吹寒風的第三個小時,樓上突然傳出一陣噼裡啪啦的巨響……伴隨著沈至清粗重的喘息聲。
21
衝進出租屋時。
沈至清正衣衫不整地趴在地上,白皙的皮膚上蒙著一層薄汗,身子還微微發著抖。
我的心猛然一緊。
衝上前將他抱回床邊,我就心虛想逃:「易感期到了嗎?抽屜裡有抑制劑,我給你拿……」
「不……」
沈至清突然勾住我脖子,附在我耳邊無力搖頭:「不是易感期……是……」
曖昧的喘息聲幾乎快要灌進心房。
我趴在他脖頸邊狠狠咽了口唾沫,才啞著嗓子開口:「不是易感期,那是什麼?」
沈至清憋得眼尾泛紅,還是咬了咬牙搖頭,聲音幾乎染上哭腔:「瞿饒,你、你標記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好難受……唔!」
他話未落音,就被我急促含住。
摁著他吻到難舍難分,我還是暴露了 alpha 暴虐的本性,急不可耐地扒開他的衣領侵佔領地。
犬牙刺破那片軟肉時,我胡亂地想。
就算不能真正佔有,就算生性相抗,也無……
「所謂」二字還沒跳出來。
alpha 信息素順利溶於他的血液時,腦子裡所有悲觀想法都戛然而止。
我僵在原地。
聽著耳邊沈至清難耐的聲音,怔怔反應過來。
我他媽,竟然真的把沈至清一個 alpha——
標記了。
22
標記結束後,沈至清直接沉沉睡過去了。
他的身體還有些燙,我守在床邊給他換了一晚冰毛巾,琢磨著等他醒了帶他看醫生。
一個 alpha,怎麼能被另一個 alpha 標記?
沈至清的腺體八成是出問題了。
隻是還沒等他醒,醫院那邊就打了通電話過來,催我去取針管的化驗結果。
化驗單我勉強看得懂,可難以置信。
上面寫著針管裡的液體是一種復合試劑,能讓 omega 表現出 alpha 的性徵,還能抑制其本身的發情期……
這東西目前是臨床藥品,市面上根本沒有賣。
醫生還說,它有很大的副作用,用多了……會死。
我怔怔地想起前世。
沈至清輸掉那一場至關重要的競賽後,在校領導面前冷著臉對我說了句「恭喜」,目不斜視同我擦肩而過。
我曾深信不疑那是冷嘲,保送是自己運氣好。
可重生一世才發現。
沈至清的祝福是真心的。
而那保送機會,也是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死……主動退出留給我的。
23
拿到化驗單趕回出租屋時,樓下圍了一大群西裝革履的保鏢。
我推開人群擠進去,隻見沈至清跟在一個穿著高定西服的女人身後,回頭瞥見我時才頓住腳步。
他對那女人說了什麼,便湊近將我拉到無人角落,塞了一張銀行卡過來。
他自顧自道:「這裡面的錢是我爸欠你的,他故意刷掉你貧困金的事我知道,對不起……」
「你已經說過對不起了。」我掏出那封隨身攜帶的情書,「這裡面有很多關於我們誤會的解釋,是一封你寫給我,但並不打算交給我的……遺書,對嗎?」
沈至清看到掉落的火漆印,瞳孔驟縮。
「你怎麼……」
「我當然知道,沈至清。」
我忍不住有些哽咽:「你想解釋我們之間所有的誤會,可你覺得我恨你,所以隻敢把我的名字藏在火漆印下;你口中被父母討厭的理由,是十五歲那年你分化成了 omega,他們還一直讓你打偽裝成 alpha 的試劑;其實你被逼得根本活不下去了,所以會挑釁我讓我參加競賽,把保送名額讓給我,打算用自己的死報復你爸……」
「夠了。」沈至清甩開我的手,咬了咬蒼白的唇,不屑地諷笑,「瞿饒,你說這麼多有證據嗎?是想要威脅我拿錢?還是——」
「我想要你。」
他啞然僵在原地。
我乘勝追擊,步步緊逼:「聽懂了嗎,沈至清?我說,好巧,我也喜歡你。」
「……」
初春醞釀出的風有些澀,卻忽地融化了沈至清那萬年寒冰不化般的眸子。
他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我知道情書是給我的,也知道暗中資助了我兩年的那個人是你……別裝嘴硬了,沒用。
「沈至清,你信我,我能救你。
「跟我走,讓我這輩子好好補償你、照顧你……就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24
沈至清沒有跟我走。
他有那麼一瞬間的猶豫,可最後還是退後兩步,扯了扯唇。
「就算我喜歡你,可現在的你有什麼資格讓我信你,安心跟你一走了之呢?」
「……」
他走後,我在原地僵了很久。
我想他說得對,現在身為 alpha 中敗類的我,確實沒資格,也配不上他。
可沈至清騙了我。
他不跟我走,絕不是不信我。
是怕自己,拖累了我。
25
顧俞不是一個會輕易善罷甘休的人。
上次我把他打成那樣,他一時不敢報警抓我,但一定會報復我。
我很快就等到了這天。
當那群熟悉的黃毛又把我堵在回家必經之路的巷口時,我笑了笑,心道「果然」。
他們果然是顧俞派來故意堵我、激怒我,想徹底毀了我的人。
毀了我,隻為讓沈至清這個考試工具變成獨一無二的優等生,替他爭那所謂的面子。
「瞿饒,你笑雞巴?上次把我的弟兄們打成那樣,這次該你贖罪了!」
混混頭子說著就砸來一拳,卻被我側身躲開。
我取下書包沒還手,仍是笑:「顧俞給了你們多少錢?我出雙倍。」
「你放你媽的屁……」
拉開書包拉鏈,罵人的話戛然而止。
我今天帶來的書包裡, 裝了滿滿一兜現金。
「還打嗎?
「不打, 咱們就來談一樁合作吧。」
26
我給了他們一萬塊的定金, 讓他們往死裡揍我。
唯一的要求, 是跑到沈家去給顧俞通風報信, 再假裝意外透露給沈至清。
上次我質問他知不知道為什麼打架,他私下肯定查過這幫混混是誰的人, 也不難發現是顧俞。
我要讓沈至清知道。
不僅是他, 我也深受其害。
他這個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就算自己能忍……也絕對不忍看著自己喜歡的人被折磨, 被弄得生不如死。
……
沈至清趕到現場時,我當場吐了口血。
混混們把我揍得半死不活, 邊踹還邊罵我垃圾, 要按照金主的吩咐弄死我……
沈至清紅著眼眶推開他們抱起我時, 都快崩潰了。
為了效果逼真, 所有的傷都是實打實揍出來的, 血也是我親自咬破舌頭流出來的。
我故作堅強抬手,摸著他的下颌邊吐血邊安慰。
「沒事的,沒事……
「既然你想忍, 我也陪你……他們打不死我的咳咳咳……」
咳出的血染紅了他的藍白校服, 也滲透進了他手腕上的繃帶。
意識模糊前夕。
沈至清手抖得不成樣子, 終於是帶著哭腔憤憤搖頭:「我會報警, 我會……瞿饒, 我跟你走, 求你不要死,你別睡……」
27
再醒來時,是在充滿消毒水味的醫院。
感受到手心被人緊緊握住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我賭贏了。
後來傷口痊愈,我去了趟看守所。
拿出十萬封了那幫混混的嘴,同時看望了一眼顧俞。
這個貪汙、家暴、唆使未成年人犯罪的罪魁禍首。
他氣得咬牙切齒,還有心思放狠話,說等自己出來後一定不會放過我和沈至清。
我假兮兮地說了句「好怕」。
轉頭花高價請了律師, 要他讓顧俞數罪並罰,判個無期。
……
庭審結束那天,沈至清的母親也來了。
她並不知道沈至清這些年遭過的罪, 得知真相後很心痛, 卻也僅限於此。
她帶回來的那些「沒有副作用」的轉換劑……早就給沈至清的身心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
28
一切塵埃落定,我帶著沈至清轉了學,去了離南城十萬八千裡的雲城。
我們在那兒租了套離學校近的公寓,重新開始。
而我,是學校裡令人聞風喪膽的惡霸,一個父親是殺人犯的低賤 alpha。
「(跟」聞到他真正的信息素那晚。
我背過身舔了舔獠牙, 在心裡默念大悲咒。
結果這人渾然沒個警醒, 洗完澡隨意套個浴巾就出來了,裸露出一大片白皙鎖骨……
「你想咬嗎?」
?!
沈至清過於直白的話讓我打了個趔趄,差點栽了跟頭。
可他滿臉波瀾不驚, 還撩開浴巾湊近壁咚我:「想咬就來吧,又不是第一次了。」
「……」
我狠狠咽了口唾沫,急不可耐地埋進他脖頸嘬了嘬,啞聲警告:「沈至清, 我可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你今晚別後悔……」
他撲哧一聲。
跟哄小孩似的摸我頭:「我不後悔,瞿饒。」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