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是我包養的小奶狗。
我給他買車買房,一手把他從素人砸錢砸成知名歌手。
而他對我的報答——
就是在結婚的前一天,和另一個女人擁吻。
1
收到陸安出軌消息的時候,我正在試婚紗。
珍珠鑽石點綴在潔白綢緞上,如同點點繁星,熠熠發光。
手機傳來振動,我隨手點開。
照片裡,酒吧曖昧燈光下,陸安正在和一個女孩深情擁吻。
我思索了兩秒,才意識到這個酒吧,還是我出錢買給他的呢。
店員還在用心為我描繪一場盛大浪漫的童話故事。
我合上手機,不好意思地打斷她:「真抱歉,這件我先不要了。」
店員愣了一下,立刻掛起專業的微笑:「如果沈小姐您不喜歡的話,我們這邊還有其他……」
「也不用了。」
我微笑著拒絕,將碎發撩到耳後:「是我未婚夫。」
「他剛剛,去世了。」
Advertisement
2
我第一次見到陸安,是在經紀公司的晚宴上。
這個經紀公司是裴恆開的。
我倆從小一起長大,為表支持,我淺淺給他投資了一張支票。
結果就被他掛上了女伴的名頭拉去參加晚宴。
半隻腳踏進娛樂圈的少男少女們衣香鬢影,一個個打起二百分精神,為自己尋找一條出路。
我在他們眼裡,約等於一條通天大道。
裴恆那個沒良心的一進場就忙著社交去了。
我對這群精致的假臉沒什麼興趣,索性就跑去了陽臺上吹風。
陸安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少年人眉眼清朗,幹淨得就像是誤入名利場的大學生。
他遞給我一杯果汁,問我:「姐姐,你知道天琴座嗎?」
盡管事後裴恆痛心疾首地念叨了我兩個小時見色起意。
但當時的氛圍實在太好。
夏夜繁星朗朗,連吹過的風裡都帶著青草香氣。
幹淨清澈的大男孩站在我面前,給了我一個足夠新穎的開場白。
這些加在一起,足夠成為一張踏上通天路的門票了。
再說了——「誰叫你一入場就丟下我跑掉,我總得自己找點樂子吧。」
電話那頭裴恆的念叨聲一頓,深深嘆了口氣:「是是是,大小姐,都是我的錯。」
「你可小心點吧,可別玩鷹被啄了眼。」
這是掛掉電話前,裴恆最後念的一句。
如今回過頭來看,命運早就在一開始提醒過我了。
但當時我不以為然。
隻是丟掉手機,再次向陸安確認:「你確實成年了,對吧?」
他穿衣服的手一頓,俯下身來將我籠罩。
少年人的嗓音裡多了幾分沙啞。
「我以為,我已經向姐姐證明過了。」
我微微仰頭,用一個吻安撫他裝出來的委屈。
3
陸安開始頻繁出現在我身邊。
最開始隻是出入我的住所。
可他突發奇想,捧著一束鮮花等我下班。
我是詫異的。
但看著少年人氣喘籲籲的模樣和他身後有了年紀的自行車,還是什麼也沒說出口。
隻是在他生日前一天,送了臺車給他。
可陸安不要。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明天是我第一次開慶生會,姐姐會去嗎?」
我有一點猶豫。
陸安立刻補充。
「沒有多少人的!也不會很久!」
他抬起眼來,像一隻小狗一樣看著我:「如果姐去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誰能拒絕一隻搖著尾巴的小狗呢?
裴恆能。
他氣衝衝地把狗仔拍到的照片摔在我面前。
「他就是在利用你!沈歡!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照片上燈光昏暗,唯有擁吻的兩個人面目清晰。
裴恆義憤填膺:「就這個角度!要不是他提前安排好的,我把這照片生吃下去!」
我歪著頭想了想。
確實,慶生會散場之後,我準備離開,卻突然被陸安拉住。
在空蕩無人的舞臺上獻上一吻。
我以為這是酒精的作用。
卻沒想到,是狗仔的作用。
4
這張照片流傳出去,必然會有很多人為了巴結我而給陸安資源。
我看著照片上的兩個人,並不覺得有多難過。
反正我也沒幻想過他純粹隻愛我這個人。
互相取樂而已。
既然他想要資源,那給他資源就好了。
裴恆揉著額頭:「不是你想的那麼容易的。」
我不說話,就看著他。
一秒,兩秒,裴恆投降認輸。
「……你可真是我祖宗。」
陸安肉眼可見地火了起來。
電視上,廣告牌裡,到處都有他的身影。
除了我身邊。
他對此的解釋是裴恆給他安排了很多工作,沒有時間陪我。
但我明白,我們的關系,結束了。
我給他發了【再見】兩個字。
這一次陸安倒是回得爽快,挽留的小作文噼啦啪啦寫了一長串。
我沒看,直接刪掉了他。
對於這件事,我不覺得難過。
但裴恆很開心。
他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國內,停掉陸安的工作,拉著我去吃大餐。
我皺了皺眉,不理解:「我失戀了,你很高興?」
「高興你脫離苦海嘛,」裴恆摸了摸鼻側,一臉嚴肅地糾正我,「再說了,你那頂多算是包養個小白臉,叫什麼戀愛?」
我看著他壓不下去的嘴角覺得好笑:「那什麼才叫戀愛?」
「這個嘛……」
裴恆抿著笑替我拉開門。
門外,數千朵玫瑰鋪成一個巨大的愛心。
而陸安站在其中,對著我單膝下跪。
二十多臺攝影機之下,我不能拒絕。
5
陸安就這樣成了我的未婚夫。
除了煩惱婚前協議之外,我對這件事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我並不是那種篤信會有真命天子存在的人。
陸安長得不錯,嘴也很甜。
情緒價值提供到位,又需要仰仗我的資源。
雖然有幾分小聰明,但隻要他乖乖地,在他年老色衰之前,我並不介意他待在我身邊。
我又看了看手機上的照片。
顯然,他連這一點都沒做到。
那個女孩是陸安為了開個人工作室而招的助理。
很漂亮的一個姑娘,說起話來溫溫柔柔的,像隻小白兔。
陸安在她入職的第一天就把她帶到了我面前,笑眯眯地宣布了他工作室的第一條規則。
「在咱們這兒,一切都聽大嫂的。」
小姑娘眨了眨眼,慢吞吞而又小心翼翼地問:「那要是陸哥和嫂子有分歧……」
「不會的。」
陸安打斷她的話,笑著來親吻我的臉頰:「你陸哥和你嫂子,永遠都不會有分歧。」
他說得那麼真誠。
就如同現在,他也是這麼真誠地親吻著面前的女孩。
酒吧裡的喧囂在我出現的那一刻化為烏有。
陸安慌慌張張地回過身來,唇邊還留著別人的口紅印。
小姑娘訕笑著上前:「沈歡姐,我們這是做遊戲呢,你別生氣,陸安哥哥……」
我沒有看她,拿起吧臺上的酒瓶就朝陸安頭上砸去。
「砰」的一聲。
酒水順著他的頭發流下來。
正好洗幹淨他嘴角礙眼的紅。
小姑娘捂住嘴巴嬌滴滴地尖叫。
我也沒抬眼,拿了張手紙,細細擦幹手上殘留的黏膩酒水。
「這麼喜歡我用過的東西啊?
「賞你了。」
沾了酒漬的紙被我揉成一團,扔進她懷裡。
6
邁出酒吧大門的同一秒,裴恆的車穩穩在我面前停下。
「消息倒是靈通。」
我也不客氣,拉開車門就在副駕坐下。
他彎腰幫我系好安全帶:「看熱鬧肯定得趕早。」
我朝他翻了個白眼。
裴恆笑笑,一邊發動汽車,一邊問我接下來怎麼辦。
手機上的情侶還在擁吻,我扯出一個冷笑,隨後故意嘆了口氣。
「人家真心相愛,我也隻能……送他們一程咯。」
我滑掉那張礙眼的照片,聯系沈家的公關團隊,特意囑咐他們,務必得把分手小作文寫得清晰明白,求錘得錘,人神共憤。
勢必得讓這對有情人嘗盡愛情的磨難和眾人的唾沫。
裴恆低著嗓子笑了一聲。
「這點小事,何必用得著你親自出馬。」
汽車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他朝我晃了晃手機。
我點開熱搜榜。
得。
歌星陸安出軌的詞條已經掛在了第一行。
我點進去,細細欣賞裴大少爺的傑作。
詞條下面的內容比我想象中要更為豐富。
從進入陸安工作室開始,這兩個人每一次互動都以照片的形式被公開出來。
最開始隻是生疏的同事關系,連大合照裡都分坐兩邊。
後來小助理走到臺前,給音樂節上連唱了好幾首的大歌星送上一杯水。
大歌星笑著接過水杯,指尖有意無意地擦過小助理的手背。
再然後就是某一次的頒獎典禮,大歌星說著「感謝我工作室的所有伙伴」,目光卻隻看向某一個人。
兩個人隔著人海對望,眼中隻有彼此。
到最後,砰,一切不能宣之於口的愛意都在我見過的那張照片裡一錘定音。
我往下滑了滑,還有許多照片是我沒見過的。
我轉過頭看向裴恆:「所以……你早就注意到他倆了?」
裴恆摸了摸鼻子,單手操控方向盤,轉移了話題:「你就說吧,這事我幹得怎麼樣?」
我看著他期待的那個樣子,故意皺著眉在屏幕上又滑了幾下,才慢悠悠地給出評價。
「做得還不錯。」
實際上,可以說是非常體貼了。
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引向陸安和他的小助理。
除了被插足被出軌的標籤之外,我的一切信息都被模糊掉。
不會被窺探,也不會有人騷擾。
我抿了抿嘴,在問出「花了多少錢我轉給你」之前飛快說了聲謝謝。
從裴恆快翹上天的嘴角來看,我確定他聽見了。
「提錢就太見外了。」
他把車在我家車庫裡停下:「下個月我有個晚宴,你陪我去吧?」
「又是晚宴?」
我笑起來:「你不怕我再找個小明星要結婚?」
「放心。」
他俯身替我解開安全帶,就著這個姿勢微微抬頭看我。
「這一次,我半秒鍾都不會放開你。」
7
裴恆向來說到做到。
這場宴會是夏家舉辦的。
為的是給自家新開的項目拉投資。
聽說夏家已經打通了其中關節,隻要跟上,穩賺不賠。
名利場上人人都摩拳擦掌,等著分上一塊蛋糕。
裴恆自然也在其中。
用他的話說,裴老爺子下了死命令,他要是拿不下這塊蛋糕,就趕緊回家,別在外頭丟裴家的人。
饒是如此,他也沒松開搭在我腰上的手。
為此,連舉杯都換成了左手。
有不知情的過來給裴恆敬酒,還笑眯眯奉承上一句:「裴總和女朋友關系可真好。」
我抬手和人家碰杯,轉過頭來,壓低了聲音在裴恆耳邊磨牙:「你差不多行了。」
「說好了不放開的。」
裴恆回給我一個塑料假笑,搭在我腰上的手淺淺用力,昭示自己的存在。
我借著舉杯的動作,翻了個白眼。
一轉頭,卻正對上陸安的目光。
他怎麼會在這裡?
自從出軌被爆之後,陸安就離開了裴恆的經紀公司。
我平日裡不大關注娛樂圈,還以為他已經銷聲匿跡了呢。
卻沒想到,還能在這種地方遇見他。
裴恆顯然也注意到了陸安。
他皺著眉頭上前一步,把我擋在了身後。
陸安朝著我們舉了舉杯,而後俯下身,在他身旁背對著我們的女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那女人轉過身來。
我恍然大悟。
這是夏家的二小姐,夏珊。
最受夏老爺子寵愛,也最離經叛道。
聽說她為了睡到某一個男明星,曾經一晚上花了一個億出去。
結果第二天早上,那男明星還沒睡醒,就被夏二小姐趕出了房門,隻留下一句,本小姐新鮮感過了。
陸安能搭上她……也算是他的福氣了。
夏珊帶著陸安朝我們走來。
看她的臉色,這次的新鮮勁應該還沒過。
果不其然,她剛走到我和裴恆面前,客套了一句就直奔主題。
「聽說沈姐姐和陸安鬧了點不愉快?」
不愉快?
這個說辭,還真是委婉啊。
我抬眼看向陸安,他站在夏珊身後,低垂著眼,乖順得……像是一條狗。
裴恆站在我身前,三言兩語把陸安說得明白。
但夏二小姐顯然不是在乎這種事情的俗人。
她撇了撇嘴,抬眼看向裴恆。
「反正那都是從前的事啦,裴恆哥,你放過陸安,我叫爸爸拉你入局怎麼樣?」
8
用幾個小明星換資源。
這在名利場裡不是什麼新鮮事。
更何況陸安對我來說本就隻是個樂子。
被他背叛雖然憤怒,但時過境遷,如今我看著他,隻覺得可憐。
沒有資本,也沒有能力,隻能憑著一張臉,做一隻搖尾乞憐的小醜。
能拿他換點真金白銀,倒也不錯。
我抬手要和夏珊碰杯。
卻被裴恆按住。
「抱歉,夏小姐,我不能答應。」
「裴恆!」
我壓低了聲音叫他。
他沒有看我,隻捏了捏我的手腕作為回應。
這是我們之間獨有的信號。
那是我們十五六歲的時候。
裴恆拉著我去潛水。
我其實是怕水的。
但架不住他一日三遍的念叨,索性一閉眼,舍命陪君子。
這點豪氣消失在了海水沒過我頭頂的那一秒。
陽光隻照在粼粼海面。
而我們逐漸下潛,離它越來越遠。
有那麼一瞬間,我幾乎分不清自己是在潛水還是在溺水。
氧氣罩堵在我臉上,說出來的話都成了泡泡。
沒有人聽見我的驚慌。
而裴恆握住我的手腕。
每隔幾分鍾,他就會捏一捏我的手腕,用這種方式告訴我,他在。
其實那天到底看到了什麼海景我已經不記得了。
隻記得上岸之後,才發現我的手都被他捏紅了一圈。
裴恆捧著我的手腕慌張張跟我道歉,再三保證,絕對不會再捏我了。
結果嘛……
我抬頭看向如今的他。
水晶吊燈的光芒灑在他眉宇之間,我忽然意識到,那個會為一點紅痕就慌了神的小屁孩已經成長為一個波瀾不驚的大人了。
夏珊蹬著高跟鞋扭頭就要去找夏老爺子告狀。
陸安的目光在我們兩個之間打了轉,最後落在裴恆身上,意味深長地笑起來。
「裴先生,沈小姐,我們,後會有期。」
9
很快,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和裴恆的照片出現也在了熱搜上。
應該是那天晚宴結束,他送我回家的時候被偷拍的。
門廊燈光下,穿著西裝的男人微微躬身,拉開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