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大伯也在一旁幫腔:「是啊彥文,路家這門親事,對你才是最好的。」
沈彥文還沒開口,我先插話進去。
「沈家這門親事,我們家高攀不起,就算是他沈彥文同意,我路芙,也沒道理非要嫁過去!」
沈彥文果然是回來了,那也好,冤有頭債有主。
我不動聲色看了眼沈彥文,沒有如他一般,表現出我也重來一世的樣子。
而是紅著眼,佯裝委屈。
「沈秀才,你不會,連一百兩都拿不出來吧?」
7.
沈彥文白著臉,沒有開口。
這會他可不是什麼內閣大臣,身上銀票不缺。
他家裡,別說一百兩了,十兩都不一定拿的出來。
沈家老太太扯出來個笑,看向了我爹娘。
「小輩的不懂事,這親事,哪裡是他們說了算。」
我笑了笑,沈家老太太顯然是不想退親。
因為我知道,最近青山書院開始招生,他們拿著這一百兩,上下打點了不少,哪裡還有什麼餘錢。
「再說了,彥文也就是一時糊塗,他重情重義,一時沒想開而已。」
Advertisement
沈彥文還想說些什麼,沈大伯連忙將他拉走。
我爹沒有之前的熟稔,看向了我。
「芙兒,你說呢。」
沈家老太太的笑容僵住了。
「爹,既然沈秀才看不上我們路家,我們也不必攀杆子往上爬。」
「親事自然是要作罷的。」
我爹點了點頭,沈家老太太急了。
「路芙,你一個姑娘家的,怎的這麼不懂事!」
「我家彥文,那可是十裡八鄉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他將來有大出息的,你怎麼這麼糊塗!」
沈大伯也跟著繼續說。
「路芙,你家是商戶,又沒兒子,將來還不是靠女婿,彥文以後是要做官當老爺的,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兩個人一唱一和,沈彥文縱使不滿,這會囊中羞澀,他隻能沉默。
可是我們夫妻那麼多年,他一個眼神,我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現在正在琢磨著,如何共享齊人之美呢!
畢竟他家一窮二白,沒有銀錢,他連青山書院都進不去!
沈彥文最後似乎是接受了。
「路芙,我可以同你成婚,但是阿月,我也要娶進門!和你同天嫁入,我不能委屈她,所以你當平妻!」
8.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都安靜下來。
媒人臉色也難看了,這真是她做過最離譜的媒了。
這沈彥文還是秀才呢!怎麼這麼拎不清。
同一天平妻共娶,坐享齊人之福。
天老爺的,這就是官爺來了,也沒有這樣的美夢!
我爹娘神色錯愕,片刻後,我爹先拍了桌子。
「芙兒是我和她娘唯一的女兒,從小也是千嬌百寵出來的,沒道理讓你沈彥文踩到地裡去!」
我爹是真生氣了,他揮了揮手。
「這門親事,我們路家,不同意!」
沈家老太太氣急。
「還不是你們路家上趕著,你以為我們彥文樂意?」
「一個商戶之女,我呸!」
沈家老太太耍起了無賴。
「既然是你們家要退婚,那自然要用銀錢來彌補,我們也不多要,五百兩!」
我被氣笑了,沈家人,骨子裡都是爛的。
沈彥文也是個人模狗樣的負心漢。
還沒等我開口,屋外又來了一人。
「那姑娘哭哭啼啼,說…說是沈秀才的娘子。」
我爹哼笑一聲:「好啊,讓她進來,我倒是看看,沈秀才哪來的娘子。」
我垂下眼來,看來嬤嬤已經辦好事了。
來人正是沈彥文口中的阿月。
她悽悽切切,搖著腰肢往那一跪。
我這才打量了她。
阿月大名徐月,我隻聽說過她,隻因我和沈彥文成婚沒多久,她就自缢了。
沈彥文似乎也是剛回來的,看見徐月的時候,眼睛都挪不開了。
見徐月跪下,他忙不迭的扶著她,可見親昵。
「阿月,你何苦來這一趟。」
徐月淚眼婆娑:「沈郎,是你我無緣。」
她說著,嚶嚶哭了起來。
沈彥文緊緊的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阿月,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辱你,明日我們就成婚!」
我娘摔了茶盞,頭一次黑著臉。
「沈家,你們好樣的!」
沈家老太太厚著臉皮:「隻要你們給五百兩,這件事就算了。」
我冷笑一聲:「先想想,那一百兩怎麼還回來,否則我對薄公堂,沈秀才將來,言行有汙,如何科考?」
沈家老太太頓時閉上了嘴,像是掐住脖子的雞,漲紅了臉。
沈彥文就是她的軟肋,全家人都指著沈彥文有大出息呢。
而我又看著那抱成一團的兩人,又看了看媒婆。
「沈老太太,還不趕緊家去,給兩位新人準備婚事!」
沈大伯自覺沒臉,背著老娘灰溜溜跑了。
沈彥文攬著徐月,目光轉向了我。
「路芙,這一次,我會保護好她的!」
我假裝聽不懂:「沈秀才說什麼呢?」
「對了,記得將我家的銀錢還回來才是。」
沈彥文有些忿忿。
「你等著,我很快就還回來了!」
他帶著徐月往外走去,我隱約能聽見幾個詞。
什麼親事,什麼青山書院,什麼拜師。
可是沈彥文,我既然要讓你生不如死,怎麼會讓你進入青山書院。
拜入那位退下來的太傅名下。
9.
爹娘看了看我,齊齊嘆了口氣。
「芙兒,我…」
還沒等我娘說些什麼,我深吸口氣,將周圍下人全都揮退。
隱瞞重生之事,隻會絆住我的手腳。
爹娘最是疼惜我,他們要知道真相。
我將前世之事一一道來,爹娘抱著我泣不成聲。
我爹哭的最厲害:「芙兒,本以為沈彥文是個好的,沒想到那麼人面獸心!」
我娘嘆了口氣,把我摟進懷裡:「造孽啊,造孽啊!」
我攥緊了手,前世對不起爹娘,我還對不起那個孩子。
不過,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握住他們的手。
「爹娘,我們換個人資助。」
我們雖是商戶之家,但是我家生意一直都是我和我爹在做。
如今回來了,我有把握,能讓我家生意更好!
更重要的是,我在生產前,利用生意往來,查出來了一個好消息。
爹娘在我之前,還有過一個哥哥,隻是被那天殺的人販子偷走,再沒有消息。
他們一度以為哥哥沒了。
而我知道,哥哥如今正在青山書院。
爹娘瞪大了雙眼:「芙兒,你說的,可是真的?」
我重重的點了點頭,得到消息,我本想告訴爹娘,但是因為我突然生產,沒來得及。
現在一切正好,找回哥哥,讓我們一家團聚。
「他如今在青山書院,將來因為一些意外,去了外地做官。」
我沒忍心告訴真相,因為哥哥是四皇子的人,後來因為二皇子成了新皇,他被貶謫去了外地,我這才查了那麼久。
不過…
這些事,爹娘暫且不知道好一些。
「哥哥現在叫趙珏,養父母已去世,一邊在書院讀書,一邊勤工儉學。」
爹娘對視了一眼,迫不及待:「我們現在就去書院!」
我搖了搖頭,將他們攔了下來。
「先等等,我記得哥哥右手手腕有個桃花胎記對嗎?」
娘點了點頭:「和你左手一對,說來也奇怪,分明不是一胎生的。」
我看了看手腕,笑著說:「這是我和哥哥的緣分。」
至於見哥哥,我已經有了想法。
春兒打聽過,今晚書院的人在我家酒樓定了廂房。
我打算到時候先和哥哥相認,畢竟我手腕上的胎記做不得假。
至於沈彥文,他還不知曉,那個徐月,可沒那麼簡單。
10.
我女扮男裝去了酒樓,樓裡掌櫃稱我一聲小東家。
我經常這麼裝扮,他們也都習以為常。
正巧青山書院的人也來了,我回頭看去,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哥哥。
他生的和我不大像,倒是和爹口中的祖母相像。
他身邊站著一個頗有氣勢的男子,見我盯著他們,那男子將目光轉了過來。
四目相對間,男子看著我,面容俊美,稜角分明。
我別臉去,心中卻在思量,那應當就是四皇子了。
一行人進了廂房,我想了想,端了酒去敲門。
開門的正是趙珏。
我看著他,抿著唇:「趙秀才。」
趙珏一怔,點了點頭:「這位小公子有何事?」
「送酒,順便想問問趙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趙珏一愣,下意識的往後看了一眼,正位上,坐著的正是四皇子顧九瑄。
趙珏想了想,接過我手中的託盤,放進了屋內,又走了出來。
我指了指旁邊的廂房,先走了進去。
趙珏跟在我身後,等進了屋,才冷靜詢問。
「小公子,你…」
我伸出手腕,露出了桃花胎記。
「多年前,我爹娘丟過一個孩子,是我的兄長。」
我觀察著趙珏的神色,頓了頓,繼續說。
隻是話還沒說出口,就有人走了進來。
「路芙!」
我眉頭一皺,是沈彥文。
他衝進來,先看了看我,又打量了一下趙珏。
最後一臉怒氣衝衝的指著我。
「怪不得退婚你會同意,原來你早就背叛了我。」
我冷著臉:「沈秀才,請慎言!」
沈彥文不管不顧:「我早就覺得你不對勁,原來你早有異心!」
我不知道他哪裡來的毛病。
「沈秀才,是你要退婚的,我不過是成全你的心意,況且,我哪裡背叛了你,你我二人,有何相幹!」
是了,我同他沒了婚約,他根本沒有任何立場指責我。
沈彥文攥緊了手:「路芙,我都說了,阿月性子溫柔,最是好相處,隻要你別再鬧了,我可以平妻娶你。」
趙珏聽不下去了:「沈秀才,莫要多言,你這是要害了這位,這位姑娘的名聲!」
沈彥文頓時哼了一聲:「你算什麼東西。」
我眉頭一皺,想起隔壁的眾人。
「沈秀才,該不會是,家中掏不起一百兩,還不了我家,所以你在這裡造謠生事吧?那我們官府見!」
趙珏也冷下聲音:「某可以作證,你這樣敗壞姑娘的名聲,就算是秀才也不行!」
沈彥文說不過我,他如今沒權沒勢沒錢,可不是未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內閣大臣。
他漲紅了臉,往後退了兩步。
「路芙,你會後悔的!」
沈彥文像是想起了什麼:「路芙,你將來,才會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我想了想,是失去了家破人亡,失去了孩子被他摔死嗎?
不,我要的更多。
沈彥文放下話要娶徐月,那徐月可不是個好相處的,她和沈家婚事取消,是因為沈家的大伯娘抓奸在床。
為了不影響沈彥文的名聲,耽誤他考試,被死死瞞了下來。
如今我讓人將今日府上的事放了出去。
沈彥文不娶…也得娶。
我看向趙珏,長話短說。
「如果我沒猜錯,趙公子手腕上,應當有一個和我一樣的胎記。」
趙珏人有些恍惚,伸出手來,露出了同我相像的胎記。
我松了口氣,人沒有找錯,爹娘也算是安心了。
況且,對比沈彥文,趙珏是我的親兄長。
人品行事,比沈彥文不知道好多少。
前世,四皇子出事,是因為抵御外敵,糧草不足,最後遭人背叛,殉城而死。
這一世,我已經讓爹娘去採買糧草,他不會出事。
哥哥也不會出事。
爹娘和我,都會有不一樣的未來。
我看向趙珏:「爹娘想…見你一面。」
趙珏穩了穩心神,看向了我:「你是,小福兒?」
我張大了眼,瞬間鼻尖泛酸。
「你…哥哥,還記得?」
趙珏紅著眼搖了搖頭:「隻是一點點印象。」
「當年,我摔到了腦子,忘卻前塵,爹娘告知過我身世,後來…被人帶到了書院讀書。」
我點了點頭:「哥哥願意…同我回家一趟嗎?」
趙珏想了想:「好。」
11.
趙珏回了廂房,低聲同顧九瑄說了自己的身世。
想到自家妹妹提起的事情,抿了抿唇。
「殿下,這段日子您就要去邊關了,朝中有二皇子在,糧草恐怕…」
顧九瑄先是恭祝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
「此戰,我必須要去,天下蒼生,更為重要。」
趙珏點了點頭,心中感慨,他認定的未來新皇,隻有四皇子。
「我妹妹說,我們家,願意助四皇子一臂之力。」
顧九瑄想起門外的那一眼,垂下眼。
「那個小公子,是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