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頻繁地和睿王在別院見面,還特意鬼鬼祟祟,中途換了好幾輛馬車。
「王爺,你以前說得對,景王隻是把我當替身。現在他非要把我留在景王府,讓我當丫鬟,這不是羞辱我嗎?」我和睿王在池邊散步。
「芷芷,你不想在景王府待了?」睿王問。
「我現在在景王府也幫不上忙,反而讓你擔心。」我嘆氣。
睿王放慢腳步:「你想我了?」
我嘆道:「這麼多年了,你還不知道我的心意嗎?我當初隻是個普通女子,沒想過要什麼榮華富貴,現在隻要你不嫌棄,我願意和你一起過平淡的日子。」
「芷芷,我怎麼會嫌棄你?」睿王把我攬入懷中,「當年在秦淮河邊,你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讓我一見鍾情,現在你更是美豔不可方物。」
我把手放在他的胸口,感慨:「我們在秦淮河邊許下的誓言,現在我隻想和你一起,四季三餐,簡簡單單地過每一天。」
演技這麼好,我自己都要信了。
睿王也信了。
「人生苦短。」睿王動情地說,「芷芷,來睿王府吧。」
我故意在景王府裡表現得漏洞百出,等著景王來質問我,然後我就能頭也不回地離開。
但他卻沒來。
他白天對我更加極盡寵愛,夜裡對我極盡溫柔纏綿,一遍遍地在我耳邊叫著:「芷芷,芷芷……」
我感覺自己快要被他的柔情蜜意淹沒了。
在洛縣的每個清晨醒來,我都在想,為什麼我不是阿韻,為什麼我不是天上的月亮,而是地上的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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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一切都變了,我偏偏就是阿韻!!!
我再也等不下去了。
景王準備了一道請旨賜婚帖子,封上蠟印,讓我交給門房。
我偷偷把折子燒了,直接去了睿王府,再也沒回頭。
23
睿王給我安排了一間湖心的水上閣樓,還有一堆華麗麗的衣服,讓我當他的侍妾。
他牽起我的手,溫柔地說:「芷芷,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那晚,我特意換上了綠裙子,頭上插著牡丹花,打扮成第一次見宋清逸時的模樣,給睿王彈琴。
景王不顧下人阻攔,衝進來,語氣透著極度壓抑的怒火:「你在做什麼?」
我放下琵琶,淡淡說:「王爺,你都看到了,何必明知故問?」
「你跟我走!」景王拉住我的手,要帶我離開。
「王爺!」我用力甩開他的手,語氣透著冷漠,「我實在裝不下去了!」
景王驚愕地看著我,我心想:「這下好了,戲演砸了。」
我語帶嘲諷:「我這些年,你一直把我當成了另一個人,你沒想到吧,我也把你當成了另一個人。」
景王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
睿王坐在一旁,玩著酒杯,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我深吸幾口氣,繼續說:「你在青州染疫時,問我過去,我那日還沒有說完。我在秦淮遇上了個書生,一見鍾情,等了他兩年,受盡折磨。後來,在睿王府的生辰宴上見到了他。」
「他說他還愛著我,我心甘情願地聽從他的安排,去了景王府做丫鬟。我和你假意逢迎,不過是因為你長得和他有幾分相似。我甚至把你當成了他。我太想他了,背著你偷偷去找他。我擔心你遲早發現我的身份,我害怕地跑了。你卻偏要把我尋回來,讓我繼續當另一個女人的替身,真是傻得可笑!」
我眼中帶淚,「王爺,你放在心尖上的那個人早已經死了,我心尖上的那個人卻在這裡呢。你成全我吧。」
景王眼中透著深不見底的憂傷,聲音幾近哀求:「芷芷,跟我回去!」
睿王站起來,冷笑道:「二哥,芷芷已經表明心意,何必再糾纏不休,送客!」
景王突然咳嗽起來,咳得像個破風箱。
自從上次被刺殺,被射穿胸肺,就犯下咳嗽的毛病,一直沒有好全。
我心疼極了,心像是被鈍刀一刀刀割過。
那日箭矢呼嘯破風的聲音猶在耳畔,讓我渾身一抖。
睿王把廢太子對付他的招數用來對付景王,他的手段甚至比廢太子還要狠。可景王是天上的皎皎明月啊!
「我不會和你回去,王爺請回吧。」我掩飾著心底的悲傷,冷冷地轉過身去。
景王平復了呼吸,從袖中掏出一本契書。
「死契。」他吐出兩個字。
我愣住了,我竟然與景王籤了死契?!
拿過契書一看,果然有一行字:生死交付,不可贖回。
我懵了。
明明籤的是丫鬟契,怎麼成了生死狀啊?
披著羊皮的狼啊!
睿王顯然也很懵逼,拿過契書,眉頭一皺,「芷芷,你如何會與他籤了死契?」
「除非我松口,沒有人可以帶走她。」景王拽住我的手往外走,「我們回去。」
「慢著!」睿王上前攔住他,「就算她與你籤了死契,可是二哥,剛才芷芷那一番話你也聽到了,她無心於你,你何必強求?我可以贖她,條件你來提。」
「讓開。」景王道。
幾個帶刀侍衛圍了過來,對著睿王一副「你一開口我就是你的人」的模樣。
睿王開始懷舊:「二哥,我們兄弟二人很久沒有敘話了,不如,敘上一敘吧。還記得小時候,你從不與人相爭,更不與我相爭。你大我半歲,卻凡事讓著我,我也毫不客氣,誰叫你是我二哥呢?那時爭的東西,非拿到不可,現在想想,真是幼稚。可惜,人都是會變的。連一個不愛你的女人,你如今都要爭到手,你說,你是不是變了呢?」
「三弟,你也變了。」景王道,「你想要的,我不會與你去爭。我想要的,我絕不會放手。」
睿王冷笑:「我想要的,難道不就是你想要的?」
「你想要什麼,你自己清楚,但肯定不是芷芷。」
「二哥,你想要的,難道是一個死去多年的人的替身?」
「我想要的,我心裡清楚,無需向你解釋。」
「我與芷芷早就相識,我們兩情相悅,你就算想要,也晚了一步。」
「我說過,我想要的,我絕不會放手。」景王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風,「讓開!」
「我要是不讓呢?」睿王揮手,幾個侍衛開始拔刀。
我沒想到竟然會有如此刀劍相向的場面,睿王府裡都是睿王的侍衛,景王如何能應付得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我趕忙對睿王說:「王爺,我改主意了,我既然與景王籤訂了死契,佔理的一方便在景王。我無論如何要先回去,跟他把契本一事解決了,我們來日方長。還請王爺不要因為我一個奴婢傷了你們兄弟和氣。」
睿王的眼神裡充滿了疑惑,就像是在問:「你確定要跟這個冰塊回去?」
景王緊緊抓住我的手,我用力點頭。我被帶回了景王府。
24
東暖閣裡,燭光搖曳,氣氛有點沉重。
我小聲對景王說:「那個死契,王爺能不能再考慮一下?」我話都說得這麼明白了,你就別裝糊塗了。
「你寧願做睿王的侍妾,也不願意做我的王妃?」景王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我隻是不想王爺你太入戲,我們遲早會醒過來的。」我支支吾吾地回答,心裡卻在想:「這戲我演不下去了。」
景王拿出一個錦盒,裡面躺著一枚小兔子羊脂玉墜,小兔子笑得跟花兒似的。
我驚訝得差點沒跳起來:「這……這是我的玉墜,多年前被我舅舅當了,怎麼會在你這兒?」
「我派人找回來了。」景王把玉墜掛在我脖子上,「這是我當年送給阿韻的信物。」
我眼淚汪汪,裝作不知道:「王爺別哄我了,你送給阿韻的信物,怎麼會和我的小兔子一模一樣?這巧合也太巧了吧。」
「是啊,這巧合太巧了,阿韻。」景王感慨地說。
阿韻!
他叫我阿韻!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隻要我不承認我是阿韻,我就有離開他的理由。他是個風光霽月的王爺,隻要不和我牽扯,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月亮。
至少,我希望他好好活著。
我早已成了地上的泥塵,我的家人,我的哥哥,還有那些孤魂野鬼都在哭喊:「我冤枉啊!」
這就是我苟活的意義。
「王爺,你又認錯人了。」我咬著嘴唇。
「阿韻,你從小就愛說夢話。」景王說,「那天你睡在我身邊,夢裡叫了一聲宸哥哥。隻有阿韻會這麼叫我,你從不會叫我名字,隻會叫王爺。我以為你想起來了,但第二天你什麼都沒說。」
「我知道你常去找睿王,我很難過,也很困惑。直到今晚聽到你在睿王府的話,我明白了。你已經知道你是阿韻,你故意氣我,想讓我厭棄你。但你是我千辛萬苦找回來的阿韻,我怎麼會厭棄你?」景王的聲音微微顫抖,捧住我的臉,「阿韻,抬頭看看,我是誰。」
我眼前的少年郎越來越清晰,我伸手撫摸他的眉眼,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宸哥哥……」
「阿韻……」景王緊緊抱住我,不停地吻去我的眼淚。
哭了一會兒,我緩過勁來,問:「你什麼時候知道我是阿韻的?」
「第一次見到你後,我就去了江南。我找到了你舅舅一家,找到了這枚玉墜,那時我就知道,你是阿韻。」
「既然早就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是誰,應該由你自己決定。你要做芷芷,還是阿韻,我都尊重你的選擇。」
景王神色莊重,一副「你要吃甜的還是鹹的,我都給你買」的樣子。
我做了十年的阿韻,又做了十年的芷芷,除了景王和我,世上不會再有人知道我的身份。但沒有十年前的阿韻,又怎麼會有十年後的芷芷?
「既然我已經記起我的過去,我不能再將它抹去。」我咬緊牙關,「宸哥哥,我若不報沈家之仇,我此生不得安寧,但我不想因為我們沈家拖累你。」
景王說:「當年在南境,沈將軍和沈夫人都視我如子,你的三個兄長也視我為弟,還有你,阿韻,我早已把你當作我未來的妻子。你們沈家被滿門抄斬之日,我在雨中跪了一日,卻一滴眼淚也沒有流。我那時才十四歲,隻是一個不被器重的皇子,我痛恨自己勢單力薄,連說話的權利都沒有。這麼多年,我沉默隱忍,並非你看到的那樣,隻醉心於琴棋書畫,我在暗中積蓄著力量,我一直瞞著你,是不想讓你為我擔心。」
原來,景王一直在和我爹爹的舊部暗中聯絡,上次平定青州暴動的災民,就是我爹爹以前的一個前鋒郎將率部趕來支援。
我震驚地看著他,他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堅毅與決心。
25
最近南境的敵軍細作比老鼠還多,景王主動請纓要去南境巡視。
皇帝想著景王在南境長大,對那兒的地形比自家後院還熟,就點頭答應了。
經過一個月的顛簸,我和景王終於回到了南境。
這裡的山水依舊,但人已經換了一茬。
沈府成了一片廢墟,那塊「大將軍府」的牌匾上掛著幾個大蛛網,看著悽涼不已。
門口的老梅樹雖然被火燒過,但依然頑強地發了新芽。
這是我爹娘親手種的,我摸著樹幹,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一個老伯路過,嘆了口氣:「沈大將軍真是冤啊!」
我和景王去了亂葬崗,那裡埋著我的親人和沈府的五百人。
我們跪下來磕了三個頭,我說:「爹娘,哥哥們,阿韻回來了,我一直如你們所願,好好地活著!」
景王也發誓要為沈家昭雪。
旁邊新建了一座將軍府,鎮南大將軍為景王舉辦了個狩獵接風儀式。
趙姝,鎮南大將軍的女兒,騎射表演得英姿颯爽,贏得了一片喝彩。
狩獵開始後,我和景王、趙姝一起進林子打獵。
深山老林裡,景王專心瞄準山鹿時,一支冷箭突然射來。
我本能地撲過去,擋在景王身後。
一番混戰後,刺客被抓,但箭矢有毒,我中毒了。
這一覺睡得真長。
我夢見爹娘和哥哥們在對我笑,說:「阿韻,我們一直在等你。」
我高興地朝他們奔去。
但是一個痛苦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阿韻,活下來!別離開我!」
是景王。
我昏睡了七天,大夫說我中的是南境特有的響尾蛇毒,能活下來是個奇跡。
第二天,趙姝衝進來,氣呼呼地問我:「你隻是個丫鬟,景王為什麼對你那麼好?」
我回答說:「我救了他一命,他感激我。」
「我不是說這個!」趙姝臉紅了,「你昏迷的時候,他一直在照顧你,連擦臉、喂水、喂藥都是他親手做的,而且……他親了你!」
「他親我,關你什麼事?」我厚著臉皮問。
「你……當然有關系!」趙姝扭頭就走了。
26
我雖然醒了,但身體裡的毒還沒清幹淨,虛弱得像剛出鍋的面條。
景王親自給我喂粥,趙姝站在旁邊,一臉「我才是正宮娘娘」的架勢,不屑地說:「王爺,您何必親自伺候一個下人,給她點賞錢不就得了。」
「趙小姐,我想和芷芷單獨待會兒。」景王語氣冷淡,表情仿佛在說「你擋著我喂粥了」。
「您一直在陪她,我剛來您就讓我走?」趙姝不滿地嘟囔。
景王沒搭理她。
「王爺,您對她好,是因為她為您擋下一箭嗎?」趙姝紅著眼圈,看著景王,「我若是當時在場,也會為您擋那一箭!」
「不是。」景王緊緊握住我的手:「我對芷芷好,因為她是我心愛的人。」
趙姝愣住了,捂著臉跑了出去。
我嘆了口氣:「你剛才傷了人家的心。」
景王認真地說:「我隻答應過你,以後不會傷你的心。」
這次行刺的刺客是個南境的細作,一開始嘴硬得跟石頭似的。
景王沒上刑,就是不讓他睡覺,最後刺客精神崩潰,全招了。
一查,背後的主使居然是王丞相。
再一查,上次景王在京郊被刺也是王丞相幹的。
十年磨一劍,終於到了出鞘的時候!
回到京城,景王把兩次刺殺的始末和王丞相平時貪腐的證據全抖了出來,朝堂上炸了鍋。
被王丞相壓得喘不過氣的清流老臣們紛紛支持景王,把王丞相罵得狗血淋頭。
在景王的授意下,我爹以前的舊部也趁機上告,直指王丞相為了上位,誣陷朝中忠良。
皇帝想保王丞相也保不住,最後隻能讓三司會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