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蓁蓁》, 本章共3458字, 更新于: 2025-02-11 16:44:08
字號
A+A-

姜忍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背後的靈劍響應主人此時劇烈變化的心情,發出低低的嗡鳴。


他一字一頓:


「越蓁,他是誰?」


6


我並沒說過姜忍的事。


但寧玉京大概從我們的談話中猜出一二。


少年上前幾步,將我攬入懷中,興致盎然:


「我是誰?我當然是取代你的人。」


姜忍臉色冷得如結了層冰,目光似刀,一寸一寸刮過我的臉:


「取代我?你又收了弟子?」


寧玉京一愣,錯愕地看向我:


「弟子?啊對對對。」


他放開我,特意往臺階下走了兩步,將頭靠在我手臂上:


「沒錯,我就是越蓁最心愛的弟子,你哪位?有何貴幹?」


姜忍:「......」


他似乎是怒到極致,反而笑了起來:

Advertisement


「好,好,越蓁,你們很好。廢物的師父,加上......」


姜忍的目光落到寧玉京身上,扯了扯嘴角:


「一個更廢物的,連靈根都沒有的,徒弟。」


7


我下意識去看寧玉京的臉色。


救他的時候,我就察覺了——


他沒有靈根。


姜忍還在繼續嘲諷:「越蓁,你別告訴我,你打算靠這個廢物來光復越劍山?他拿得起劍嗎?不會還沒背完心法就老死了吧?」


「住口!」


我用從未有過的嚴厲與憤怒的語氣喝止他:


「這裡不歡迎你!姜忍,滾出去!」


姜忍瞬間僵住。


他瞳仁顫動,半是惱怒半是不可置信地開口:「你叫我滾?越蓁,你為他,叫我——滾?」


我幹脆上前一步,將寧玉京擋在身後。


指尖靈力湧動,越劍山的護宗大陣在我的牽引下泛起一層淺淺的白光——光芒映照下姜忍的臉慘白如紙,他盯著我顫聲道:


「我若不走,你要開護宗大陣,趕我走?」


我忍住心底的酸澀,一個「是」字還沒說出口,身後似有風拂過,寧玉京以我都無法看清的鬼魅身法飄到姜忍身後。


一指抵住命脈遏制靈力流動,另一手則將短匕抵在姜忍喉嚨。


「琴心境的天驕。」


他輕輕開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竟然從那張臉上看出一絲陰森:「好像很看不起我這個沒有靈根之人?那為何不躲?是不屑嗎?」


姜忍臉色驟變。


「你......」


寧玉京勾唇,剛要說什麼,轉頭卻先嘔了口血。


我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傷口已經崩裂,連忙跑過去將他扶住:


「你傷沒好,耍什麼帥啊?我沒有那麼多藥了......」


他松開姜忍,順勢靠在我懷中,臉上又浮現懶散的笑意:


「師父,我不能給你丟人啊。」


我愣了一下。


被姜忍牽動的情緒,酸澀、憤怒、挫敗......好像通通消失了。


我隻想,把他扶到房裡休息,再好好地熬上一爐最好最好的藥。


8


「越蓁。」


姜忍叫我。


我沒回頭,隻是催動護宗大陣,將他逼到院外。


「越蓁!」


姜忍一掌打在陣上,被反噬得吐了一口血:「他不過是個廢物!投機取巧的凡人!你想要的他給不了你!越蓁!」


我終於還是忍不住站住了。


「姜忍,你覺得我想要什麼?一個驚才絕豔的弟子?還是光復越劍山?」


他微微一愣。


我轉過身去,直直地望向他:「我救你的時候,你靈脈寸斷,形同廢人。封明月看了你一眼,叫我放棄你,不要白費力氣。」


「如果我想要的是一個驚才絕豔的弟子,想要光復越劍山,我為什麼要大費周折地救你?我再去找一個單靈根不行嗎?實在找不到,我去求封明月,讓他挑一個座下的弟子同時學習越劍山的劍法,他也不會拒絕我。」


「姜忍,我希望能光復越劍山,但我從未將這件事,這個使命強加在你身上。我教你越劍歌,隻是因為我是你的師父,而你是越劍山的弟子。」


「我們做了那麼多年師徒,但凡你早說一句,你不想學越劍歌,但凡你早說一句,你想去劍一宗,我們也不會如今這般師徒反目。」


姜忍瞳孔微縮:「不是這樣的,你、你從未告訴過我......」


「我隻是覺得,做比說重要。況且我們到今日地步,本就是你忘恩負義,對不住我。」


說完,我揮袖,院門在姜忍身前關閉,徹底隔絕他的視線。


9


門一關,寧玉京立即向前倒去。


我連忙將他抱住,伸手一探,才發現他又發起了高熱。


哪怕是這樣,這人還有闲心朝我勾起一個得意的笑:


「如何?我還不錯吧?能撐到門關上。」


氣得我忍不住捶了他一下,又在他裝模作樣地呼痛的時候慌亂將他扶到床榻上躺下,惹得少年又是一陣悶笑。


笑一聲,衣裳上的血漬就暈染得更深。


我連忙捂住他的嘴:「別笑了,再笑就真死了。」


這個動作驀地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近得,我甚至能看清他眼角的一顆紅色小痣,像一輪不太圓的月亮。


寧玉京也忽然不說話了。


他的吐息噴在我的掌心,令我下意識有些瑟縮,習慣了他嘴巴說個不停的模樣,霎時的沉默倒讓我也有些不自在起來。


好在,他很快又開口了。


「越蓁。」


因為我掌心的遮擋,他的聲音顯得有些含糊:


「我發現了一件事。」


我下意識地回應:「什麼事?」


寧玉京將我的手掌拿開,彎了彎唇角:


「你的眼睛,很像我小時候養過的一隻狸奴。」


「清澈,又有點......」


他拖長了聲音。


我努力忽視胸膛裡略有些急促的心跳,故作鎮定地等待下文。


寧玉京促狹一笑:


「愚......」


我的眼神驀地危險起來。


他硬生生地轉了個彎:「聰慧。」


我這才滿意地退回到榻邊坐下,從櫃子裡拿出裹簾,用眼神示意他脫衣裳。


寧玉京解開衣帶,將外袍褪至腹下,露出傷痕斑駁的身體。


我已經沒有第一次見到那麼驚訝了,小心翼翼地拆下被血濡湿的裹簾,塗上藥膏,又用新的裹簾把傷口包起來。


哪怕我極為小心,還是會不可避免地牽扯到傷口。


若是小時候的姜忍,恐怕早就叫嚷起來了,然後又會在我哄他的時候鬧著要我給他做他最愛吃的桂花糕。


後來姜忍闢谷了,不再嚷著要吃桂花糕,可也會痛得皺眉,痛得輕輕吸氣。


至於寧玉京......


我忍不住抬眼。


少年靠在圍欄上,面上沒什麼表情,仿佛對這樣的疼痛已經習以為常。


說不清心頭是什麼滋味,我下意識地將動作放得更輕。


「越蓁,」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寧玉京側過臉,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你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想問的?嗯,你晚上想吃什麼?」


他顯而易見地愣了一下。


「我......」


寧玉京呆呆地看了我一陣,眉眼忽然變得鮮活起來,伸手拽住我的裙擺,輕輕晃了晃:「越蓁,我想吃湯餅。」


「好啊,」我輕柔地將裹簾打了個結,「你是傷患,聽你的。」


10


新春將至,我指使寧玉京掃灑庭院。


他穿一身箭袖,拎著掃把清掃青石板路上的積雪,我則是坐在廊下,面前支了座紅泥小爐,極不風雅地烤著紅薯。


其實我原想與他一同打掃,架不住寧玉京左一句「蓁蓁照顧我辛苦了」,右一句「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直說得我越發心安理得。


甚至還想讓他給我泡盞茶喝。


戳了戳已經變得焦香的紅薯,我正想將它們翻個面,卻發覺掃灑聲停了。


好奇地探出頭去,隻見寧玉京停在那一窩綠竹前,蹲下身子,在竹間摸索了一會兒:「蓁蓁——」


他放下掃帚,捧著個寶藍色的物事走到廊下:「這個還要嗎?」


一枚破舊的護身符靜靜躺在他掌心。


正面繡著平安順意,反面則是一個歪歪斜斜的「忍」字。


是......從藥王谷回來的時候,我給姜忍做的護身符。


那時他很開心,鄭重地掛在脖子上,說要一直戴著它,名揚天下,成為世間最厲害的劍修。


後來他年紀漸長,男女有別,我當然也不知道他是否還戴著。


原來,早就扔了。


方才吃的柑橘似乎有些酸,我用力眨了眨眼睛:


「不要的,扔了吧。」


寧玉京幹脆:「好嘞!」


他毫不含糊,直接將護身符扔進了爐子,火舌一卷,寶藍色的布料頃刻化為灰燼。


這還不算完。


他嘟囔著別燻臭紅薯,把灰都端出去倒了。


我望著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院外,好半天才意識到自己的嘴角是上揚的。


看了眼漸明的天色,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挎上小竹籃準備下山。


雖然不需要進食,但我一直都保留著每日吃餐飯的習慣。畢竟無法修煉,漫長的生命再不給自己找點事做,那就太過無趣了。


「我下山採買,你要什麼?」


跨出小院,我朝寧玉京晃了晃竹籃。


他嗜甜。


自從吃過一塊我買來的綠豆糕,每回下山都要纏著我給他買些蜜餞糖糕,吃藥時更要含一大塊飴糖去苦味。


我取笑他像個孩童,他叼著一塊糖糕,笑得眉眼彎彎:


「命苦哇,早沒遇見越大善人給我買蜜餞。」


寧玉京放下紅泥小爐,背著手朝我走過來:


「越大善人,我有個此生最大的心願......」


「你上次為了要兩盒桂花糖也是這麼說的。」我說。


他面不改色:「人生那麼長,我昨天怎麼知道我今天還會有更重要的心願?」


「......言之有理,那你今天此生最大的心願是什麼?」


「我想要一塊布。」


我狐疑:「你要布做什麼?」


「山人自有妙用。」他笑嘻嘻推著我往外走:「越大善人早去早回啊,布的顏色?挑你喜歡的就行。」


11


我猶豫再三。


還是拎著滿滿一筐菜走進了布莊。


來都來了,我幹脆多挑了幾匹布,寧玉京到如今穿的都還是我給姜忍做的那幾身新衣,行動時總容易露出手腳,實在有些委屈他了。


思忖著衣裳的樣式,眼前已經浮現出院裡那窩綠竹,再繞過兩棵參天古樹就能看見院門,但在看見院門之前,我先見到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姜忍。


護宗大陣已經不認他了,他進不去,抱臂站在院外與寧玉京說話。


我凝神去聽,隻聽見斷斷續續幾個字:


「......試劍......仙宗......」


再靠近幾步,兩人都察覺到我的存在,轉身看了過來。


​‍‍‍​‍‍‍​‍‍‍‍​​​​‍‍​‍​​‍​‍‍​​‍​​​​‍‍‍​‍​​‍‍‍​‍‍‍​‍‍‍‍​​​​‍‍​‍​​‍​‍‍​​‍​​​‍​‍‍‍‍‍​​‍‍​‍​​​‍‍​​​​‍​‍‍​‍​​‍​​‍‍​‍‍‍​‍‍‍​​‍‍​‍‍​​‍‍​​‍‍​‍​​‍​​‍‍​‍​‍​​‍‍​​​​​‍‍‍‍​​‍​‍‍​​​‍​​‍‍‍‍​‍​​​‍‍​​‍​​​‍‍‍​​‍​​‍‍‍​‍‍​‍‍​​‍‍​​‍‍‍​​‍​​‍‍​‍‍‍‍​‍‍​‍‍​‍​‍​‍​‍‍‍​‍‍‍‍​​​​‍‍​‍​​‍​‍‍​​‍​​​​‍‍‍​‍​​​‍‍​‍​‍​​‍‍​​‍​​​‍‍​‍‍‍​​‍‍‍​​‍​​‍‍​​‍​​​‍‍​​‍‍​​‍‍​​‍​​​‍‍​‍​​​​‍‍​​​‍​​‍‍‍​​‍​​‍‍​​‍​​‍​​​​​​​‍‍​​​‍‍​‍‍​‍​​​​‍‍​​​​‍​‍‍‍​‍​​​‍‍‍​​‍​​‍‍​‍‍‍‍​‍‍​‍‍‍‍​‍‍​‍‍​‍​​‍‍‍​‍‍​‍‍​​‍‍​​‍‍​‍​​‍​‍‍​‍‍‍​​‍‍​​​​‍​‍‍​‍‍​​​‍​​​‍‍​​‍‍‍​​‍​​‍‍​‍‍‍‍​‍‍​‍‍​‍​‍​‍​‍‍‍​‍‍‍‍​​​​‍‍​‍​​‍​‍‍​​‍​​​​‍‍‍​‍​​‍‍‍​‍‍‍​‍‍‍‍​​​​‍‍​‍​​‍​‍‍​​‍​​​‍​‍‍‍‍‍​‍‍‍​​​​​‍‍​​​‍‍​‍‍‍​​​​​‍‍‍​‍​‍​‍‍‍​‍‍​​‍‍​​​‍​​‍‍​‍​‍​​‍‍​​​‍​​‍‍​​​​‍​​‍‍​‍‍‍​​‍‍‍​​‍​‍‍​‍​​​​​‍‍​​‍​​​‍‍​​‍​姜忍立刻放下雙手,朝我走了兩步,又在觸及到我輕飄飄掠過他的視線時停住了腳步。


我走到寧玉京面前,上下打量他。

潛力新作

  • 淮年思君

    淮年思君

    "我的胞姐是紫微星下凡,天之驕子。 她善騎射,懂樂章。 她是萬眾矚目的皇太女。 但突然有一天,她離奇死亡。 於是,我憑著和她一模一樣的臉,坐享其成,登基為帝。 一夜之間,我從泥沼飛升至神壇。 卻忽然發現,神壇也並非風光。 其實,我更想爛在泥沼裡。"

    父母資格審查計畫

    父母資格審查計畫

    "2022 年,「父母資格審查計劃」正式推行,所有欲生育子女的夫妻,都須考試通過、取得資格證書後,方能進行生育,未取得資格證書,便擅自生育者,視為犯罪。 ——《預言家日報》"

    我有五個攻略對象

    我有五個攻略對象

    "我有五個攻略對象,同朝為官。 於是我女扮男裝,利用早朝時間,同時攻略。 結果有天我遲到了,底下四個人替我請假。 點名的太子臉都綠了。 因為我正在他床上睡懶覺呢。 啊哦,翻車了。"

    他,隻是陌路

    他,隻是陌路

    "出獄當天,丈夫就要跟我離婚。 他說白月光已經等他太久了。"

  • 多餘的外套

    多餘的外套

    "公司組織半夜爬山看日出。 初秋的凌晨更深露重,凍得我瑟瑟發抖。 看著前面的裹得像熊似的老板,我發去短信。 【你有多餘的外套嗎?】 顫抖的手指少打了個「外」字。 老板回復:【你要用?】 我搓了搓手:【嗯,快受不了了!】 老板:【這麼急?】 我:【你快點過來吧。】"

     遲來的愛

    遲來的愛

    "媽媽一直向往大城市的生活。 她不惜離婚,也要帶著我去有錢人家當保姆。 僱主家也有個女兒。 能歌善舞,從小到大上了無數興趣班。 鋼琴比賽更是獲得了全國三等獎。 媽媽很喜歡她,也越來越討厭我。 「都是我帶大的孩子,妍妍多才多藝,你卻這麼普通。」 可她總不記得—— 我沒學過舞蹈,也接觸不到鋼琴,還總被許妍欺負。 最無助時,我向她求助,她卻把我趕出家門。 「妍妍那麼善良,怎麼可能欺負你? 「你就是個撒謊精,最好死在外面,我還會放鞭炮慶祝。」 如她所願,我真的死在了那個晚上。 可她,卻又後悔了。"

    良家婦男

    良家婦男

    "陸祁的床伴懷孕後上門挑釁。 我擬了離婚協議,喊他回來籤字。 他不以為然,態度散漫。 「離婚可以,跟雙方父母說出軌的人是你。」 我爽快答應。 他喜歡戴綠帽子。 沒軌,我也可以現出一個。 嗯,真香!"

    嫉妒爸媽給我買房,嫂子發癲

    嫉妒爸媽給我買房,嫂子發癲

    "女兒明年幼升小,我打算貸款入一套學區房。 爸媽知道後,心疼我們貸款壓力大,會影響生活質量。 於是送了我一套。 老公嫂子知道我有房的當天,氣的在家打孩子。 新家的暖房宴上,嫉妒的嫂子當眾逼迫公婆也給他們買一套同小區同面積的房子。 隻是,送我房子的不是公婆,是我自己的爸媽啊。 本以為嫂子會因此消停,沒想到她竟然問我: 「你難道不會拒絕嗎?」"

×
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