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長公主滿口答應道:“給咱們阿央也做一個。”
她用箭尖兒挑開地上的松針落葉,仔細觀察地上的爪印痕跡,道:“這狐狸還挺大隻。”
追著那狐狸的痕跡上了山,坡開始變得陡峭,蕭晏騎著馬是上不去了,便隻能停下來,道:“我在此處等你們。”
長公主問黎枝枝:“枝枝去麼?”
黎枝枝想了想,她對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從出發到現在,她們已經走了小半個時辰了,倘若走平坦的路還好,但現在是要上坡,她一不會射箭,二沒有體力,跟上去也是拖後腿,還不如在原地等長公主回來,遂搖首道:“我在這裡等吧。”
蕭如樂卻非要跟著去,好說歹說也勸不住,蕭晏說她幾句,她就含著兩包眼淚,蹲在地上不肯起來,嗚嗚咽咽地哭起來了,十足十的小孩子任性樣兒。
無奈之下,長公主隻能帶上她,蕭晏又命兩個侍衛都跟上去,道:“別看她現在精神,過一會就走不動了,你們輪流背她回來。”
眼看著蕭如樂高高興興地跟著長公主上山了,黎枝枝才吐出一口氣,蕭晏轉向她,道:“現在知道這丫頭有多煩人了吧?改天你還能看見她在地上打滾的模樣。”
黎枝枝搖搖頭,認真道:“這不能怪阿央,她已經比別的孩子懂事了,但她內裡畢竟還隻是一個孩子。”
蕭晏卻淡淡道:“可不是所有人都會和你我一樣,把她當成一個小孩,一味忍讓地哄著她。”
黎枝枝蹙起眉,道:“如果可以,她也不願意這樣的。”
蕭晏沉默片刻:“這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言下之意,是並沒有如果,事實已然如此。
黎枝枝忽然就有些惱火起來,冷冷地道:“誰不想成為一個被所有人喜歡的人呢?對於阿央來說,她永遠都不會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隻知道所有人都討厭她。”
她仰頭盯著馬背上的蕭晏,因為太過激動,以至於眼圈微微泛起了些湿紅,像潮湿的水霧,讓人忍不住想伸手輕輕拂開,蕭晏隻是深深望著她,一時間沒有接話。
山林裡一片寂靜,松風徐徐吹拂而過,帶來了鳥兒清脆的啾鳴,黎枝枝忽然回過神來,別開視線,用力吐出一口氣,她覺得自己方才的態度有些咄咄逼人了,正欲道歉時,卻聽蕭晏道:“不是所有人都討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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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枝枝一怔,抬起眼,正好對上蕭晏看過來的目光,他繼續道:“哪怕她再笨,再不好,我也仍舊喜歡她。”
他說這句話時,黎枝枝竟然覺得那雙幽深的鳳眸裡的情緒,簡直稱得上溫柔了。
阿央無疑是很幸運的,她有一個很好的姑姑,還有一個很好的哥哥,他們都喜歡她,哪怕她什麼也不懂。
不像自己,黎枝枝曾經用盡了所有的力氣,都沒有換來哪怕一點點喜歡。
她忽然開口道:“還記得那一次你和我說過的話麼?”
蕭晏一時沒反應過來,道:“哪一次?”
黎枝枝答道:“在瓊林苑的湖邊,你讓人叫我過去。”
蕭晏這才想起來那件事,表情登時就變了,黎枝枝還在繼續道:“你那時威脅我,讓我不要想著利用阿央,攀附權貴,離她遠一點兒,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嗎?”
蕭晏欲言又止,硬著頭皮道:“什麼?”
黎枝枝忽然就笑了,笑容熱烈而漂亮,讓人想起山野間的桃花,她道:“我那時想,這個人對他妹妹真好,我怎麼就沒有這樣的哥哥呢?真是讓人嫉妒啊。”
她口中說著嫉妒,眸子卻清澈幹淨,如同剔透的琉璃,一下就擊中了另一個人的心。
作者有話說:
二更
這其實就是蕭晏和黎行知的區別了,蕭晏全盤接受阿央的缺點,而黎行知隻接受了對他示弱示好的黎枝枝
黎枝枝: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異姓的親哥哥!
蕭晏:栓Q,我隻想做情哥哥
路子真是越來越窄了啊太子殿下
第七十四章
蕭晏低頭望著馬下的少女, 眉如春山,明眸剪水,這時的她褪去了往日的狡黠和偽作, 顯得異常赤忱,近乎天真, 一如她當初對著長公主時的模樣。
蕭晏許久沒說出話來,那一瞬間, 他仿佛聽見了陣陣松風呼嘯而過, 聲拂萬壑,恰如篷底落雨, 輕輕瑟瑟, 許久之後,他才意識到, 那或許不是風聲, 而是他的心跳。
金色的陽光自松枝間隙落下來, 在黎枝枝的額上投落些許斑駁光影,小小的,甚是可愛,他的指尖又開始發痒了,想伸手去摸一摸。
那皮膚被太陽照著, 會是燙的嗎?
正在太子殿下頭腦有些發熱的時候, 不遠處傳來些人聲交談,伴隨著腳步聲窸窣,有人朝這邊過來了。
黎枝枝回頭望去,正好看見蘇棠語兄妹從樹後轉出來, 蘇棠語也發現她了, 驚喜叫道:“枝枝!”
黎枝枝也頗為意外, 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他們,蘇棠語快步走近前來,蘇清商跟在她身後,手裡還捧著個什麼東西,對黎枝枝微微一笑,喚道:“黎姑娘。”
他們帶了兩名護衛隨行,其中一人手上拎了一串鳥雀,足足有七八隻之多,爪子上俱是綁了紅布條,除此之外,另外一人竟然還提了兩隻野兔子。
黎枝枝訝道:“你們這一趟收獲頗豐啊。”
蘇棠語高興道:“運氣好罷了,我差點也射中了一隻鳥兒,隻是準頭不好,叫它跑了。”
黎枝枝看她肩上背著小弓,笑道:“那也很厲害了。”
她又想起什麼,頗為意外地道:“這樣說來,這些鳥兒和兔子都是二公子獵的?”
蘇棠語的眼睛一轉,正欲替自家哥哥攬功,卻聽馬上的太子殿下淡淡道:“他箭囊裡的箭都在,想必不是他所獵。”
蘇棠語:……
她隻好硬著頭皮道:“嗯……都是我家護衛射的。”
心中暗自腹誹,這位太子殿下的眼睛也太厲害了吧?
蘇清商卻是不尷不尬,隻看了蕭晏一眼,笑著對黎枝枝坦誠道:“實在慚愧,蘇某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不善騎射,遠不及太子殿下箭法精湛。”
這話明著是奉承蕭晏,但是隻要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來,蕭晏連弓箭都沒帶,又何來箭法精湛一說?
蕭晏俊臉微沉,一雙鳳眼緊盯著蘇清商,就連蘇棠語都感覺到了不對,她有些擔心自家哥哥,卻聽太子殿下冷笑道:“倘若真論起箭法來,你還確實比不過我。”
黎枝枝自然察覺到了氣氛有異,蕭晏和蘇清商可能不太對付,至於原因,她也猜不出來,按理來說,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上一次在北屏山的時候,明明還挺好的,今天怎麼倒有一股子爭鋒相對的意思了?
難道他們在別的地方還生出了過節?
黎枝枝見好友神色不安,便轉開了話題,目光落在蘇清商手上,道:“方才就想問了,二公子手裡拿了什麼?”
蘇清商手中捧著一個小東西,用絹帕包著的,還在微微動,蘇棠語反應過來,忙笑道:“這個原就是想送給你的,你來看看。”
見她這麼神秘,黎枝枝倒真有了幾分好奇:“什麼?”
她探著頭,小心翼翼地揭開那手帕,那東西動彈的動靜大了些,倒像是在發抖,觸感還軟絨絨的,直到一對長長的小耳朵露出來。
黎枝枝眼睛一亮,驚訝道:“是小兔子?”
蘇棠語笑起來,道:“是不是很可愛?我二哥哥特意給你抓的。”
那小兔子確實十分可愛,還沒多大,隻小小一團,渾身都是茸茸的淺褐色軟毛,大概是被嚇到了,它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珠,看起來驚慌失措,長而柔軟的耳朵緊緊貼著背,三瓣嘴不停地動著,一個勁往帕子裡縮。
它看起來太小了,黎枝枝都沒敢碰,又驚又喜地問道:“怎麼來的?”
蘇清商笑了一下,答道:“兔子窩裡掏的,隻剩這一隻了,其他的想來是被什麼吃掉了,我便把它帶了回來。”
旁邊的蘇棠語笑著問黎枝枝:“喜不喜歡?二哥哥說抓回來給你養著玩。”
黎枝枝當然很喜歡,卻又躊躇道:“我從沒養過兔子,不知道如何養,你自己不要麼?”
蘇棠語卻道:“我從前養過,我教你啊!小兔子特別好養。”
聞言,黎枝枝不免有些心動起來,蘇清商見狀,道:“不是什麼值錢物件,它這樣小,在山野間根本活不下去,早晚要成為野獸的腹中之食,你若養了,也算救它一命。”
他說完,又示意黎枝枝伸手,將那隻小兔子放在她手心,觸感軟而溫熱,黎枝枝像是捧著一塊豆腐似的,小心翼翼,又充滿好奇地打量這個小東西。
她這才發現那小兔原來是被紅布條纏著四肢,所以才這麼乖巧,也不知哪裡出了問題,它突然一下就從黎枝枝手中蹦了下去,蹿出老遠,小兔身上還裹著手帕,慌不擇路地朝林間逃去。
黎枝枝驚呼一聲,蘇棠語急急叫道:“快,快抓住它!”
兩個護衛都追了上去,可奈何那兔子實在太小,而且動作非常靈活,竄來竄去,想抓住它簡直難如登天。
正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蕭晏忽然對黎枝枝伸出手,道:“弓箭給我。”
黎枝枝雖然不解,但還是將小弓和箭遞過去,蕭晏熟練地彎弓搭箭,他坐在馬上,看得自然比他們更遠,鳳眸銳利,緊緊盯著遠處那瘋狂蹦跶的小兔子,緩緩拉開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