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說了也不會讓我少一塊肉。
可陸言和卻像是猜到了我要說什麼,生生把我那些話都瞪了回去。
「你不在意,可我聽著難受!」
他怒氣衝衝地說。
卻在注意到我有些詫異的目光時,他猛地反應過來。
臉上一紅,急忙解釋:「你、你莫要誤會!如今在外人眼中我們是夫妻,夫、夫妻本就是一體的!他們辱你便是在辱我,更何況、更何況你也不是他們口中的那般,若不是你,我早就沒了命。」
我哦了聲,先前那點隱秘的歡喜又瞬間蔫了下去。
然後點頭:「我知曉了,以後我也不會讓他們繼續這般說下去了,不會牽連到你的。」
陸言和皺眉,臉上的表情卻是愈發難看了起來。
卻又不知想到了什麼。
他抿著唇,問:「你先前說這世道都不容易……你以前,遇到過什麼?」
我一愣。
「你莫要多想,」陸言和深吸氣,別過頭不看我:「我不是對你感興趣。我就是、我就是把我的事也同你講了,可我對你一無所知,這不公平。」
我點了點頭。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幼年爹娘早死,後來被送到了大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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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荒來時曾被當做兩腳羊賣出去。
好在被人救了,又進城成了個乞兒。
再後來便是跟著陳叔回了村,當了一個殺豬的女屠夫。
「那你臉上的傷呢?」陸言和突然問。
「救我恩人家公子時替他擋了一刀,」我笑了笑,又盯著陸言和看:「那小公子當時哭著讓我別死,說等以後他會來娶我。不過真要等他來了,我這般醜陋也定是招人厭的。」
「你不醜。」
陸言和擰眉打斷了我的話,神態極為認真:「那疤是能祛了的,你等我——我必定給你找來最好的藥。若是那人敢嫌棄你,我打斷了他的腿讓他來給你賠禮道歉!」
最後一句話隱隱帶著些戾氣。
我嘶了聲,心想將軍和將軍夫人把他送來是正確的。
這動不動就斷人腿的性子的確是得好好改改。
見我不吭聲,誤以為我是在難過的陸言和難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略顯笨拙地安慰我。
同我說他以前在京城見到的新鮮玩意兒,又同我說他之後的打算。
直到回了家親眼見著本來難產的豬在我的幫助下生下了崽子。
陸言和又突然開口:
「姜朝,明日我們就去見宋大夫吧。」
宋大夫也是第一次幫人斷腿重接。
這裡地偏,也沒有上好的藥材。
若是失敗了,陸言和可能就真的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知他一直在害怕,所以從未催過。
「怎的突然說這話了?」
我還捧著豬崽子,有些茫然地仰頭看著他。
「沒什麼。」
陸言和有些嫌棄地拿著帕子給我擦著臉上的汙血。
卻又突然笑了起來:
「我總得向那些人證明,你從來都不是什麼克夫命薄之人。」
「阿朝是能帶來好運的好阿朝啊。」
11.
陸言和的腿接成功了。
宋大夫說,接下來好生養著,得忍著痛下來多走走。
於是我立馬再去木匠那打了一副拐杖。
「你小子倒是走了好運,遇到這般好的娘子。」
宋大夫摸著胡子咂舌。
陸言和嗯了聲,似是不經意地開口:「我就說阿朝是個福氣旺人的。」
可說這話時眼底一片亮晶晶。
隱隱自豪。
我當時在忙手上的活兒也不曾留意。
倒是宋大夫咦了聲,摸著胡子笑眯眯。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去。
當陸言和撐著拐杖站起來時,我抬頭看他一陣恍惚。
真是好久不曾這樣看他了。
「我就知曉我比你高了許多!」
陸言和喜滋滋地低頭看我,但很快就擰眉嘀咕:「但你力氣怎的那般大,直接把我抱了起來都不帶累的。」
我摸了摸鼻子,心想他可沒比我養的那幾頭豬沉。
但這話不好說出來。
陸言和要是知道我拿他和豬一塊比,定又是要生氣的。
小豬崽子也樂得在陸言和腳邊一陣繞圈。
陸言和很喜歡這頭在一群豬裡生得格外眉清目秀的崽子,還特地給它取了個名字。
「二妞走,爹帶你在這村子裡轉轉!」
陸言和輕踹了下小豬,主動朝外走去。
我急忙跟上。
一路上不少人在看到陸言和時一怔,轉而是恭喜。
「也沒什麼,」陸言和輕描淡寫:「不過是沾了阿朝的福氣。」
聽聞這話的人看向我時又是目光復雜。
隻走到一半,突然有個人拿著砍刀衝了出來。
我下意識把陸言和擋在身後,又狠狠踹開那人。
目光瞬間冷了下來:「劉二麻子,你這是想殺人?」
劉二麻子便是那日當著陸言和的面辱罵我的男人。
和前段時間不同。
如今他臉頰凹陷,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我和陸言和。
聲嘶力竭:「是你們!是你們弄死了我養的那些豬是不是?都是你們害的——」
「你的豬死了,同我們又有什麼關系?」
陸言和扯了扯我的袖子,又看向劉二麻子。
意味深長:「我也是學過一些本事的。先前我便說過,阿朝不是天煞孤星。反倒是你,可就不好說了。」
這話一出來。
原本因著劉二麻子死了豬而想去安慰他的村民立馬紛紛避開。
而匆匆趕來的村長也立馬叫人把劉二麻子捆了起來,語帶怒意:
「分明是你聽信賊人的話,昧著良心在豬食裡下了藥想讓豬多長些肉,還怪怨上別人了?」
說完村長就朝著我和陸言和歉意地笑了笑,說他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他當著眾人的面想殺了我和阿朝。」
陸言和垂眸,神色不明。
於是村長臉上笑容一僵,咬了咬牙就讓人捆著劉二麻子去見官府。
「是我這腿不行,不能親自過去,還得麻煩村長了。」
陸言和嘆著氣。
我直覺有哪裡不對。
可抬頭看向陸言和時,他依舊是那副無辜的模樣。
直到回了家,陸言和突然叫住我:
「你等等。」
也不知他從哪掏出來一個布包又扔給了我。
面色通紅,支支吾吾:
「我、我跟著林大娘練了練手,你回屋試試。」
我訝異地睜圓眼:「你給我做了衣裳?」
「我隻是給自己做的時候順手給你做一件罷了,並非特地給你做的。」
陸言和逐漸理直氣壯了起來,又一臉嫌棄:「還有,哪家姑娘總是穿著灰撲撲的衣裳啊!」
我沉默了下,然後異常誠懇:
「你怎知道我的尺寸?」
陸言和抬手摸著二妞的手頓時僵硬。
而後我眼睜睜地瞧著隻一秒他那臉就噌地一下全燒了起來。
一抹鮮紅徑直從耳尖往下,是透過衣領都能瞧著到的紅。
全身都紅了啊。
我感慨。
剛想出聲說些什麼,卻被陸言和閉著眼,近乎咬牙切齒地打斷:
「你還要不要試了?你若是不要,我就去扔了!」
「我試!」
布包裡還有一根好看的簪子。
衣裳很合身。
這導致我看向陸言和的目光更加詭異了。
所以……他到底是如何知曉我尺寸的?
陸言和不肯說。
咬死了是林大娘告訴他的。
可大娘已經許多年都不曾給我做過衣裳了。
我心裡盤算著總得找個機會套出話來。
卻在迷迷糊糊中又聽到陸言和叫我:「姜朝。」
「怎麼了?」
這次,他沉默的時間有些長。
長到我快熬不住睡去時。
一句極輕的話響起。
又似乎響徹在我耳畔:
「生辰快樂。」
我一怔,下意識偏頭看向陸言和。
可他已經閉上眼,側躺著背對著我。
唯有露出的那耳垂。
紅得快要滴血。
12.
近來找陸言和的人越來越多。
陳叔說,這都是將軍府的舊部。
「阿朝啊,」陳叔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他定是要回去的。」
我沒吭聲。
隻心裡還是有些難受的。
陳叔又說,這都是陸將軍安排好了的。
太平縣這邊多是陸將軍認識的、或者是被他曾經救下的人。
陸言和來這兒性命是無虞的。
隻誰也沒想到那晉王世子竟對陸言和這般恨之入骨。
幾乎是將軍府出事的消息剛一出來,他便對陸言和直接動了手。
但此事有蹊蹺。
陳叔沒多說,我也沒繼續問下去。
隔壁那間屋子換了個人住。
說是外來的書生借住一段時間。
可我曾在我家院子裡見過他。
當時陸言和對他的態度極為尊敬。
或許是什麼極為重要的大人物。
這麼猜測,我又多塞了幾塊豬肉進去。
陸言和是要回京的。
他脾氣差又嬌氣,總得找個人能多照顧他一些。
我心裡算著,沒注意到剛進門的陸言和臉色黑沉到仿佛要滴下墨汁來。
「你又要給隔壁那書生送豬肉去?」
他突然開口問。
我沒多想就點頭:「是啊,他前些日子不是受了風寒嗎?我瞧著他身子骨弱,定是要多補補的。」
希望那書生能看在這段時間我對他多有照顧的份上。
在回京的路上對陸言和那臭脾氣多有包容吧。
我嘆了口氣。
可下一秒,手上的豬肉就被奪了過去。
陸言和瞪我:「他給你銀子了嗎?」
我詫異:「是我要送他的,怎好問他要銀子呢?」
陸言和氣得頓住。
他想說什麼。
卻又在下一秒像是記了什麼,臉色又黑了不少。
最後扔下一句「他不愛吃豬肉」後,提著豬肉就匆匆離開。
有些莫名其妙。
我搖了搖頭,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晚上陸言和很晚回來。
他沐浴進了屋。
也不知是否錯覺,我總覺得這人身上的香味過於濃了些。
在我連打了幾個噴嚏後,陸言和沉著臉出去了一趟。
回來後倒是好了許多。
隻他身上穿著的衣裳單薄了許多。
發絲未幹,有水珠從那臉側一路滑下,最後消失於衣領之下。
一身水霧縈繞,襯得眉眼愈發昳麗。
我愣愣地看著今夜分外好看的陸言和。
可陸言和卻是心情大好的模樣,微抬下巴:
「你來,我們正好算算這幾日掙的銀兩。」
算銀兩時,我又沒忍住多瞧了他幾眼。
陸言和抿了抿唇,瞪我:「你老是看我做什麼?」
隻這話裡卻沒有多少生氣惱怒在。
我老實回答:「快入秋了,你穿這麼少會著涼的。」
陸言和一噎,指著我的手都在發顫。
最後氣得蓋上被子背對著我:「睡覺!」
我沒懂他怎的就生氣了,想了想又說:
「你如今行走也無大礙了,我把隔壁那屋子收拾了出來,明兒我就搬去那邊睡。」
自打知曉了陸言和的心思後,我就盤算著要分房。
隻是擔憂他晚上不方便,要人照顧看著,所以這才遲了些。
「你還要同我分房睡?」
陸言和看向我時的目光不可置信又氣惱。
我剛想解釋,卻被這人怒氣衝衝地打斷:
「行,分就分!」
可聲音又帶著不易察覺的委屈。
我抿了抿唇,到底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13.
好在陸言和的怪異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將軍府來人了。
同來的還有那位陸言和的小青梅。
據說兩人兩情相悅。
隔壁書生同我說的時候,我原本是不信的。
可陸言和在看到那位蘇小姐時神情明顯喜悅,這幾日對我的冷臉也換上了珍視之態時,我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兩人似乎有許多話要說。
於是我找了個借口出去。
後來又覺得還不如不出去呢。
村子裡消息靈通,沒多久人人都知道陸言和家中是京城的大官。
眾人議論紛紛。
一眾小姑娘含羞帶怯。
但對於我都是那句:「姜朝啊,你配不上陸小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