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褪丹青》, 本章共3495字, 更新于: 2024-10-16 20:47:01

18

新帝即位,一切塵埃落定。

蕭景策仍為平陽王,隻是平陽軍已在我麾下。

而我受封嘉遠將軍,官居正二品,另辭府邸居住。

衛雲朗背負著通敵之罪身死,周衡也好不到哪裡去。

新帝登基後,他父親很識趣地告老還鄉,他也成了一介庶民。

輿論徹底扭轉,京中眾人口中,我從之前那個心狠手毒的粗俗女子,變成了名震天下的第一女將軍。

回府後,我娘見了我,忙不迭地迎上來,仔仔細細檢查一遍,確認我並未受傷,才總算放下心來。

隻是,我與蕭景策又開始了冷戰。

事情傳到宮裡去,剛即位不足月餘的新帝甚至專程來勸說我:

「姚將軍莫怪,隱瞞一事是出自朕的意思,與哥哥無關。」

「家事而已,便不勞陛下費心了。」

我起身,跪下行禮,「臣想為家母請封誥命。」

從前見了蕭景策便橫眉冷對,冷笑連連的新帝和顏悅色地說:

「小事一樁,朕等下便回宮擬旨,封姚將軍的母親為正三品誥命。」

我很滿意。

Advertisement

畢竟我爹做了大半輩子官,也不過堪堪從三品。

而且因為姚清婉的緣故,他如今又被降了官職,連同姚家也一並沒落了。

過去在姚家那些被折磨、被戲弄挖苦的回憶,如今想來,也的確隻剩下回憶而已。

離開前,他忽然想起什麼,忽然又折返回來:

「對了,姚將軍那位嫡妹因意圖謀害皇後腹中的孩子,如今被朕關在天牢之中,不日便要賜死,姚將軍可還有什麼話要同她說的?朕可以安排你見她一面。」

他說的,是姚清婉。

自我見過更遼闊的天地之後,她那點後宅的陰私手段,在我看來便愈發無趣,甚至不值得多耗費一絲心神。

於是平靜地回了句:「不必見了。既然她有謀害之心,殺了便是。」

新帝點點頭,終於離開。

他走後,蕭景策又一次出現,立在門口,可憐兮兮地望著我。

可惜,我已知曉他從前種種病癥都是裝出來的,內心毫無波動,隻是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這兩日我回憶舊事,才算反應過來。上一次所謂的投毒和刺殺,都是你安排好的吧?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心軟?」

蕭景策沒有出聲,顯然是默認了。

我冷然道:「你下手也夠狠,不怕真的死在那一劍下嗎?」

蕭景策抿了抿唇,輕聲說:「你再也不肯原諒我了,是嗎?」

說不原諒,好像也不至於。

我隻是有點生氣,內心又不自覺地泛出一點酸澀,像是某些難以用確切言語表述的隱秘心事。

於是我暫時從平陽王府搬了出去,住回自己的府邸。

一連半月,隻要是我不上朝、不去校場的日子,蕭景策便天天往這邊跑。

我不許門房給他開門,他便站在門口癡癡等候,引得路人駐足,議論紛紛。

沒辦法,我隻好又把人放了進來。

我低頭研讀兵書,蕭景策就在旁邊笑瞇瞇地望著我,仿佛一點都不覺得無聊。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到了我生辰那日。

我娘一早就開始操辦,指揮廚房裡做好菜,府內張燈結彩,紅艷艷的燈籠掛了滿院。

從前在姚家時,因為身份微賤,嫡母不許我過生辰,我娘能給我煮一碗長壽面,已是難能可貴之事。

「那次我想在你的面裡加些新鮮的魚蝦,被小廚房的人發現了,稟報上去,那些人當著我的面,將碗裡的東西倒給了府外墻根處的野狗。」

提及舊事,她眼中便覆了層瑩瑩淚光,「如今你已年滿十八,才算過了個像樣的生辰。」

我安撫她:「娘親不必太難過,日子總是越過越好的。」

說話間,蕭景策來了,見狀二話不說,挽了袖子便開始幫忙掛燈籠。

一直到傍晚,天色暗下來,初夏的暖意已經飄散在風中。

我多喝了幾杯酒,暈暈沉沉間,見我娘退了出去,還關好房門,將房間留給我與蕭景策。

一根修長的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在我迷蒙的目光中勾了勾我下巴:「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沒有……生你的氣……」

半醉半醒間,我腦子有些混沌,幹脆將心中的話傾吐而出,

「我隻是不明白,為什麼你明明那麼怕我死,卻又將自己的命看得那樣不重要……若是那毒並未被抑制住呢?若是我沒擋下那一劍呢?還有,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和陛下的真正關系,若你死了,我真的能心安理得獨活下去嗎?」

蕭景策沉默半晌,終於開口,嗓音有些澀然:「因為……我不敢去想那種可能。」

「什麼可能?」

「清嘉,我始終怕你不喜歡我,與我這些日子的相處,不過是你之前所說的交易。可我又不敢直接問你,怕得到的,是某些我不能承受的答案。見你對我的臉、我的身體還算感興趣,我隻好用它們留住你。」

他說得十分可憐,醉意上湧,我腦子裡混混沌沌,直覺有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你為何會覺得我不喜歡你?」

「因為你並未說過。」

我沒說過嗎?

我努力地回憶了一下,似乎真的是這樣。

一直以來,都是蕭景策在毫無遮掩地向我傾表愛意。

我唯一說過的,也不過隻有新婚之夜那一次演技拙劣的試探。

於是我張了張嘴:「我當然喜歡你啊。」

「是嗎?」一股溫熱的氣息漸漸湊近了我,響起來的聲音裡帶著強烈的誘哄意味,「再說一遍。」

「我當然喜歡你啊,蕭景策。」

眼前天旋地轉。

紅色燈籠裡的燭光透出來,深深淺淺地穿過幔帳,落在我與蕭景策身上。

我努力睜大眼睛,望著面前的蕭景策。

一直以來,他都在我面前示弱慣了,如今終於現出幾分難得的強硬,引我共舞。

燈籠太紅了,紅得像是又一個新婚之夜。

不同的是,這一次我和蕭景策並未如從前那樣,命運在莫測的局勢中飄搖不定,反倒有了可以掌握在手的、難能可貴的力量。

我張口,重重咬住他肩膀。

「不許再不拿自己的命當一回事了。」我惡狠狠地說,「若是再有一次,我便與你和離,另尋新歡。

「不會了。」

他用濡濕的吻輕輕安撫斷風關那一戰留給我的傷口,「蕭景策這條命,從此是你的了。」

(尾聲)

後來我與蕭景策又辦了一次婚禮。

極為盛大,幾乎邀請了滿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

他說,是因為上一次成親時,他要維持將死之人的人設,並未同我拜堂,因而留下遺憾。

好在這一次,是我一身喜服,端坐在高頭大馬之上,去平陽王府將嫁衣華麗的蕭景策娶回了將軍府。

皇上甚至帶著皇後前來觀禮,來自東北的皇後忍不住感嘆:

「這……平陽王與嘉遠將軍,玩得挺花啊。」

再後來,蕭景策拿出之前那枚救下我一命的荷包。

我望著那上面散亂不成型的絲線,有些心虛:「要不我再給你繡一個吧?」

「不必,這個就好。」

蕭景策說著,輕笑一聲,竟又從懷裡拿出一枚繡工萬分精巧的荷包,遞到我手上。

我很震驚地看著他:「你繡的?」

「自然。」

他笑得很是賢惠,

「將軍在外奔波,自然需要荷包裝好貼身物件,我閑來無事,便為你繡了一個。」

很快,平陽王蕭景策賢良淑德的名聲,漸漸傳遍了整座京城。

那天夕陽西下,我從校場出來,便看見他遠遠地騎在馬上,沖我招手。

「清嘉。」

金紅的光芒倒映在他眼中,將那裡面的笑意染成一片逶迤的火焰。

我握緊韁繩,策馬,向我的歸處而去。

(全文完)

潛力新作

  • 給她全網寵愛

    給她全網寵愛

    "和蕭晏禮在一起第五年,他徹底厭倦了我。 嘲笑我是老古板,在床上像是一條死魚,毫無趣味。"

    雲織夢

    雲織夢

    我是謝家童養媳,相公死後,我成了謝家頂梁柱。長嫂如母,小叔子

    空城凋

    空城凋

    "十三歲那年,爹爹說若是選秀未過,便和蘇州陳家世府過親。 來年的選秀,我被選上入了宮,陳家世府的嫡子參軍入伍,去了北上邊關。 "

    雲靄沉沉

    雲靄沉沉

    我的夫君張石頭發達了,成了安平侯。發達的張石頭嘴裡念叨「糟糠

  • 深宮錯

    深宮錯

    「今日宴席上的舞姬與先皇後長得一模一樣呢。」眉嫔嬌笑 著將一把金瓜子丟向舞姬,全然不理會皇帝一瞬間凝冰的眸 子。我端著皇後的架子懶散開口:「眉嫔慎言。」

    聲聲來遲

    聲聲來遲

    我和清冷學霸秘密戀愛了。我隻想擺爛 隨便學學,他卻非要給我補習,逼我上 清華。

    保姆帶孫搶我房子,老公拍手叫好

    保姆帶孫搶我房子,老公拍手叫好

    "保姆孫女放寒假,說要接過來跟我的孩子一起帶。 我直接給她結算雙倍工資,讓她回去專心帶孫女。 不料,老公轉頭就把保姆和她孫女接回來,還對孩子說: 「把這裡當自己家,別跟我們客氣。」 沒兩天,這孩子就搶我女兒玩具,撕我女兒作業,懟我女兒腦門讓她滾。 老公知道後一臉輕描淡寫:「孩子玩鬧很正常,你怎麼這麼小氣啊,還跟個孩子置氣。」 我氣得立刻把人趕走,沒想到轉頭被老公摁在浴缸裡淹死。 直到死,我都不知道他為什麼能為了一個外人殺我。 睜眼醒來,我回到保姆被他接回來的那日。"

    奸臣

    奸臣

    我在黃花梨木做的床上醒來,隨口喚了聲,外面五個丫鬟齊齊走進來伺候我穿衣洗漱。 鏡中人柳葉眉彎彎,一雙眼睛烏黑透亮,鼻子小而挺,唇瓣微粉。我把玩著鏡子,這面鏡子光滑明亮,是舶來品,比一般的銅鏡要清楚得多,是爹爹新給我的玩具。 「小姐真漂亮。」 「油嘴滑舌。」 「哪有,奴婢說的是實話。」 我的樣貌繼承了爹爹所有好看的地方,至於娘親,我出生時她便死了。爹爹生得風流倜儻,一把年紀還勾得外面的小姑娘春心萌動。

×
字號
A+A-
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