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九號晚上十點十一,是你先親我的。」
他後來的聲音仍舊有些顫抖:「我把你送到宿舍樓底,你還拉著我拍照。」
「我沒想到你會跟我告白,」
「我以為你不喜歡我,本來是準備再過一段時間,等你對我印象更好一點的時候再去找你的。」
沈極說這話的時候,我腦內名為"理智"的弦幾乎是瞬間斷掉。
「你,逗我吶?」
我不敢置信地開口,因為他說的這些,我一點兒印象都沒。
「我他媽還覺得是你在逗我呢,秦、好。」
沈極平靜的臉沒控制住地猙獰了幾分,叫我的名字時也分外咬牙切齒。
「你讓我去接你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喝醉了。」
「結果你不僅能自己走直線,問什麼也能答什麼,還說ťŭ¹你沒醉——」
我抱起頭,很是惶恐。
我隻記得那天我是跟社團的朋友出去嗨了,喝了一點酒,後面的記憶卻直接斷片,跳到了第二天。
我的手機摔碎了屏,酒醒後一問室友,她們也統一都說是我自己回來的,還說我晚上回寢室的時候給她們哭著抱怨上樓摔了一跤,手機大概是要換新了。
「你在大街上拉我手,說喜歡我,然後說,要是親我我不躲,就當我答應了。」
沈極還在繼續揭我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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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就給我兄弟發消息嘚瑟脫單了,又擔心我沒給你買花要怎麼官宣——」
他的眼尾有些發紅:
「可你說,讓我乖乖當你地下情人,讓我聽話,你以前受的委屈還要讓我嘗點苦頭才好,」
「你說,要等個黃道吉日,再跟我公布關系,寓意以後,長長久久,」
「秦好,」
沈極執拗:
「我聽話了,我等了,」
「你為什麼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26.
我沒話可說,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回應沈極。
沈極一言不發地脫掉了圍裙,我站在原地,聽見了關門的聲響。
外面還在下雨!
「沈極!!」
我回神過來,跑到玄關開門,樓道卻空空如也,叫出的名字也沒有人回應。
我匆忙拿了把雨傘下樓,連沈極的影子都沒有追上。
外頭的雨幕模糊了視線,我仰頭看天,心裡隱隱有些發悶,腦子裡什麼都沒想,但就是漲得厲害。
莫名奇妙多了一個男朋友。
那個人還是沈極。
我嘖了一聲,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腦門:
「膽子真大啊,秦好。」
關於沈極說的那些話,我確確實實一個字都不記得。
我知道他有對象還是回家後兩天,從室友群裡八卦出來的。
我換了新手機,舊手機碎得太厲害,屏幕摁開一片花黑交雜,我嫌麻煩,是打算帶回家再修理的,過程中也沒碰見什麼需要舊手機裡信息的需求。
也怪不得第二天,我剛把新手機插上卡,就收到了沈極發來的"寶寶今天醒了嗎"。
我還以為他又在抽風,不僅讓他正經點,還叫他以後別這麼講話,吊兒郎當的像個傻逼。
怎麼就一點兒都沒察覺到沈極的反常。
我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翻書包裡的舊手機。
沈極說我拉著他拍了照,我大概是想求證什麼,冒雨找到了手機維修店,褲管都湿透了。
「留個號碼吧小姑娘,過會兒Ṱúₘ修好了給你打電話。」
我搖頭坐下:「沒事,我就在這裡等好了。」
我想給沈極發消息,卻在輸入框中刪刪減減半天也沒發出去一個字。
我爸媽把奶奶接回了家裡,還打電話問我怎麼我跟沈極都不在。
「他回家了。」
我說:「估計過會兒會給你發消息吧。」
27.
我等了快兩個小時,舊手機才轉交到了我手上。
掃碼付完款的那一刻,我的心跳都加速了不少。
舊手機隻剩百分之四的電,我解鎖了屏幕點開相冊,入眼的照片旋即看得我臉頰發燙,腦內嗡嗡作響。
秦好,你是真的勇。
我一張一張往左滑著合照,越往後,照片裡的我動作就越大膽。
最後兩張,我近乎是勾著沈極的脖子讓他低頭,再自己湊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我看得羞恥極了,十幾張合照裡,沈極的視線從未看過鏡頭,他的表情或是驚異或是害羞,目光卻牢牢定在了我身上。
我把十指交纏的手靠在他胸口對他笑,他也偏頭注視著我,嘴角上揚,眼底的柔色一覽無遺。
我的耳朵燒得快要冒煙,打著傘就衝出了維修店。
直到我媽給我開門,我的大腦都還無法思考。
我的反射弧有些長,等奶奶在家裡住了兩天以後,我才反應過來,沈極都兩天沒有給我發消息了。
「啊寶貝,我跟你幹爹在三亞呢,小極應該在家的吧。」
我給幹媽打了電話,問她們在家嗎,我奶奶帶了很多土雞蛋來,想送一些過去。
結果幹媽在我們樓被封的當天就跟幹爹定了飛機票,說去外頭玩幾天。
我有點慫,在那天看了照片以後就更沒臉面對沈極了。
我想見他,又不是很有勇氣見他。
「沒事啊寶貝,幹媽給小極說一聲,讓他帶你出去玩!」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就不麻煩了。」
我連聲拒絕,幹媽卻嗐了兩聲:「沒事的寶貝,剛剛我讓沈極他爹問了,沈極在家呢。」
28.
我站在 1103 的門口,已經站了快十分鍾。
手裡提著一籃子土雞蛋,我還是沒膽子摁門鈴。
我沒給沈極發消息,隻聽見幹媽說沈極在家,腦子一熱就過來了。
現在,我跟他的關系,應該還是有關系吧?
我磨磨蹭蹭半天,沒按門鈴,倒是心虛地敲了敲門。
我敲得很輕,所以沈極沒聽見也很正常。
我竟然還偷偷舒了一口氣,對著毫無動靜的防盜門有些欣慰。
下次再來吧,或許沈極今天不在家呢。
我這樣安慰著自己,轉過身的同時,身後的門卻突然開了。
我猛地僵住,繼而一陣淺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再沒其他後續。
等我慢吞吞轉回去,就見眼前的門敞著,遲疑了幾秒,我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呃,需要換鞋嗎?」
屋內的地板幹淨得亮堂,我試探性地問著,沈極便不知從哪兒拿出了一雙拖鞋,彎腰放到了我面前。
他依舊看都沒有看我一眼,自顧去飲水機接滿一杯水放在茶幾邊緣,又扯起沙發上的薄被把自己裹成了一團背對著我。
啊。
真的好幼稚。
我懸著的心在他悶不做聲的過程中放下,關上門以後,我試著用平常的語氣跟他交談:
「奶奶這次來帶了很多土雞蛋,我媽讓我拿一些過來,」
「天氣熱了,雞蛋放外面容易臭掉,你記得把給它們裝冰箱。」
沈極動也不動,蒙著腦袋裝耳聾。
「诶。」
我把籃子放好,走過去喊他:「幹嘛,還生氣啊。」
「…」
沈極把被子扯緊了些,露在外頭的手骨節分明,連抓緊的動作都好看得不得了。
「沈極,」
我坐在離他半米遠的沙發上,喊著他的名字輕聲給他道歉:
「對不起,」
「這次是我錯了。」
29.
沈極的手明顯一松,他似是轉過了頭,黑色的頭發都從被子裡露了出來。
我看著他有了動作,手指緊張得蜷起:「你就原諒我吧,昂?」
不論是我酒後強迫他當我男朋友,還是我清醒後對他說的那些話。
沈極一直都讓著我,我讓他不公開,他就盼著日子等,我叫他乖乖當地下情人別逾距,他就克制著沒做任何讓我覺得不舒服的舉動。
「不要。」
沈極沉默半晌,開口的聲音沙啞得讓我一懵。
「你感冒了?!」
我本能地起身繞到他面前,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麼突然,沈極幽怨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斂,此時卡在臉上,莫名喜感。
「…」
四目相對,沈極愣住,繼而一把把被子拉下蒙住臉:「不準看!」
我也愣了兩秒,然後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我坐在沙發邊緣,伸手去扯他的被子:「沈極,」
我攀上他的手指,笑盈盈哄他:「別生氣了好不好,」
「你看,你都兩天沒理我啦…」
他不松手,我就晃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你委屈了,那我現在不強迫你了,」
「你要是不願意,我們可以現在就分手。」
「你敢!」
沈極的頭發被他突然掀掉被子的動作搞得亂糟糟的,沈極盯著我,又急又氣:「是你先說喜歡我的ƭü₃!」
「昂,是呀。」
我點頭:「也是我逼你當我男朋友的嘛,」
「反正你又沒說過你喜歡我,強扭的瓜不甜,」
「我們也沒有官宣。」
「秦好!!」
沈極蹬開薄被,翻身把我撲在沙發上:
「你就不能別這麼傷人嗎?!」
他的眼裡滿是難過:「你要是不喜歡我就直說,就算是說喝醉了逗我玩也沒關系,」
「我又不是不講理,那麼多年都等了我也不差這幾天!」
他的嗓子啞到失聲:「可是,做人不能出爾反爾,秦好,」
沈極的眼眶湿漉漉的,好像還有什麼東西掉在了我臉側,再滑進了我耳廓。
「你不能說分手…」
他抬手胡亂地擦了一下臉,固執道:
「就是這個,不可以。」
我的心忽然酸漲得快要溢出點什麼,看著沈極眼睫上粘著的水珠,隻覺得心悸得厲害。
一個沒忍住,我伸手壓低了沈極的腦袋,再閉眼親上了他的嘴角。
「沈極,」
我的手心蹭著他的頭發,又親親他的鼻尖:
「我是喜歡你的。」
我喃喃,對上他眼底的呆愣:「我想要你做我男朋友,」
「如果我親你你不躲,那就當你答應——」
沈極沒給我說完話的機會。
他的手掌穿過我的後頸,再撫上我的耳廓。
我被他親吻得快喘不過氣,又被懲罰性地咬了唇瓣。
「秦好,」
「秦好…」
他在間隙時一遍接一遍地叫著我名字,看著我的目光逐漸軟得溫柔而繾綣。
「好好…」
他伏在我耳邊低聲悄悄,握著我的手在交纏後收緊:
「我也真的,真的真的,」
「很喜歡你。」
【番外】
跟沈極官宣的第一天晚上,我的朋友圈就炸了。
為首祝賀的還得是幹媽。
她先是給我發來了 999 紅包,繼而就如開閘似地給我發了好幾條長達八九分鍾的語音和好幾篇翻不到底的小作文。
我才聽了半條語音消息,手機就被沈極奪走放在了另外一邊。
「你就不能多關心關心我嗎…」
沈極一把攬過我的腰,啞著聲音埋頭在我肩窩蹭著:「手機有什麼好看的,你還不如多看看我。」
「今天晚上就不走了吧,嗯?」
我抬手抵住他腦袋:「我勸你見好就收。」
「啊~不要嘛~」
沈極抱著我嚶嚶:「這才一個下午你就膩了我嗎?你怎麼能這樣,得到手了感情就淡了——」
呵,無語。
下午為了讓沈極消氣,我嘴都被他親麻了。
「起開,我餓了。」
我抬手順著沈極的頭發轉移話題,因為他一作起來,話是真的很多。
「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沈極果然沒了叨叨,迅速抬眼直身:
「很餓的話要出去吃嗎?」
「不想出去,你隨便弄一點養我就好。」
沈極眼尾彎得像月牙,捏捏我的腮幫子又湊上前親了我一口:
「好。」
等他從客廳走進廚房,我翻身把手機拿回手裡繼續看幹媽發的消息。
幹媽的語音不很連貫,幾乎是想到什麼就在說什麼,在被幹媽說沈極"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嫌棄語氣逗笑後沒一會兒,我就笑不太出來了。
「小好啊,幹媽還以為小極這輩子都沒機會了呢。」
「他這孩子,跟他爸一樣死心眼,有時候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還總以為自己沒錯。」
「也是高中那時候,有天我和他爸被教導處叫去談話,一聽沈極搞校園霸凌,我心都涼了。」
「幹媽自以為對小極的教育是到位了的,從來都沒想過他還會聯合其他人耍手段,給別人女孩子欺負得要退學。」
「打他他也不吭聲,讓他道歉,他還臭臉在人家爹媽面前讓那幾個孩子以後看見他就滾遠點。」
「要不是我逼他轉學他急了,不然還得被他蒙一輩子心裡梗著。」
我聽得發愣,看著屏幕上的未讀語音紅點一個個消失,有一點點鼻酸。
「幹媽知道,你因為小極委屈了,」
「本來是想著去學校看看你,給你道個歉,小極卻給我們說你煩他都來不及,讓我們別去討嫌。」
我扯了張紙擤鼻涕,又一字一Ṱŭₜ句地讀完了幹媽寫的小作文。
沈極圍著圍裙從廚房出來,端著盤子眉眼都是笑意:
「好好,來吃飯哦。」
恍若高中時期那個冷淡高傲卻朝氣蓬勃的少年,我一瞬就撲過去抱住了他。
「沈極,」
我揪著他的體恤,抵著他的胸口悶悶:
「我早就不委屈了。」
從大學時的重逢開始,從沈極第一聲小心翼翼的"你好"開始。
他的變化如同白玫瑰浸染了紅墨水。
他的笑容如同春日裡和煦的暖陽。
在某一天,
讓我一眼淪陷,心動萬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