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低頭看對方甩過來的東西。
!!
一副隻留下一半皮肉的骨架,身上還穿著生前的衣物,紅粉骷髏,若不是衣物,哪裡還認得出這是風情萬種的應紅鑾。
他扉卿幾乎要脫了手,不是害怕,是震怒。他見過各色各樣的死人,一些藥人的死狀遠比此要嚴重的多,之所以如此是因他清楚應紅鑾的為人,這個女人不但謹慎,更懂得化險為夷,善於利用容貌達到目的,無男人能逃脫,多年低調行事,哪怕在戟國犯了事也能安然無恙來到晉國,並多年都不曾被七殺等人發現。
隨即就是難以遏制的憤怒,失了應紅鑾,等於砍掉了他在晉國西北的一隻最有力的的臂膀,驚濤駭浪般洶湧地看向李遇,冷聲道:“怎麼回事?”
他需要知道前因後果。
李遇站了起來,笑得風流倜儻,哪怕那再一次易容的容貌看上去格外普通,卻也掩不住他的灑脫風華,無法否認這是個比沈驍更吸引人的少年郎,他“看”向扉卿,像是曾經那樣,格外戲謔的模樣,“您可不該問我,我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想來是故意留下給我的吧。”
話音剛落,周圍的那群護衛怒目相視,在晉國那麼久誰敢如此態度對待扉卿,李遇也不在乎地聳了聳肩。
知道你們是扉卿的人,不過我李遇就是我行我素,你能奈我何?
這是李遇的性子,扉卿反倒是最淡然的,看了一眼出格的屬下,那群人自然也意識到李遇是自己的上司,他們這是大不敬。
李遇也懶得治罪,他也不打算以卵擊石,瞥了瞥嘴,哼了一聲,似乎是不滿扉卿看他的目光,“瞪我有什麼用,又不是我動的手,你要找就去找把她變成這死樣子的罪魁禍首,別在我身上撒氣。要不是我去收屍,你現在連她的屍體都找不到了,你該感謝我才對。”
扉卿當然知道這個道理,看了一眼李遇,除了又換了張面具外,與常人相比總有些說不上來的古怪,仔細看又說不上是哪裡。
傅辰手心冒著粘膩的汗,給自己連續下達三個心理暗示“我就是李遇,就是李遇,就是李遇”,所有作為與在李變天面前一般無二。
怎麼看都沒看出李遇的不同來,扉卿緩緩頷首道:“一起來吧,幫忙去找那群人,他們一定還在這裡。”
“行吧,反正本少爺闲著也是闲著。”吃著手裡的烤鳥,鼓著腮幫子語焉不詳,鳥不大,幾口就解決了,舔了舔油油的手指,末了還示意扉卿要不要也來一隻。
扉卿好像也能感覺到主公為何對李遇常常無奈的心情,孩子心性還沒完全脫了去,表示不用:“你也該做點實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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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耽誤不了你的。古板,和主公一個德行,沒趣。”李遇小聲嘀咕,但在場哪個不是高手,怎麼會聽不到。
關於李遇的消息都形容他特立獨行,用現代話來說就是李遇算是那麼多幕僚裡的奇葩,有些才幹的人與旁人不同也沒什麼大問題,以前沈彬不也是個怪才嗎。
扉卿聽了倒沒什麼感覺,身邊的人可不這麼想,讓他們去聽從李遇這樣一個玩世不恭的孩子,怎麼都是不服氣的。
沉在陰影的角落時,傅辰的神情是那麼危險。
沒有人發現,剛才的火堆他有動過手腳,加了些微的迷幻成分,所有人都會比平日易爆易怒,還會產生一定幻覺,但並不嚴重,依舊擁有自己的理智。
雖然隻是小小的不同,甚至因為變化太小,不太容易讓人發現,而裡頭扉卿是最可能發現他計謀的人。
但李遇的忽然出現,加上還沒等扉卿靜下心來,就把應紅鑾扔了過去,扉卿的思緒被不斷打亂,根本沒有心思去想火堆是不是有問題,等過了開始的時間,已經吸了好幾口,也聞不出不一樣來了。
而做的事也都不是巧合,剛剛的見面雖然隻有幾句對話,傅辰卻做了不下個百個的細微神情與肢體語言,並且從分析以及推測中掌握對方的動向,為什麼要這樣專注在表情與肢體上,因為傅辰可謂是破罐子破摔了,在現代他也不過是萬千大眾中的平凡人,這種關乎生命的演繹就是專業演員也不一定能夠過關,隻要他眼神有一刻沒對上扉卿的方向,或是看錯了人,做錯了表情,扉卿第一時間就會懷疑他。
他並非百分之百的把握,特別是在面對一直以來的對手扉卿,隻要有一點點失誤都有可能功虧一簣,這是一場隻允許成功的搏鬥。
那麼他該怎麼辦,在絕境中總會想出一些不是辦法的辦法,曾經是國際犯罪心理咨詢,在憑借著與罪犯的接觸過程中,他也漸漸被鍛煉出觀察所有人的小動作,無論是聲音、眼神、喉結的滾動,手指的運作,走路的步伐,就能看出不少疑點,他本身就被當做犯人與外界的信息轉接器,能看出那些罪犯們想要隱藏的秘密,當然這也給他本身帶來了不少心理壓力。
他用這些這些表情和肢體的表達,成功地轉移了扉卿的注意力。
這就與現代的魔術表演一樣,當人們把注意力放到一個點上,人們的視覺就會出現“錯覺”,忽略了一些本該注意到的地方。
眼睛,絕不能被注意到眼睛。
萬幸,黑夜、火堆、烤鳥、轉動的木架和傅辰一系列動作神態,加上曾經維持的印象,堪堪躲過了扉卿的懷疑。
接下來才是最考驗的時候,那就是如何跟著他們找到崖底,一路上到處都有了能有石碓、樹叢、人類。
他不能撞到任何東西,要和普通人一樣。如今傅辰正跟著扉卿走,他耳邊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聲音,風聲、樹葉的沙沙聲,七十幾個衛兵的腳步聲,有些聲音是重疊的,傅辰從來沒有試過一次性將所有能聽到的聲音都一一分辨,讓它們同時匯聚在腦中再瞬間分辨出自己的走步,並且保持著自己的表情。
傅辰的腦中高速運轉著,聽著身邊至少幾十個腳底踩著地面的聲音,來確定方向。
他的手在胸口處的一個地方拿出了一樣東西,悄然打開。
然後又跟著眾人的腳步。
刷刷刷,一群黑暗中的生物從四面八方湧來,衛兵們的有些亂了,他們平時沒那麼容易慌,現在中了傅辰的藥粉,他們為了確定“李遇”的身份,在火堆旁邊待的時間比扉卿還長的多,自然重的更多。他們取出武器就要抵擋這些“鬼東西”,當看到身邊的伙伴被那熒光美麗的蝴蝶碰到就被吸幹了血液,人還是那個人,卻隻有一具驅殼了,嚇得魂飛魄散。
傅辰也聽著耳邊蝴蝶煽動的翅膀聲,他沒有躲,更沒有為了避免不被蟄到就撒解藥,要的就是無差別攻擊,他不會給人懷疑自己的機會。
啪、咚、咚……
耳邊傳來身體掉落的沉重聲,被別的聲音給遮掩過去的,在扉卿的指揮下他們邊逃邊砍下血麟蝶。
這些簡易陷阱自然是傅辰布置的,他本身當然不是陷阱高手,但他有單家兄弟,他帶著青染給的血麟蝶的瓶子,這些陷阱就是他之前灑在地上的粉末,把血麟蝶放出去,就能最大程度幹擾扉卿等人的前進。
“啊啊——”
“救命啊!!!”
“這個到底是什麼!!”
不少人被血麟蝶碰上了,就被吸了身上的血液,包括扉卿身上也有,但他是曾經到過烏鞅部落的人,有一套自己的防範手法,幾乎沒受什麼傷。
當他們到達崖底的時候,大家有些狼狽不堪,這樣一支隊伍,被一群蝴蝶幾乎打亂了節奏,真是前所未有,扉卿檢查了一下四周,發現沒有埋伏,才讓大家原地休息。他藏了一隻血麟蝶的屍體,這是很久以前的傳說中的生物,是譴族人的吉祥物,隻是最後一個譴族人也死了,這種蝴蝶又怎麼會還在。
他莫名看向李遇,李遇似乎被懷疑是譴族最後的族人,但李遇從小生活在欒京,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身份,又哪裡的血麟蝶。這不看還好,看過去後卻發現李遇正在狼狽逃竄,之前的風流倜儻蕩然無存,像是在跳舞,很是好笑。
扉卿忽然想到了什麼,一驚,看著李遇,又看向自己的手。
那隻血麟蝶早已消失無蹤!
東西呢!
怎麼會沒有,難道這一切是幻覺?
“你們檢查下身上有沒有受什麼傷!”扉卿說道。
大家這才發現身上根本沒東西也沒受傷,扉卿頭疼地捂著頭,這到底是幻覺還是真的?心中冒出一團團火苗而不自知。
當然是真的,但傅辰需要扉卿認為這一切都是幻覺,對自己的判斷開始不自信。
越是自詡智計無雙的人,越是無法接受失敗和不受控制的事。
特別是有人不走尋常路,打破他的計劃時,短暫的慌亂是必然,而之前中了藥的後遺症也會加大這種焦慮。
一個小小的萌芽,也是功敗垂成的開始。
這時候,李遇還在手舞足蹈。扉卿看不下去了,讓人制止住還在驅趕蝴蝶的李遇,李遇聽了扉卿的分析,怒吼道:“什麼,你是說一切都是假的?”
李遇驚疑不定地看著四周完好無損的士兵們,故意沒有提醒扉卿少掉的那些人,好不容易虎口脫險,誰還會注意在漆黑一片的地方數自己這方有多少人。
扉卿的性格,帶著骨子裡的不可一世,李皇之下第一人的名號可不是白喊的,在七殺出現前多年來的順風順水,讓他格外相信自己的判斷,甚至會非常肯定的認定的自己的結論。
如果這是幻覺,那必然是幻覺。
“我們中了對方的圈套,也不知他什麼時候給我們下的藥。”扉卿有些煩躁,他平日並不是如此容易浮躁的人,但他在不知不覺間中了兩次藥,循序漸進的加深了幻劑的作用。
如果是一下子用藥,扉卿定然有所察覺,所以傅辰是慢慢來的,這樣的滲入無知無覺。
“藥,你說會不會是……”李遇看向扉卿。
扉卿也想到了,那具被七殺特意留下的應紅鑾的屍體,他和李遇都碰過,七殺知道他們定然會帶上應紅鑾,所以在她屍首上做了手腳。
真是把他們的心理猜的絲毫不落。
李遇出離憤怒,驚怒著:“這豎子,簡直……氣煞我也,我從小到大還未被人這樣戲耍過,定要他好看!”
李遇怒瞪著四周,好像想把七殺生吞活剝了。
“冷靜點,你越是激動,越是著了他的道!”在扉卿的規勸下,李遇才憋著怒氣,安靜下來了。
雖然還是不甘,但卻是氣息平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