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本宮不可以》, 本章共3107字, 更新于: 2024-12-02 15:19:19

  府中初見,廊下轉扇,上元節燈會夜遊……昔日種種歷歷在目,紀初桃的聲音有些許發澀。


  她維持著一個帝姬應有的公正鎮定,可還是沒忍住,酸澀了鼻根:“晏先生做得太幹淨了,殊不知沒有證據,便是最好的證據。”


  “好一個‘沒有證據,便是最好的證據’,晏某自知力量單薄,復仇之事無異於蚍蜉撼樹,故而選擇最薄弱易攻的殿下作為突破口,未料卻是作繭自縛,自取其辱。”


  晏行啞然失笑:“晏某認罪服輸,隻懇請殿下放過那名認罪的內侍,他是被逼替罪,並未真正殺人。還有隔壁杖刑的家眷,她們是無辜的。”


  說罷,他攏袖躬身,長長一禮。


  紀初桃知道,株連之罪,始終是晏行心中不能言說的舊痛。


  她深吸一口氣,吩咐拂鈴:“去將她們帶過來。”


  不稍片刻,拂鈴將隔壁受刑的“女眷”都領了過來,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們都是宮婢假扮的,且行動如常,根本連一根頭發都未傷著。


  晏行失神了片刻,很快反應過來:“所以,殿下隻是在做戲給我看?”


  紀初桃怎麼可能真的不分青紅皂白,就亂打亂殺?


  不過是賭一把晏行的人性,無奈出此下策,佯裝遷怒用刑,逼他自亂陣腳罷了。


  “抱歉。”紀初桃啞聲道,為自己最討厭的、玩弄人心的計謀。


  晏行非但不生氣,反而顯露出輕松的樣子,搖首道:“該道歉的是我,當我選擇借殿下之手復仇時,就已然背叛了殿下。今日一切,皆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隻是幸好……”


  “幸好什麼?”紀初桃問。


  晏行溫聲道:“幸好殿下,守心如初。”


  晏行被侍衛帶走時,紀初桃終是沒忍住,深吸一口氣喚道:“裴行!”

Advertisement


  “裴”是晏行改頭換面前的本姓。


  晏行頓足,微笑著回首,一襲儒衫飄飖,仿佛自己要去的不是牢獄,而是山高水闊的自由之地。


  “你後悔嗎?”紀初桃忍著酸楚問道。


  “不悔。”晏行以折扇抵著下颌,仰首望著葉縫切割的天空道,“塵埃落定,七年了,這是我最輕松的一刻。”


  ……


  紀初桃沒有將晏行交給刑部,而是關在了自己府中的雜房中。


  晏行是她親手抓的,但她卻沒法親手處置他。


  一整日,情與理不住拉扯著紀初桃的思緒,使她心緒難寧。


  當年大姐為穩定朝局,不得已聽從尚是侍御史的劉儉之建議,處置了反對女子輔政的陸老滿門。


  而陸老門生晏行又為了報師門之仇,蟄伏數載,借紀初桃的令牌殺了劉儉。以此讓朝臣看到天子並非懦弱,亦撼動了大姐的政權。


  為國,為恩……這場博弈中,似乎誰都沒有錯,可是又誰都不無辜。


  夜如此漫長,心緒紊亂的紀初桃揮退了侍婢,輾轉許久未眠。


  為何晏行不壞得徹底些呢?這樣,她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將他交給大姐處死。


  正胡亂想著,忽聞窗扇被人輕輕叩響。


  紀初桃豎起耳朵,聽到有人低沉喚道:“殿下,睡了嗎?”


  她忙不迭坐起身,撩開帳簾一看,一襲夜色武袍的男人輕巧躍入,重新關緊窗扇。


  燭臺昏黃,紀初桃眼一酸,喚道:“祁炎!”


  祁炎已知道公主府發生的一切,亦知曉紀初桃重感情,思來想去不放心,便趁夜回來看看她。


  祁炎披著一身夜的清寒,走到紀初桃榻邊,將燈盞挪近了些許,放緩聲音問:“殿下為何還不睡?”


  他不出現還好,一出現眼前,紀初桃滿腹強壓的掙扎和酸澀瞬間決堤,一頭扎進祁炎懷中,緊緊地擁住他汲取力量。


  懷中的少女嬌軟,有著令人心疼的脆弱。


  祁炎微微睜大眼,隨即回擁住她,將下巴抵在她微涼的發頂蹭了蹭,沉聲:“可要我幫忙?”


  他說的是晏行的處置。


  紀初桃在他懷中搖了搖頭,帶著鼻音道:“這種時候,你就不要蹚渾水了,本宮自己來。”


  明明她都難受成這樣了,還未為別人考慮。祁炎眸色沉沉,將懷中的少女拉開些許,望著她晶瑩的眼眸道:“殿下不喜歡的事就不用去做,一切都有我。何況殿下是帝姬,在臣面前可以驕縱些,撒撒嬌依賴一番,不算丟人。”


  他說得一本正經,紀初桃反而一掃愁雲,撲哧笑出聲來。


  笑完,又覺得心中暖暖的,知道這世上還有一人會在身後堅定不移地護著自己,便又有足夠的勇氣勇往直前。


  “以前,本宮隻想做個‘小廢物’,喜歡上你之後,才想變得堅強起來。直至某日本宮可以驕傲地與你比肩,名正言順,而非一場政治聯姻。”


  紀初桃說這話時,聲音軟而認真,甜入心底。


  原來這些日子她想了這麼多,在祁炎想要保護她的同時,她也在想法子幫助祁炎。


  血氣方剛的男人何曾經受得住這般撩撥,當即眸色暗了暗,託住她的後頸垂首吻來。


  紀初桃忙伸手捂住祁炎的唇,於是那枚炙熱的吻便印在了她嬌嫩的掌心。


  “本宮還有話問你。”


  祁炎的呼吸噴灑在她手背上,燙得慌。紀初桃眨眨眼,問道:“那把扇子和卷宗送得這般及時,你是否早就知道晏行的底細了?”


  祁炎微眯眼眸,拉開紀初桃的手道:“臣有沒有告訴過殿下,在這種時候,莫要提別的男人的名字。”


  “這種時候”是什麼時候?


  紀初桃無奈道:“這是正事,祁炎。”


  “見到那扇子上的飛燕體,便留了個心眼。”祁炎姑且給了個答復。


  是很早前的事了,竟瞞了這麼久……


  紀初桃悶悶道:“祁炎,如果再有什麼事,你不可再瞞著我了。”


  沉默片刻,祁炎輕輕“嗯”了聲,而後扣著紀初桃的腦袋靠近,拇指在她脆弱的耳根後細細摩挲,低啞道,“讓我陪陪你,嗯?”


  每當他用“你我”相稱時,紀初桃總感覺兩人的主臣身份對調似的,有種說不出的親近之感。


  她輕輕頷首:“想讓你陪著。”


  祁炎的眼眸因隱忍情動而格外深邃誘人,仿佛那些冷冽如刃的鋒芒皆化作了勾人的鉤子,誘人沉淪。


  他並未做在溫泉中那等蹭蹭的怪事,隻是規規矩矩細碎綿密地吻著,極盡愛憐。紀初桃知道,他是想用這種方式傳遞自己的關切,讓她安心。


  軟帳朦朧,紀初桃描畫著他濃而鋒利的長眉,漸漸放松了身體。


  祁炎伸出一手將她圈在懷中,往下吻了吻,忽的皺起眉頭:“殿下受傷了?”


  紀初桃還未反應過來:“嗯?”


  祁炎嗅了嗅,沉聲道:“有血腥味。”


  “……”


  什麼旖旎也沒了,紀初桃鬧了個大臉紅。


  “不是受傷,是月……月信。”紀初桃難以啟齒,又懊惱自己和他說這個做什麼!


  祁炎家中未有女眷,母親亦是早幾年便過世了,沒人告訴他這些。他難以理解,索性循著那淡淡的味道望去,道:“我看看。”


  這怎麼能看的!


  又想起二姐紀姝似乎說過,女子月信時是不能和男子親密的。


  不由大驚,一把推開祁炎道:“這幾日不能和你親近,會生病的!”


  紀初桃力氣不大,但祁炎對她毫無防備,驟然被推了個後仰,反手撐在榻上看她,有些意外,更多的是疑惑。


  紀初桃沒想到他鼻子這般靈敏,說話又直來直往,真是羞得不行,索性將被子兜頭蓋住,轉過身側躺著,不看他。


  半晌,身後傳來窸窣聲,祁炎撐身向前,將被褥從她頭上扒下來些,“別悶著了。”


  見她哼哧哼哧喘著氣,祁炎的手下移些許,搖了搖她的肩頭,低低問:“生氣了?”


  “笨蛋……”紀初桃連頸項都泛起微紅,瓮瓮道。


  “別生氣了。”雖然不明白自己哪句話說錯,但祁炎還是先低了頭。


  以前宋元白說過,不知道女孩子為何生氣,就先道歉,一次道歉不成就再道歉。


  “我很擔心,殿下。”祁炎皺眉道。


  戰場上腥氣衝天的屍山血河,也比不上紀初桃身上那淡淡縈繞的味道令人心慌。他怕真有什麼人傷了紀初桃,他怕自己沒能護住她。


  感受到祁炎的擔憂,紀初桃又心軟了。


  半晌,硬著頭皮解釋道:“都說了不是傷,女孩子每月都會……有幾日這樣的。流血時容易生病,所以不能、不能……”


  紀初桃說不下去了,又往被子裡縮了縮,說了聲“笨蛋祁炎”。


  與其說是罵人,倒更像是撒嬌。


  祁炎隱約明白了一點,耳根也跟著浮上微紅,笑著擁緊紀初桃,低聲道:“嗯,我是。”


  經過這麼一鬧,暫且衝淡了白天的糟心事,轉身閉眼,不多時便抵著祁炎懷中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來,祁炎早已不在身旁。


  也不知是何時走的。


  梳洗完畢,用過膳,紀初桃定神靜心,去了關押晏行的雜房。


  雜房昏暗逼仄,但收拾得很幹淨,有案幾有床榻,連被褥都一應俱全。除了日夜派人看守,紀初桃不曾苛待折辱他。


  紀初桃隻帶了拂鈴進去。


  晏行正在狹小的天窗下,沐浴那一線清冷的秋光,見到紀初桃進來,他並無絲毫訝異。


  “殿下還是太過心善,不將我押去刑部問罪,反而關在這兒。”

潛力新作

  • 兒孫滿堂

    兒孫滿堂

    穿越女要和我夫君一生一世一雙人。夫 君為表真心,發誓從此不再踏足我的院 門。

    薑至

    薑至

    喜歡沈隨的第八年,他還是不肯承認我這個未婚妻。 撤我的紅毯,討他小金絲雀的歡心。 當著媒體的面,吻過我千萬回的那張嘴說,和我隻是普通朋友。 後來,我認真地告訴他: 「不要躲,不然不像普通朋友。」 他眼尾微紅,聲音發顫: 「我是你的普通朋友?」

    攻略人生

    攻略人生

    出生就綁定了系統,被要求在25歲前攻略下陸時安。可直 到我過了二十四歲的生日,攻略任務還是沒有半點進展。

    霸總的中年危機

    霸總的中年危機

    " 我穿到霸總文裡已經 15 年了,剛剛 35 歲的我最近忽然聽到了霸總老公的心聲。   【她今天怎麼穿蕾絲睡裙了,該不會是想那啥吧?】   【人到四十,總覺得力不從心。】   【那個中醫針灸到底有沒有用啊……】   【萬一老婆說要一夜七次怎麼辦?畢竟我巔峰時期的樣子她太清楚了。】   【落差太大怎麼辦?】   歡迎收看《霸總的中年危機》。 "

  • 顏顏醒了

    顏顏醒了

    "徐勇娶我隻花了四塊五。 婚後我為他洗衣做飯,生兒育女。 可他卻經常夜不歸宿,還罵我是不值錢的破爛貨。 隻因在大學時。 我被校霸奪走初夜,後被公開處刑。 可他不知道,如果我當時心甘情願跟著校霸,現在已經是豪門太太。 直到我撞見徐勇跟妹妹滾在一起。"

    想飛升就談戀愛

    想飛升就談戀愛

    "沈清弦是漣華尊主,牛得就差飛升了。 顧見深是九淵魔尊,牛得就差毀滅三界了。 所有人都以為沈清弦和顧見深見面必是三界大戰,他倆鬥個你死我活。 直到沈清弦閉關百年,窺得天機。 天機曰:修真界萬年無人飛升,實乃天梯崩塌之故,唯一補救之法便是按此玉簡行事。"

    和竹馬相愛相殺的這些年

    和竹馬相愛相殺的這些年

    高考成績出來,我的竹馬成為省狀元。 我坐在他家院子裡,看著招生老師們將他團團圍住,淡定嗑瓜子。 看著何岑霖孤獨弱小無助,我毫不客氣地笑出聲。 這時,我那挨千刀的竹馬在人群中發出吶喊:「她考了725,就比我少兩分!去找她啊!」 「……」 與此同時,兩位招生組組長的電話同時響起。 「榜眼不在家裡啊,說去朋友家串門了,那孩子電話也不接,真愁人。」 我和老師們的視線對上:「……」

    如何喚醒我那窩囊廢老婆

    如何喚醒我那窩囊廢老婆

    被窩囊廢系統捆綁後,我爆火全網。內心:你丫欠抽吧看我 不撕了你。嘴裡:「求求了別讓我難堪,嚶嚶嚶。」

×
字號
A+A-
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