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攻略失敗了,在叛賊末路之際,兩把架在我和女主脖子上的利刃讓我的攻略對象不得不做出個選擇。
毋庸置疑,我是被放棄的那個。
我眼睜睜望向前方,視線掃過心焦如焚策馬匆匆趕來的蒼國新帝和同樣擔憂的戰神晏將軍,最後心灰意冷地落在我的攻略對象身上。
他長身玉立,右手持劍,面若冰霜,端的是孤傲出塵的權臣風度,隻有視線望向女主鬱歡時才帶有絲絲在意的溫度。
「我選鬱枝。」
身後的叛賊笑聲癲狂:「沒想到啊,祁丞相選擇的竟然是自己的夫人,看來傳言不可全信。」
鬱歡淚眼婆娑怯怯地喚著:「祁哥哥….
..死。」
我選鬱枝…..死。
四下安靜了一瞬,連鬱歡也停止了抽泣。
叛賊不是反派死於話多的類型,尤其是對面援軍已近在眼前。
我被抹了脖子,鮮紅的液體噴湧而出,連臉上也濺上了些許溫熱,倒下的瞬間我透過空氣中的血霧朝那人望去,迷迷濛蒙,辨不清面容,隻是那身佛頭青素面錦
衣還是我今早為他挑選的。
那時我仰頭望向他,滿是嬌羞希冀:「夫君好生俊朗,以後讓我來為你挑選衣物就更是錦上貼花了。」
他當時的反應我不記得了,脖頸上的劇痛隻持續了數秒我便被系統抽離了這個世界。
按理說任務者在小世界遭受生命危險的時候是不會有痛感的,但……這不是失敗者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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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被帶回了系統空間,哪怕這是我的第一次任務,等待我的依舊是上級下達的處決指令。
攻略部門歷經改革,制度格外嚴酷,不會養閒人,為了不浪費資源會將任務失敗者改造成低級系統,等待機會重新成為更高級的任務者。
跟隨我的小系統在我回到空間時已經消失不見,它也將受到處罰。
我被人關在了禁閉空間,據說這裡就是改造的地方,隻要待上三個月就會從活生生的人體變為冰冷恪守的半靈魂系統。
部門裡眾所周知,半靈魂系統等於恥辱。
我忍著眼淚一步步踏入這個黑暗到仿佛沒有盡頭的地方,隨著空間的關閉也帶走了最後一絲光亮,這裡寒冷徹骨,無垠的黑暗下我獨自一人等待時間一點點將自己磋磨。
我蜷縮在空間裡早已不知時間,這裡沒有白天黑夜,好似過了很久好似也就一瞬,空間被開啟。
借著光我低頭看著已經蒼白瘦削的手明白還沒有被徹底改造,也知道我留下的尾巴….成功了。
小系統的聲音咯滋兩聲重新在我腦海裡響起,它說檢測部門反映我之前進入的世界發生了異變,我的攻略者喪失了意志,無法繼續推動劇情發展,上級的上級下達命令讓我重新去到那裡完成任務。
.…將功補過。
一切如同我預想的那樣。
3
天道不可逆,一個世界能夠支撐存在下去,必須按照天道的軌跡運行,通俗點說就是需要有主角氣運的人按照註定的劇本走下去。
京都祁氏為簪纓世家,祖輩跟隨開國皇帝徵戰四方,開國始便官拜丞相之位,即便不是世襲,但祁家各代兒郎都驚才艷艷,當仁不讓,祁家的勢力大到難以想
象。
功高蓋主必遭帝王忌憚,這個道理亙古不變。
祁槐序未出生時,朝中設立右丞相,瓜分祁家權力。
太寧十四年,祁丞相被指通敵叛國意圖不軌,一夜之間顯赫上百年的京都祁氏轟然倒塌,蒼帝念在祖輩有功,免了誅滅九族之罰讓其舉家流放西境蠻荒之地。
當時下旨唯留祁家獨子祁槐序在京都當太子伴讀以彰顯皇恩浩蕩。
皇恩浩蕩?不過是為了防止祁家勢力捲土重來的人質罷了。
那一年他僅七歲。
作為一個反派,他的童年必然悽慘,人心險惡;作為叛國祁氏的獨子,他無依無靠,受盡欺辱,哪怕時刻小心謹慎,依舊遭受了人格上無盡的屈辱,過著暗無天日、人人可欺的日子。
他表面不染纖塵,溫潤如玉是個嫡仙般的謙謙君子,實則內心在遭受家族劇變後病態深沉,借著這副皮囊為面具,為復仇機關算盡,最後也如願榮登帝位。
作為反派他的作用是男主磨鍊心智建功立業的磨刀石,是女主懂得感情確定心意的過渡人,連他費盡心思獲得的帝位也不過是為了最後拱手讓人。
他的年少悽慘,結局也不盡人意….
這就是他註定的人生。
但凡事都有橫枝,他愛上了女主鬱歡,但和天道的制定相反,為了她,他願意甘居人下,克己守禮,為家族沉冤昭雪後便老老實實地做起了丞相,怕她介意,
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落寞地看著男女主伉儷情深。
沒有他的強取豪奪,謀劃帝位,男主少了歷練,心智和根基都不穩,女主為情苦惱,兩邊搖擺,他們甚至都不如原本應該的那樣堅定地深愛著彼此。
因他叛離出的軌跡,亂子層出。
我的任務是來引導他走向該走的路。
打擊男主奪取女主最後被氣運男主反殺。
4
由於那是我的第一次任務,部門給了我照顧和福利。
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格外早,祁槐序七歲人生遭逢巨變的時候我來到了這裡,成為了女主鬱歡的嫡姐,宣親王府的嫡小姐鬱枝。
和他相見的次數不多,主要是為了適應這個朝代和身份,但也難免會在入宮的日子見到他被宮女太監戲弄欺負的場景。
他住在東宮側的小院裡,賤奴見他沒有依仗,把最破舊的房間扔給他,白日裡他要穿上僅剩得體的袍子去陪同太子讀書,休憩時要回院子做太監宮女布置的活。
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隨父親進宮,為了見他故意闖進他的小院裡,他穿著單薄陳舊的黑色外衣拿著掃帚在漫天鵝絨下掃雪,漂亮的手都凍得通紅。
因我的到來他抬眼一瞬,又垂下了眸子專心手裡的活,似乎並不意外這裡闖進了一個陌生人。
「你是東宮裡的小太監嗎?你知道雍和殿怎麼走嗎?」
「我亂跑走丟了……」
見他不搭話,我小心翼翼扯上了他露在外邊的手腕。
冷,極冷,我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他又大發慈悲地瞥了我一眼,然後利落地把我推倒在地,轉身離開。
我承認一開始我對祁槐序並沒有什麼想法,我隻是需要讓他繼續走上反派的道路,所以我用父親對我的寵愛讓當時還是庶女的鬱歡和我一同進宮。
反派不是喜歡女主嗎?不是為了她甘心獨自品嘗求不得的苦澀嗎?那我讓他愛得更深,愛到強取豪奪也要得來。
我們進宮的次數不多,每次我用藉口讓鬱歡給他送去必需品,或許是宮中宴會後精緻的點心,或許是冬日馬車上用來禦寒多備的棉衣,我想這樣鬱歡應該就是祁槐序悲慘童年時的一束光。
越溫暖,他就越不想放手,待到男主與他搶奪的時候他就會觸底反彈。
可我的計劃並不明朗。
隨著年歲的增長,少年隱晦的愛意滋生,主角團在這一隅的皇宮內相識,而祁槐序因為尷尬的身份永遠是被拋棄的一個。
此時的鬱歡已經是宣王府的次嫡女了。
原生的父親鍾愛她母親一人,奈何那女子紅顏薄命早早撒手人寰,鬱歡的親生姨娘雖是做陪嫁進來的,但也是宣老王妃那邊塞進來的人,宣王喪妻後無意再娶,府中也就隨了他的意,待他奉旨帶兵鎮守西境後,家裡的宣老王妃做主把鬱歡的姨娘抬為平妻。
鬱歡跟著她有了更多入宮的機會,根據既定的時間線,她結識了身為男主的四皇子傅啟和男二將軍府的燕奕,她天性活潑古靈精怪,可以與他們談天說地,但此時身份敏感、沉默內斂的罪臣之子祁槐序就顯得格格不入。
鬱歡有些愧疚,但也會刻意忽略他,我知道不是所有計劃都會按照我預定的進
行。
所以,我不得不從幕後操手轉到臺前。
受限於這個身份,宣王府的新主母並不樂意我頻繁入宮,她的心思路人皆知,尤其是得知自己女兒和皇子交好,口頭雖訓斥了女子不宜拋頭露面,行動上卻也沒有束著,甚至頻繁找入宮的機會,這暗戳戳的宅鬥確實讓人厭煩作嘔,不過我不喜歡把力氣放在這上面。
總歸是有機會見到祁槐序。
5
我知曉世界裡所有人的命運,也親眼見證了身為反派的祁槐序遭受的所有慘境,一次次的羞辱和拋棄,煎熬著他走上那條道路。
這世間隻有我懂得他的苦難。
所以我做錯了,我對他產生了憐憫,然後發酵成了不知名的情愫,最後成了割喉的利刃。
我不忍心看他被鬱歡忽略時的失落,因她的一句心願就費盡心思實現,所以我換了個計劃。
這很危險,我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他的結局不會變,所以我隻希望在他的一生中多一些暖和的東西
和以往幾年的低調不同,我正大光明地出現在他的生活裡,以絕對強勢的存在感吸引他的目光,我拼了命地對他好,想要他不被辜負,想要他也擁有正常兒郎所
擁有的一切。
噓寒問暖,體貼入微,甚至在秋獵的那日捨身救了他一回,看到他利用謀略得到那個草包太子的信任,看著他一步一步擺脫逆境,看他漸漸掌握權力….
隻是對我的不耐煩甚至厭惡一如當年推倒我時的決絕。
他或許以為我對他的好是純粹的利用,又或者以為我如同那些貪慕他皮囊的凡塵俗女一般,但其實他並不在乎我是以怎樣的目的接近他,隻要和鬱歡在一起時,他的目光永遠追隨的不是我。
「枝枝,值得嗎?」那時系統問我。
我盯著父親的回帖半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正月十五過後就是我與他的大婚,嫁妝婚事全權由宣王府主母也就是鬱歡親娘操手。
對於我的婚事她是最滿意不過了,一個叛國賊的兒子,哪怕謀得了一官半職也比不過她那身為皇子的乘龍快婿,更何況我若不早早成婚也會影響她女兒的姻緣。
至於祁槐序.…我父親是奉旨鎮守西境的重臣,對我的偏愛眾所周知,他同意與我成婚不過是為了以後給家族翻案罷了。
那場婚宴並沒有虧待我,但隻能籠統地說一聲體面。
也是,一個滿是算計的婚事不需要多豪華,隻需哄著他們以為一事無知但其實知曉所有事情的新娘。
洞房花燭夜我知道等不來祁槐序,但我卻意外等來了女主鬱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