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州的禍亂愈演愈烈,若是不能平息,大燕的糧倉就要出現問題。而且上陣殺敵,總要有傷忘,若能就此損耗淮陽王的兵力,是再好不過了。
最後開宣帝頒布下聖旨,宣召淮陽王為平定東州的大帥,揮師東州,平定禍亂,同時下詔恩典家眷,賞賜新址府宅與淮桑縣主,讓她留京居住。
這是歷代帝王管用的法子,出兵打仗的將領,都要將家眷留在京城抵為質。
隻不過淮陽王是世襲之王,自有封地,叫他的家眷前來,有些費事。當初讓他領兵時,誰也沒想到他能活著回來,先前那位早死的皇帝也就沒有宣召太妃入京。
而如今,淮桑縣主乃是淮陽王的未婚妻,將她留下為質,也說得過去。
可是萬歲宣旨時,才發現淮桑縣主已經不在京城了。據淮陽王說,淮桑縣主不耐京城水土,頻頻嘔吐,便一早離京,回轉眞州了。至於她何時能回來,全看身子能不能熬受得住,還請萬歲開恩體恤則個。
柳眠棠並非朝廷大臣,她的去留自然不用報備朝廷。就算她是被淮陽王偷偷送走的,開宣帝也挑揀不出任何的錯處來。
更何況東州以西的慶州也傳來被義軍攻破的壞消息,剿匪事宜耽誤不得。
開宣帝剛剛登基,根基未穩,隻能讓崔行舟先行出發剿匪,再細細計較事情了。
雖然剿匪事緊,可是崔行舟還是先回了一趟眞州。他久久沒有歸家,聽說太妃平添了幾許思念親兒的白發。
他出兵東州路過家門,自然要回家看一看。更何況,他此番還帶回了一個嬌滴滴的未婚妻,總要妥善跟母親交代好,才可放心出兵。
他那未婚妻雖然早早回了眞州,卻是回到了北街的宅院,據說是要好好打點下自己手裡的店鋪買賣,並沒有自己貿貿然去淮陽王府。
所以崔行舟在日夜趕路之後,很自然地直奔靈泉鎮,先看看柳眠棠有沒有乖乖地等著他。
柳眠棠見他不回王府見母親,卻先來看自己,隻說他太荒謬,這般行事,若是被太妃知道了,豈不是要挑理?
可是崔行舟,卻跟匹久餓的猛虎一般,嗅聞到眠棠身上的馨香,加之回了北街,熟門熟路,一時竟是別處沒有的情致,任誰也攔不住的。隻要解一解渴,才能安穩回府。
眠棠如何能抵得住他?婚前不同住的盟誓,再次被撕扯得沒了樣子。北街的小宅院的院牆都稍顯不隔音了些,真是春意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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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眞州王府終於可以迎回王爺,實在是件歡喜的大事情。高管事一早得了太妃的吩咐,張燈結彩,迎接著王爺。
可是偏偏派人打聽到王爺都入了眞州地界了,卻遲遲不見他回來。太妃忍耐不住,便命人再去問問王爺到哪了。
過了半日,有人回報,說是王爺在靈泉鎮停留了一下,好像還過了一夜,等得吃完了早飯,再過江回府。
楚廉氏今日帶著女兒來府上等著迎接王爺回來,聽聞了這話,眉頭噙著不滿道:“太妃,你看我可曾騙了你?說行舟那孩子不聲不響地在北街養了外室吧!你先前還不信呢!聽說他出徵時,那外室都跟去了,北街宅院一直空落著……這是誰家養的姑娘,這麼勾著爺們兒,哪有纏著他,不讓他來見母親的道理?”
第77章
說起來,自從西北戰事開來,這廉楚氏就幾乎長在了淮陽王府裡。
剛開始時,是楚太妃因為兒子貿然解了婚事,讓廉苪蘭的聲譽受損而覺得有所虧欠,不好回絕廉楚氏。可是到了後來,便純粹是圖個身邊有個能說話的人了。
廉楚氏熟諳楚太妃的脾氣秉性,若是立意討好,定能把握住她的脈絡,來回幾次後,楚太妃倒是對廉楚氏說兒子在靈泉鎮養外室的事情半信半疑。
等提審了崔行舟的車夫後,那車夫也老實交代,的確是有幾次送王爺去靈泉北街,可是裡面住的是誰,打死他都不知道。隻是見過那女子長得靈秀,實在不可多見的美人。
如此確鑿下來,楚太妃再看向外甥女廉苪蘭時,便滿懷歉意之情——原來早在兒子定親時,便瞞著家裡養了外室。最後還找借口說表妹跟他不是一條心,隻因為廉苪蘭身染惡疾便跟人解了婚事,著實可恨!
懷著這樣虧欠的心思,楚太妃是立意等崔行舟回來後,讓他收回前言,重新跟廉家締結婚書的。
而廉楚氏也寬容大度,表示行舟那孩子年輕,一個人在外難免受得那些個狐媚女子的勾引而行差走錯。隻要他能被太妃點化,知道自己錯了,那麼廉苪蘭是願意等著崔行舟回來的。
隻是初時西北戰事緊張,時不時總有各種所謂的小道消息傳來,嚇得太妃日夜寢食難安,廉楚氏母女也並不大常來。
直到後來,西北大捷總算確鑿由驛站傳遍四野,楚太妃才猛然松一口氣,而廉楚氏母女也來得勤了起來。
不過崔行舟總要進京述職才能返回在眞州,楚太妃隻能耐著性子等兒子歸來。
可恨兒子生平就是個不省心的,雖然家書定時傳來,卻隻寥寥數語,對於她幾次轉述廉楚氏話裡的意思,都是視而不見,隻說著自己身子康健,叮囑母親注意一類的寬泛之詞。
眞州離得京城又遠,消息可不像臨州之間來得那麼暢快,總不見崔行舟回來,便有人又謠傳起他不見容於新帝的話來。
楚太妃急得又是起了一嘴的水泡。而廉楚氏許是也跟著著急,也病倒了,好些日子沒來王府。
直到淮陽王快要到眞州的消息傳來,廉楚氏才拖著“病體”又帶女兒上門。
王府裡的太妃再怎麼著急,也得耐著性子等淮陽王自己回來。不然去靈泉鎮北街拎人來回,實在是太傷王爺的體面了。
不過這股子急切可沒有傳遞到北街的小院子裡。
這一夜,淮陽王過得且滋潤呢。
一夜的狂風暴雨摧折嬌花後,嬌花被吹得折了腰,狂風暴雨也懶起床。
眠棠睡得一覺睜開眼時,屋外已經是陽光普照了。
眠棠伸手推了推崔行舟,問道;“不是說今日你回王府見太妃嗎?怎麼還不起?”
崔行舟閉著眼,拉著她的手道:“急什麼,王府在那又不能跑了。我已經命人給母親傳話,晚飯前趕回去就成了……到時候你也隨我一並回去,那些店鋪的帳容空再理。”
眠棠睜開眼,眼裡的惺忪倒是消減不少,想了想道:“還請王爺先回,太妃並不知我,總得容空讓她老人家有個心理準備。”
崔行舟也知道眠棠甚是自尊,若是母親驟然知道他定了親,說出什麼不快的話來,她一定會存在心底,於是拉著她的手,親了一下手背道:“那也好,我明日再接回來接你。”
二人又溫存了些許,崔行舟才戀戀不舍地起身,換衣戴冠後,領著莫如侍衛準備回眞州。
誰想正出門的功夫,卻在胡同口,跟一位剛下馬的爺走了個頂頭碰。
這一臉興衝衝的來者,正是鎮南侯趙泉。
昨日他的小廝來靈泉鎮採買,竟然說看見柳小姐從一輛馬車上探出了頭,好像正趕著去北街的方向。
趙泉也是半信半疑,想來看看。他上次去向眠棠求親,卻被毫不留情地拒絕。又因為自己說漏了嘴,告知她崔九受傷的事情。第二日眠棠便跑得沒了影子,大約是給崔九送藥去了。
趙泉以前知道眠棠滿心都是崔行舟,沒想到知道他是騙子後,她還這麼心想著他。
鎮南侯一番痴情盡付東流水,傷心之餘便黯然離去。然後長久的分離,讓相思更苦,是以聽聞眠棠返鄉,他又是忍不住想要去見眠棠,看她是否看透了崔九那廝的薄情寡義,對他死心了。
可沒想到卿卿佳人沒有先看到,反而看見崔行舟穿戴整齊地從北巷接口裡出來。
趙泉頓時沒了好氣,臭著臉跟崔九抱拳道:“淮陽王,多日不見,太妃可一直惦記著你,總跟我的母親哭訴思兒之情,可您還有闲工夫逛北街”
以前趙泉吊兒郎當地纏著眠棠,崔行舟便覺不悅,奈何沒有名正言順的借口申斥他。
如今眠棠已經跟他籤了婚書,他豈容自己的未婚妻身後跟著隻淌哈喇子的饞狗?
於是他衝著趙泉正色道:“我已經定親了。”
趙泉愣了一愣,道:“那是好事,你跟廉表妹重修舊好了?”
崔行舟搖了搖頭,指了指北街口方向,道:“本王的未婚妻你也認識,便是西州陸家外女柳眠棠。”
崔行舟的語氣平常,可是趙泉卻聽得瞪得眼睛溜圓,疑心崔行舟在騙他。
那柳眠棠的出身他可知道的清清楚楚,若是想要進清高些的府門,光是她有個被砍頭的爹都是不配,更何況崔行舟說的還不是妾,而是正兒八經的未婚妻……他是不是真瘋了!
當下他拉著崔行舟不放,硬是將他拽到一旁的酒樓裡,要細問他緣由。崔行舟趕著回家,隻端起酒杯自罰三大碗後對趙泉道:“嘉魚,我知你心悅她,可凡事總有先後,她先寄情於我,是不爭的事實。你與她實在無緣,以後還請敬奉她為嫂子,莫要言語怠慢,不然你我隻能友盡。”
趙泉的眼睛一直瞪得跟雞蛋,那嗓子也被崔行舟噎得說不出話。他可明明記得眼前這廝最開始對北街小娘子不屑一顧的嘴臉。更是曾經說過眠棠輕如蝼蟻,碾死了也無足輕重的話來。
怎麼現在姓崔的卻跟換了個人似的,鄭重地告之,他已經跟柳眠棠締結了婚書,他人染指不得了?
崔行舟說完這話,就拍了拍一直張著嘴的嘉魚兄的肩膀,又好心提醒他,自己的婚期不遠矣,他可早早準備賀禮。畢竟兩人是多年的友誼,若為一個女人散了,就不值當了。
趙泉氣得不行,差一點開口罵娘:“你這廝……還想著讓我給你賀禮!怪不得能成大事!厚顏無恥得很!竟然是將跟蠻兵的狡詐都用在我身上……我明白了,你先前便是迷惑著我,假裝不屑一顧的樣子,明明知道眠棠不願為妾,卻總跟我強調著眠棠出身不好,讓我去跟她提貴妾,自己卻去提正親……用心真是狡詐!狡詐……還賀禮!等你壽終那日,我定備下一副好壽材送你!”
崔行舟知道趙泉在氣頭上,他也不想跟好友解釋自己跟眠棠一路糾結的心路歷程,畢竟太傷男兒尊嚴。於是淡淡道:“眠棠心悅著我,想來也跟不得其他男子。我看她可憐,也不好辜負了她。你若不來也罷,我依然當你是摯友,以後若有相幫之處,我定然加倍還君之厚情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