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杳正構思整體版面,頗為入神,完全沒注意到教室外有人。
窗外,祁昱索性也就不動了,就靠陽臺等著她。
約莫一個小時過去,少女揚了揚唇,終於將本子合起來伸了個懶腰。
叩叩叩——
祁昱敲敲教室後門問:“能進來嗎?”
鍾杳狐疑偏頭,看清來者時,微微訝異。
少年言出必行,答應教導主任要染頭,就真的立刻踐行了。此刻他那頭囂張扎眼的白毛,已經被相對規矩的深慄色代替。其實鍾杳也不確定是什麼顏色,反正不是純正的黑,還微燙了一點,更有種少年明星的蘇帥感了。
好半晌,她才點頭,喃喃說:“這又不是我家……”
祁昱想起中秋那天不敲門進來九班的慘案,臉色又有些不自然:“建國70周年,我學講禮貌不行?”
鍾杳不想和他掰扯這些,直接問:“你找我有事嗎?”
祁昱臉上的表情便更別扭,沉默好久才咬牙說:“你昨晚沒看見QQ?”
鍾杳一愣。
原來還是為了加好友的事。
昨晚她糾結好久,最終還是決定將少年的好友申請忽視掉。她懷疑祁昱是為了昨天說自己私生子的事,才會加好友示好,就像先前他誤會她是粉絲,就在中秋晚會上表演節目來道歉。
鍾杳認為沒必要。
她也沒脆弱到,需要祁昱一再道歉的份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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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啊,昨晚我很早就睡了,今天一直在想黑板報的事就也沒看QQ。”鍾杳裝作沒看見,掩飾住心虛問,“我QQ怎麼了嗎?”
女孩的這個解釋似乎讓祁昱舒暢不少。
雖然他發的身份驗證信息傻到窒息,但他還是決定閉眼赴死:“我加了你好友,通過一下。”
“嗯?”鍾杳此刻是真有些驚訝,“你過來找我,就是為了加QQ好友嗎?”
這太不祁昱了。
“不是。”祁昱矢口否認,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就囫囵催她,“反正你先通過再說。”
鍾杳有模有樣的拿出手機胡亂點了點,然後又問:“宋拾說你找我有事,什麼事呢,你現在也可以說的。”
祁昱:……
不是,這人怎麼總這麼難糊弄?
他哪有什麼事,其實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去加鍾杳的好友。或許是他昨天損她說得太難聽,或許是連宋拾都有她QQ,他覺得難道他和她不比宋拾熟?
祁昱感到鍾杳就是有點針對他,但自始至終又確實是自己不對。
面對少女的質問,他沉默了又沉默,最後憋出一句:“我媽讓我加的。”
……?
鍾杳懵了一瞬,不太敢相信這句話會從祁昱的口中說出來。
祁昱說完可能連自己也覺得很荒謬,就又立刻解釋:“你昨天也看見了,蕭曼如真的很煩。換別人早被我給打了,但誰讓她是我媽,你懂吧?”
鍾杳憋著笑,看他欲蓋彌彰。
少年都做到這份上了,再拒絕也太矯情,她幹脆調出二維碼說:“那,回去和媽媽交差吧。”
如願以償,祁昱差點沒反應過來,直到眼神和女孩交匯,他才迅速掃碼。
她名字還挺長,杳杳鍾聲晚,不過看起來還挺像她風格。
由於整個加好友的過程都太傻了,祁昱不想再停留於此,立刻收起手機轉移話題問:“你走不走?”
“走的,天都要黑了。”鍾杳拍拍手掌說,“你先回吧,我還得去洗個手。”
祁昱漫不經心地跟著她:“也等不了兩分鍾。”
鍾杳駐足,有點欲言又止。
雖然她都和祁昱交換QQ了,但她還是不想在學校和他走太近,畢竟他那些狂熱粉絲太可怕。
祁昱稍一琢磨,猜透了她的心思。
“這個點,學校鬼都沒有。”他催她收拾,“再不快點,保安把你鎖學校過夜信不信?”
鍾杳一看,居然都快七點了,那學生確實早走光了。
“行。”她應一聲,然後加快手上動作。
兩人並肩走出教室,來到洗手池前。
鍾杳迅速衝掉粉筆灰就想走,祁昱卻冷不丁扯住她的書包帶子,她往後稍稍一跌,兩個人的距離突然被拉近。
她不解抬頭,恰好——
少年沾湿手指,拿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在她臉頰劃過。
冰涼指尖觸到皮膚那刻,兩人皆是一呆。
氣氛霎時變得有些奇怪。
“臉上粉筆灰太礙眼了。”
祁昱說完觸電似的松開她,跨著大步先往樓下逃了。
鍾杳愣在原地,正欲伸手去擦掉臉頰的水珠,可想到少年剛才摸過那,就忽的又頓住了手。
“還不走?”這時祁昱回頭,語氣又開始帶著點不耐。
她最終沒管臉上,伸手拉了拉書包肩帶,哦一聲小跑過去。
而兩人身後,沈青青和兩個同學從走廊盡頭走了出來。
她本是看今天天氣好,放學約著和兩個小姐妹,上天臺拍了個夕陽的抖音小視頻。
卻萬萬沒想到,再下來的時候,會剛好撞見祁昱和鍾杳並肩從九班教室走出來。
“青青,這……祁昱到底怎麼回事啊?”
“祁昱不是很討厭這轉學生嗎?怎麼會和她從九班出來?”
兩個小姐妹看著比她還驚訝。
學校人人都說祁昱討厭鍾杳,但隻有沈青青知道不是。
因為那天他約自己去操場,並非同學們傳的什麼相愛相殺,他隻是為了警告她,不要再動鍾杳。
他說都是誤會,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誤會,會讓祁昱這個從小學就對女同學敬謝不敏的人,親自幫忙出頭。
沈青青將裙子都捏得皺了。
她根本不甘心,明明是她先和祁昱認識的,憑什麼這個鍾杳突然冒出來就都變了!
沈青青沒有理會兩個小姐妹的質疑,她靜靜地走到了九班教室外往裡看,她想要知道,祁昱和鍾杳這麼晚都沒離開的原因。
可教室一切如常,她什麼也看不出來。
倒是被她低氣壓弄得不敢吭聲的小姐妹,突然有人指著後黑板下的粉筆灰說:“青青我知道了!我聽說鍾杳一個人包攬了九班的黑板報,祁昱不會是陪她在弄黑板報吧???”
第17章 (一更)
鍾杳承辦黑板報這天,靳川居然很早就回家了。
她和祁昱離開學校時天色已晚,所以就在半途換乘前先去吃了晚餐,不料推開家門卻發現燈火通明。
往裡走兩步,便看見靳川正靠坐在沙發。
四目相對,男人起身走向她,還若有所指的問:“現在初中生這麼忙?”
“嗯?”鍾杳不明所以。
就聽靳川調侃道:“放學比影帝下班還晚呢。”
鍾杳:……
這是在怪她回家晚嗎?但好像語氣也沒有多兇。
她抿抿唇,決定還是稍微解釋下:“哪有,我隻是加入了70周年的慶典。”
靳川想到一群小朋友在臺上載歌載舞的畫面,莫名對“家長”這個身份多了幾分代入感。
說實話,他很難想象,這安靜傲嬌的小蘿卜頭在臺上表演的樣子。
“表演什麼節目了?”他真有點好奇。
男人不知道想象了些什麼節目,臉上的笑意很明顯,似乎很高興她參加表演。
鍾杳想起新聞說靳川是國際影帝,那他肯定非常厲害了,可自己其實什麼也不會,隻是在幕後弄了個黑板報。
她突然有點羞於啟齒。
“不是節目。”但鍾杳更不會在家長面前撒謊,她隻好臉熱著轉移話題,“好餓,你吃飯了嗎?”
靳川就以為是主持人之類的,不由得揚揚眉,這麼薄臉皮的小姑娘,主持起來又會是什麼風格?
小孩明顯不願再多聊這個話題,他就也沒再追問,伸手揉了揉小朋友的頭發說:“加班辛苦了,今晚我親自煎牛排犒勞你。”
鍾杳一呆,心想今天這些人都怎麼了,都管不住手似的。
祁昱摸她的臉,靳川揉她的頭發,其實都讓人挺難為情的,可不知怎麼回事,好像並沒有很討厭。
因為那句“加班辛苦了”,鍾杳今晚強撐著吃了兩頓晚餐,最後撐到她一直打嗝。
靳川還沒下飯桌就開始無情的嘲笑她,還說什麼“過猶不及,就算再喜歡吃牛排也不要太貪嘴”,然後還把她趕去花園裡吹冷風,叫她好好走走消食。
兩人隔著道玻璃門,男人在裡面笑著看電視,而鍾杳苦兮兮的在夜風裡縮了縮脖子。
她覺得靳川這種家長的心思也太難琢磨了,明明飯前還說要犒勞她,飯後就這麼壞嘲笑她,連杯熱水都不知道幫她接。
鍾杳想起以前媽媽還在時,她打嗝媽媽不僅要接熱水,還會幫她拍拍背、按按手指頭,如果再不行還會大晚上的出去買藥。
可靳川呢?不提也罷,虧得她今晚付出這樣多。
屋內,晚上本來有工作的靳川,一拖再拖始終沒有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