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軍人。”軍裝派說,“一看就知道。”
軍人和普通人,骨子裡就有著根本的區別。哪怕國安局的黑西裝們都受過反恐、格鬥的軍事訓練,個個看起來冷肅幹練,但他們和軍裝派站在一起的時候,還是有著明顯的不同。
在這兩個人感慨的時候,別的黑西裝正在忙碌。
“找到了!”一個黑西裝喊了一聲。
除了嚴赫少校和姜妙,別人都湊了過去。
“他在萊克林星系的翠西星下了船!”黑西裝說。
房間中一瞬間氣氛、節奏都緊張了起來。
調動戰艦、調動特種部隊、調動當地力量,每個人都忙碌緊迫,跟通訊器的另一端溝通、協調。
黑西裝女人下達了一系列的指令之後,轉頭才看見姜妙還茫然地坐在那裡。
“哦,博士……”她想了想,說,“你先去外面休息吧,別太遠,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
她又對兩個士兵說:“現在起,解除姜妙博士的禁令,她可以在非禁區範圍內自由活動。”
姜妙動動嘴唇,很想問她什麼時候能回家。但她也明白此時此刻這些人正忙碌於抓捕“嚴赫”,她孩子的親爹。
姜妙內心裡十分混亂,不知道自己希望不希望“嚴赫”被他們捉到。但她又很清醒地知道,“嚴赫”這狗比男人帶走了姜睿,隻有捉到他,才能找到姜睿。
看著房間裡緊張忙碌,根本沒有她插嘴的餘地,她點點頭,起身出去了。
在走廊裡走了幾步,她停下,有點茫然地問:“我能去哪?”
姜妙博士被解除了人身禁令,意味著她是安全、無辜的。兩個跟隨她的士兵都是男性,對她禮貌又溫柔,建議她說:“您可以去軍官餐廳,那裡有酒吧,比較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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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妙謝過了他們,去了軍官餐廳的酒吧。
因為轄下都是太空部隊,即便在基地裡,工作時間也不隨著任何一顆行星的地面時間走,都和戰艦上一樣是一崗一輪。每個崗位有自己的排班,保證所有的崗位都24小時不間斷地有人在崗。
姜妙這個時間過去,酒吧裡也稀稀落落的有一些剛下值的軍官在放松休息。
男士們看到姜妙都眼前一亮,但隨即看到她身後跟著的兩個士兵,不禁都猶豫起來。
姜妙問:“我可以自己待一會兒嗎?”
士兵們對視一眼,鑑於姜妙已經解除了行動禁令,他們同意了,頷首:“我們在門口,您有事隨時叫我們。”
沒有膽量與國家機器對抗,這些天都是讓幹什麼就幹什麼,連著過了幾天的被嚴密看管的高壓生活,姜妙終於可以稍稍放松。
她覺得特別累。
有男性軍官過來搭訕,她隻搖了搖頭。對方識趣地離開了。
姜妙一個人坐在沙發裡,發呆。
姜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感覺。
接近兩年近乎完美的生活,突然都成了水月鏡花,近乎完美的男人是冒充了別人,不知道名字,不知道相貌,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麼聲音。
一切一切都是假的。
唯一真實的是姜睿,卻被他無情地帶走了。
姜妙閉上眼睛。在茫然和混亂之後,憤怒一點點地在心底積聚、燃燒。
當年陳伯倫特劈腿,腳踩幾條船,姜妙也很憤怒。但她怕自己盛怒之下控制不住,會打死陳伯倫特,硬忍著搬家拉黑遠離了那個男人。
但這個冒充了嚴赫少校的狗比男人!
姜妙咬牙切齒地在心裡發誓——等找到他,她一定要把他打出屎來!
一杯香氣騰騰的熱巧克力放在了姜妙的面前。
姜妙微怔抬頭,入眼的那張英俊面孔讓她心中像被刺了一下。
“還好嗎?”真正的嚴赫少校輕聲問,坐在了她對面,“心情不好的時候,喝點熱飲。”
“謝謝。”姜妙不知道自己發呆發了多久,她借著端起杯子低頭,想掩住表情。
眼淚不爭氣地掉進了熱巧克力裡面。
嚴赫少校看得一清二楚。
姜妙別過頭去抹幹眼睛,強撐著微笑說:“熱氣燻著眼睛了。”
嚴赫看了她一會兒,放下手裡的咖啡,說:“我很抱歉。”
姜妙茫然不解,問:“為什麼你要道歉?”
嚴赫少校沉默了一會兒,說:“他畢竟,頂著我的臉。”
真正的嚴赫也是一個在男女事上極有自信的男人,他跟“嚴赫”真的相似之處太多了。
這道歉讓姜妙感到尷尬又難堪。
要說她跟“嚴赫”之間的事不關臉的事,那是睜著眼說瞎話。可要說她跟“嚴赫”之間,僅僅是看臉,也絕對是不對。
要知道當初“嚴赫”住進她的家裡,她是鐵了心決不跟那個帥男人談戀愛的。
後來的事,都是脫了韁的野馬,誰知道怎麼見鬼地就發展到後來那樣子了。
他一個間諜!好好地完成任務,低調地潛伏不好嗎?
或者哪怕他用真正的嚴赫的精子幫她生個孩子,她說不定還會感謝他。她最初最初的本意,本來就是想一個人獨佔孩子。
那樣他也可以幹淨利落地走人,從此成為她生命裡一個過客。她帶著孩子,抹抹眼淚,該怎麼活怎麼活,不好嗎?
他偏偏……
姜妙心中把“嚴赫”臭罵了一萬遍,堅決地拒絕去想當黑西裝女人在宣布孩子的親爹是誰之前那幾秒她那窒息般的無力感和之後一顆石頭落地的安心感。
她咬咬嘴唇,努力昂起頭,說:“那不是您的錯,您無需為此道歉。”
嚴赫少校審視著這個女人。
他年輕優秀,一向自視甚高。當初提交了基因優選育兒申請的時候,也不是沒想象過自己第一個孩子的媽媽會是什麼樣子。
現在他看著姜妙,年輕、漂亮、高智商,從剛才在那個房間裡的表現來看,情商也很好。
相比男性,女性通常更感性,更容易情緒激動。在這樣的變故之下,她還能努力地保持冷靜,令嚴赫少校十分欣賞。
姜妙博士,是比他當初期望的還更優秀的女性。
嚴少校心底生出說不出口的憾恨。
如果不是這次任務失敗被俘,也許現在就是他和眼前這個聰明漂亮的女人一起生出一個初生評測分數驚人的孩子,而他和她,也一定能成為情侶。
她喜歡他的臉,這一點無需置疑。
“我很遺憾……那孩子不是我的。”他沉聲說。
看著這張熟悉至極的臉,聽著這個自己熟悉至極的嗓音說出這樣的話,姜妙知道此情此景作為一個“受害者”,她大約是應該微微垂頭掉一兩滴難過的眼淚,附和一句“我也是”的。
但姜妙動動嘴唇,無論如何說不出這句話來。
她於是便垂下頭去。
“對不起,我不該提起孩子。”嚴赫少校立刻道歉。
姜妙的孩子不管是誰的,現在都被從她身邊搶走。她是一個失去了孩子的年輕母親。這時候跟她提孩子,是在她心口捅刀。
“不會等很久。”嚴赫少校說,“特種部隊出動的速度很快,調動的是當地的部隊,抓不抓得著,都很快就能知道。”
姜妙點頭:“那最好。”
她說完,便低頭抿著熱巧克力。姿態不僅秀美,還因為剛剛哭過,別有一番楚楚的柔弱感。
但嚴赫少校注意到了姜妙從剛才起就一直躲避他的視線,一直避免直視他的面孔。
他想到剛才在房間裡注意到的那些細節,不由目光幽邃。他垂眸掩住,不動聲色地啜了口咖啡。
果然如他所說,士兵們很快進來通知他們回去剛才的房間。
姜妙的心裡頓時揪緊。
她看了一眼嚴赫,嚴赫也正看向她。兩個人誰都沒說話,默不作聲地站起來,跟在士兵身後,大步朝剛才的房間走去。
房間裡氣氛很不好。大家的臉色都很難看。
姜妙一邁進門,腳步就頓了頓,隨即跟上。
“去晚了。”黑西裝女人遺憾地告訴他們,“隻是一個安全屋,已經人去屋空。”
不僅如此,特種部隊還中了圈套,引爆了暗藏的炸彈。
“殘骸裡有一些碎片初步鑑定應該是醫療艙。”她說。
姜妙沒有說話,她瞬間想到的是自己的家裡也有一個醫療艙。
那個醫療艙還是“嚴赫”提議並購買的。他突然意外早產,也是自己操作醫療艙給自己做了剖腹產手術。
從前看似無關的一件件小事串聯起來,都變得清晰起來。
“嚴赫”是故意的!
他早產一定也是故意的!
他怕發生輸血的情況!
不管納什共和國那個DNA偽裝的技術多牛逼,都不能改變他不是真正的嚴赫的事實。
普通的手術通常不需要輸血,譬如子宮植入,就是個簡單的小手術。但生產,卻是有概率發生大出血並需要輸血的。
他可能是怕這過程中會有基因檢測,也可能是因為他真正的血型與嚴赫少校不一樣,在輸血這件事上暴露。
而且,姜妙自己是A型血,她知道真的嚴赫少校是AB型血,而姜睿是A型血,完全符合“姜妙+嚴赫少校”的遺傳規律。
但生出A型血,狗比男人依然有概率是O型血。倘若他真的是O型血,則姜睿就有概率也是O型血。
而姜妙和真正的嚴赫少校是不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的!
所以狗比男人制造意外,躲在家裡自己生孩子,極有可能是為了先測試孩子的血型。
姜睿如果真的生成了O型血,狗比男人還不知道會想什麼辦法遮掩呢!
不不不!
姜妙忽然意識到,如果真的是這樣,她其實根本就無法確認姜睿是不是真的A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