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會不會太打擾您?”花琉璃臉頰緋紅,“其實臣女身體是老毛病了,實在不值得太後娘娘您如此費心。”
“年紀輕輕,哪裡知道什麼值得不值得,好好養身體就是最值得的事。”太後說完,扭頭看紗帳外的太子,“元溯,你說是不是?”
“皇祖母說得是。”太子單獨留在紗帳外,聽到太後問自己,很配合地稱是。
皇家怕花家以為他們對花家有猜忌,花家也想讓皇家相信,他們是真心覺得皇家對他們好,花家對皇室忠心耿耿,絕無半點多疑之心。
於是在彼此都抱著美好期望的情況下,花琉璃被留在了壽康宮,過上了吃養生膳食的日子。
太後擔心的問題很實在,花琉璃被留在宮裡的消息傳出來以後,就引起不少人的發散思維。
皇家以喜歡的理由,把臣子的女兒留在宮中,這個套路好像有些熟悉?
前前朝年輕皇帝推翻攝政大臣用的好像也是這一招?
前朝皇帝在對付擁兵自重的藩王時,好像跟這個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們猜的果然沒錯,陛下對花家有了忌憚。
“飛鳥盡,良弓藏”,多少豪傑英雄敗在這句話裡?
此時此刻,在某間屋子裡,一個男人面色鐵青地砸翻桌上的茶盞:“我就不信,這個花琉璃能有九條命,還毒不死她?!”
跪在他面前的屬下默默想,殺人的方法那麼多,為什麼一定要下毒害她,說不定這個花家這個女兒,跟毒八字不合呢?
三天後,花琉璃站在壽康宮院子裡,仰頭看著在枝頭吱吱喳喳的麻雀,手指頭有些發痒。
忌口久了,連看到麻雀都覺得美味可口起來。
“麻雀好看?”太子站在花琉璃身後五步遠的地方,“你若是喜歡鳥雀,讓宮人給你送兩隻八哥過來解悶。”
Advertisement
“殿下。”花琉璃轉身朝太子福了福,似乎沒料到太子突然出現在她身後,神情有些茫然。
“若是不喜歡八哥,鸚鵡也可以。”太子把手背在身後,往前走了兩步,“皇祖母為人和善,你在這裡,隻當是自己家一樣。”
花琉璃微笑不語,隻是在心裡嘆氣。
在家她可以躺著看話本吃零嘴,還時不時讓美人們給她捏肩。這種快樂,在壽康宮是體驗不到的。
反正大家都是客氣幾句,用不著太當真。
“孤聽聞縣主曾在黃淮縣客棧救了林輝之大人?”
花琉璃:不,我並不想救。
“一切都是意外,臣女不敢攬功。”
“縣主不要妄自菲薄,一路上林輝之大人受到多次暗殺,幸而有縣主安排的士兵保護,才得以安全抵達。”太子語氣一頓,“不過孤提這些事,並不是為了誇獎你。”
花琉璃:“……”
糟糕,是堵心的感覺,她覺得自己應該暈一暈了。
“孤懷疑,在臨翠宮投毒的人,與想要暗殺林輝之的,是同一派人。”太子看著眼前低著頭,神情模糊的少女,“你破壞了他們的計劃,所以他們想要報復你。”
順便再收拾一下賢妃母子。
花琉璃:“啊?”
她隻是想故意折騰幾下那個老頭兒而已,其他的事全都隻是順便。
“罷了,孤跟你說這些,隻會讓你更加害怕。”太子道,“你在宮中多留幾日,待查出元兇後,你再回去。”
這是擔心宮外更不安全,所以才讓她留在宮裡?
她從善如流地道謝。
太子見她稚嫩的臉上,因為病了幾日,恹恹得有些沒精神:“前幾日的賞梅宴,因意外沒有圓滿結束,不如孤今日帶你去梅園看看?”
花琉璃拉了拉鬥篷,吃不飽還要在大冷天去賞梅?
“謝謝太子……”話未說完,花琉璃就用手帕捂著嘴咳起來。
咳得厲害了,花琉璃面色一白,踉跄著即將倒下
賞梅,賞什麼梅?
她身邊的婢女,如一陣風似地接住了她。
“殿下,失禮了。”
太子看著花琉璃跟她的婢女,表情有片刻的凝滯。究竟暈倒了多少次,才能讓婢女如此熟練地穩穩接住他?
“殿下的好意,臣女今日隻能辜負了。”
如果對方還要堅持,她就要當場暈倒給他看了。
反正她又不用嫁給皇家人,所以對自己品性要求可以低一點。能裝病偷懶的時候,就絕對不多走一步路。
她,花琉璃,花家唯一的女兒,絕對不認輸。
作者有話要說: 花琉璃:養生,養什麼生?這輩子寧可死,從護城河上跳下去,我也不會嫁給皇家人!
第10章 你可閉嘴吧
見花琉璃是真的不能去賞梅,太子半點都不堅持:“最近幾天格外冷,縣主留在屋子裡也好。”
事實上這大冷的天,他也不想看什麼破梅花。
雪大風大的,一腳踩進雪地裡就是一個坑,偏偏還要附庸風雅地吟詩作畫,真是吃飽了找罪受。
於是他們彼此都松了口氣。
花琉璃瞬間覺得這個太子還不錯,就怕他說什麼身體不好要出去慢慢走動走動之類。她看了眼天色,天空陰沉沉地,似乎又要下雪:“殿下,太後娘娘還在禮佛,您先到殿內坐一會兒吧。”
“好。”太子見花琉璃眼含期待,她一個年輕小姑娘待在壽康宮,不能跑不能跳也不能玩,日子確實無聊了些。
見太子同意了,花琉璃也很高興,甚至連虛弱的步子也穩健不少,笑容滿面道:“鳶尾,讓宮女姐姐多準備幾樣好吃的瓜果點心來。”
看到花琉璃臉上燦爛的微笑,本來打算坐一炷香時間就走的太子難得有了幾分心軟:“縣主不必如此客氣。”
“要的,要的。”花琉璃跟在太子身後進殿,在客座坐下:“殿下,前幾日您親自帶人把臣女從賢妃娘娘那裡接過來,臣女還沒好好向您道謝。”
“不必多禮,護國大將軍是孤兒時便敬仰的大英雄。在孤幼年之時,大將軍親手做過一把木劍送給孤,還教過孤劍術與弓箭,與孤有半師之誼。”太子往椅子上懶洋洋一靠,他不是一個為了別人眼光就委屈自己的人,“可惜你那會兒還沒出生,不然孤還能送你一份百日禮。”
十六年前,他剛聽說大將軍夫人有了幾個月身孕,就傳來金珀國進犯邊境的消息,大將軍與他的夫人三日後便帶軍趕往了戰場。
他拉著將軍夫人的手問,如果夫人去戰場,她肚子裡的小寶寶會不會害怕,她能不能不去邊關?
將軍夫人沒有因為他年幼便敷衍他,而是認真地回答了他。
“多謝三殿下關心,但我與將軍自幼學習兵家之術,為的便是保家衛國,不讓百姓受外敵欺辱之苦,所以我必須去。他是我與將軍的孩子,就必須要明白,在天下百姓面前,很多東西都不重要。”
花家這幾代人都沒有納妾的習慣,但是卻不缺子嗣,比較奇怪的是,花家近三代內都沒有閨女,所以在花夫人懷著身孕隨夫君到邊疆時,所有人都覺得,她肚子裡又是個兒子。
沒想到這次居然生了一個嬌嬌弱弱的女兒,因女兒體弱,在女兒滿周歲後,花將軍甚至厚著臉皮向皇帝給自己女兒求了一個爵位。
孩子若是早夭,是不能有墓碑的,更沒有祭享。但有爵位的孩子不同,即使早早去了,也可享有死後的殊榮,
花應庭很少向皇帝提不合規矩的請求,這是唯一的一次。
太子記得,父皇收到花將軍的信後,在御書房枯坐了一夜,第二天便賜了花將軍女兒爵位。
不久後,他被冊封為太子。
憶起往事,太子再看花琉璃的時候,眼神裡帶上了幾分憐憫。
身體這麼弱,膽子又小,還在邊關待了十五年,該不會是在娘胎裡被嚇的?
伸出手偷偷去摸茶幾上點心的花琉璃注意到太子眼神,白皙的手頓了頓,最後還是堅強無畏地伸向了點心。
隻要喝茶的動作夠優雅,吃點心的速度夠慢,別人肯定就不會發現她其實想吃東西。
她把點心捏在指尖,淺笑:“百日禮雖然沒有收到,可是臣女收到了殿下送來的小木馬。”
太子沒想到她還記得這件事,那時候他年幼,聽說大將軍女兒身體不好後,就把自己喜歡的小木馬讓傳旨太監一起帶了過去。
在一大堆父皇給花家人的賞賜中,小木馬並不是什麼稀罕東西,隻是那時候他不懂。後來懂了,也過了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年齡,讓他意外的是,接受這份禮物的小姑娘,還記得那匹小木馬。
他微微一愣,隨後笑了笑,剛準備開口,有宮女走了進來。
“太子殿下。”宮女屈膝向太子行禮,“英王殿下攜禮來向縣主賠罪。”
“賠罪?”太子挑眉,“鬧市縱馬發生在十天前,臨翠宮投毒發生在三天前,他今天就跑來賠罪了?動作可真是太快,一看就很有誠意。”
花琉璃捧起杯子喝了玫瑰露,假裝沒聽出太子話中的諷刺。
“你可要見他?”太子轉頭問花琉璃。
花琉璃道:“此處乃太後娘娘寢宮,又有太子殿下您在,英王殿下在此時過來,或許是為了解釋清楚誤會?”
太子端起茶杯碰了碰唇:“那就讓他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