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捧了我八年。
父兄殉國後,他養了更嬌媚的女子。
我沒鬧,平靜地退了婚。
盛怒之下,他把我送給了別人。
「滾去浪蕩子身邊,學學三從四德。」
半年後,他來接我。
簾幕內卻傳來一聲男子的輕笑。
他才知道,我學著學著,學到床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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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說沐王府的小郡主是太子爺心尖上的人。
可我知道,父兄殉國後,一切都變了。
他早就成了平康坊的常客。
我偷偷去瞧過。
花燈映水,脂粉流香。
那是讓人沉醉的富貴溫柔鄉。
大業男子好細腰。
官宦貴族尤甚。
不乏溜須拍馬之輩為討好太子獻上美人。
舞姬扭胯上前,白皙緊膩的腰線,惹得堂中的眾人無一不眼熱。
「殿下,雲娘傾慕您已久,求殿下垂憐。」
賀宴時從善如流,把那楊柳細腰握在掌中把玩。
雲娘豔麗的口脂印在了他雪白的衣領上,紅得刺目。
酒過三巡,眾人都有了醉意。
她勾住賀宴時的脖頸,檀口輕啟:
「殿下,您說我和小郡主誰好看?」
他勾唇一笑:「孤喜歡純的,但遇到你這種浪的就是把持不住!」
眼角眉梢是掩蓋不住的風流!
雲娘羞惱地輕捶他的胸口。
笑聲宛若銀鈴。
男女間的你來我往,引得周圍的臣工哄堂大笑。
「太子享齊人之福,羨煞我等!」
「隻是這郡主不會吃醋吧?」
賀宴時桀骜地扯扯嘴角。
「借她兩個膽,王妃早逝,沐王府男丁戰S沙場,她隻會求著孤娶她。」
月色如水。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石階上。
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那年我八歲,京中閨秀笑話我沒有生辰禮。
我委屈得哭鼻子。
哥哥怎麼也哄不好。
人人都有阿娘。
人人都有生辰禮。
怎麼偏偏就我沒有。
賀宴時見了,把皇後娘娘千秋宴的煙花偷來了沐王府。
噼裡啪啦放了一整晚。
被陛下責罰時。
他梗著脖子嚷嚷:「父皇能用煙花哄母後,我怎麼就不能用它哄哄沐家的小丫頭。」
就這樣我成了未來太子妃。
在賀宴時的拳腳威逼下。
小郡主在京城都是橫著走的。
此後的每年生辰。
漫天煙火,都是他的祝願。
歲歲平安,穗穗平安。
我想不明白,賀宴時怎麼就不是沐雲穗一個人的賀宴時了呢?
天下女子皆是如此,還是隻有我這樣?
如果阿娘在,能不能告訴我答案?
第二天,我給賀宴時寫了一封信。
「君心似海,情愛如塵,過往成灰,一別兩寬。」
收到信的賀宴時,把我堵在王府。
「你是我的太子妃,誰準你退婚了?」
我譏諷一笑:「賀宴時,平康坊的酒好喝嗎?」
他氣憤地把信紙撕得粉碎。
「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你哪來這麼大的氣性?嗯?」
哪怕是帝後情深,也免不了三宮六嫔。
我隻是一個小小的郡主,有什麼資格要求儲君為我守身如玉。
居然會天真地相信他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
可人生海海,所求的不就是那一點點與眾不同嗎?
「因為不能這樣要求儲君,所以這個太子妃我不要了。」
「從一而終」是賀宴時給我的承諾。
他早忘了。
隻有我,困在謊言中走不出來。
我痛恨他的變心,更厭惡自己的愚蠢。
賀宴時冷笑一聲:「不要了?離了孤,你還能去哪?我看是沐王妃早逝,沒人教你什麼叫三從四德!」
我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嘶吼道:「你困得住人,你困得住心嗎?我早就不想嫁給你了,你還糾纏什麼?」
周遭陷入S一般的寂靜。
我決絕的模樣刺痛了他的雙眼。
賀宴時定定看了我半晌,一字一句地宣布:
「傳孤旨意,郡主三日後嫁往西川城,為,霍昭侍妾!」
「滾去浪蕩子身邊看看什麼叫三妻四妾,學學什麼叫三從四德,想明白了再回來。」
霍昭。
那是整個大業最臭名昭著的公子哥,府上姬妾無數。
我心頭劇震:「賀宴時!你無恥!」
賀宴時漫不經心地擦拭著雙手,伏在我耳邊殘忍地開口:「沐雲穗,現在開始,一切由我說的算。」
說完,將帕子擲到了我身上。
那是我給他繡的錦帕。
曾經無比珍視,如今棄之如敝屣。
正如我於他。
昨日掌中玉,今日口中痰。
三日後,侍女為我換上了婚袍。
賀宴時摟著雲娘來到我面前。
看到我的裝扮滿意極了。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隻要穗穗聽話,還是我獨一無二的太子妃。」
我的婚姻可以是笑話,不能是謊話。
我飛快扯過喜娘手裡的紅帕,蓋到頭上。
裙擺擦過他的錦袍。
「而今別去,勿復相見!」
有些事可以磨難,不能苟且。
此後這京城的煙火與我再也沒關系了。
沒有想到,八歲時遇見的那場絢爛,要用一生的眼淚去償還。
越往西走,風雪越大,一路人跡罕至。
等到西川城時,才看到嫋嫋炊煙。
城門下有一個高大的身影。
和我一樣,一身大紅喜袍。
那是霍昭。
他是晉寧長公主和霍侯唯一的兒子。
霍侯戰S沙場,長公主在京中養病。
霍昭留守西川城,無人管教下沉迷酒色。
任誰見了都要嘆息,霍侯遺風不再。
而我的後半生將和他產生千絲萬縷的糾葛。
侍女牽著我走進婚房。
一室香暖撲面而來。
霍昭扯掉蓋頭,用折扇挑起我的下巴。
猝不及防對上了那雙風流肆意的桃花眼。
他粲然一笑,俯下身和我鼻尖相抵。
「郡主生得真漂亮!」
「小爺一定好好疼你!」
說完捏了捏我的臉,熟練地將扇柄挑入我的領口,衣裳褪下,堆在手肘處。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壓在榻上。
他一口吻上我光裸的肩頭。
男子灼熱的肌膚嚇得我渾身輕顫。
「不……不要……」似哀求又似悲鳴。
他身形頓住,倏然一笑,懶洋洋地開口:「罷了,小爺我不喜歡強人所難。」
說完就大搖大擺地走了,我如釋重負!
沒一會兒,他就把姬妾招去伺候。
隔壁的院落傳來了男歡女愛的聲音。
聽得我面紅耳赤。
此時的太子府,賀宴時四平八穩地坐在太師椅上。
下颌緊繃,周身散發著森冷之氣。
探子小心翼翼地跪下:「殿下,西川來的密報。」
他看完後冷笑一聲:「算他識相,敢碰孤的女人,先問問自己有幾個腦袋!」
一旁的侍衛試探著開口:「殿下放心,我們的人已經快到西川了,很快就能勸服小郡主。」
賀宴時霍然起身,手上青筋繃起:「勸什麼勸,凍S在西川才好。」
「仗著孤寵她,不知天高地厚,不認錯就永遠別回來!」
說完摔門而去。
屋內的侍衛對視一眼,又加派了兩路人馬前往西川城。
若是不能在婚期前將小郡主勸回,隻怕他們的腦袋也保不住。
醒來後,頭腦漸漸清醒。
我原以為霍昭是一個貪花好色的公子哥。
可是昨晚我分明感受到了他手心的薄繭。
若非常年習武絕對不會如此。
霍昭一定不簡單。
果然,造出木牛流馬那天,他登門了。
他倚在門邊似笑非笑地說:「真沒想到小爺娶了一個擅奇門遁甲之術的妙人!」
「公子喜歡雲穗送的大禮嗎?」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木牛流馬還是人?」
「都是。」
霍昭曖昧地攬上我的肩:「條件?」
「我為公子制圖造物,望小侯爺以禮相待。」
「如此美人隻能遠觀,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說完他便放開了我,牽著等候的瑤娘走了。
遠遠瞧去,他懷中的女子豔若桃李,燦若朝霞,舉手投足間皆是風韻。
此後,霍昭幾乎日日都來找我。
他拿著刀車、拋石機、雲梯的設計圖激動不已。
不過幾日,我便成了他口中「最最最冰雪聰明的姑娘」。
「小郡主,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疼你,小爺我也就皮相尚可,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我掃過一記刀眼:「再胡說八道,這震天雷制好就先拿你開刀!」
霍昭嘟囔道:「小美人心真狠。」
他雖愛嘴賤,舉止上倒也湊合。
忽然,他神秘兮兮地湊過來:「你真的因為太子納二色退婚啊?」
見我不理他,他驚奇地瞪大了雙眼:「這麼說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傳言是真的?」
這個混蛋實在聒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昭笑得前仰後合。
「我三年前就不用這話哄小娘子了,沒想到如今還有人信!」
「小丫頭!我告訴你,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你呀,就是見得男人太少了,改天我……」
我氣得火冒三丈。
在他雙腿間狠狠踹了一腳。
「哦哦!你你你……你謀S親夫啊,你自己當尼姑不要緊,我要是出了問題,你讓瑤娘她們下半輩子守活寡去!!」
「我告訴你,我生起氣來我自己都怕!!」
「小丫頭!話還沒說完你走什麼!」
「滾!!!!」
我狠狠砸了一個茶杯,把房門甩上!
居然讓這個S千刀的混蛋這麼戲弄!
第二天我就把院門給鎖了。
但是我顯然低估了霍昭臉皮的厚度。
他居然從狗洞鑽了進來!!!
頭上還頂著被我砸出的大包。
「不是?你哪怕翻個牆都好啊,堂堂霍公子鑽狗洞?!」
還好霍侯S得早,一代英豪要是看到自己這不成器的兒子,怕是要吐血三升。
「小爺我樂意!等你認下我這夫君再管我也不遲!」
見我又要故技重施,霍昭緊張地護住了他的命根子。
「我說你能換個招兒嗎?」
「你管我!!!」
「好了好了!我投降!你上次說的土炕和烤架我今天就給你弄出來,算我給你賠罪,如何?」
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把圖紙丟給他。
霍昭便在內室哼哧哼哧地幹了起來。
「手腳麻利點,別偷懶!」
「嘿!小爺我是欠你的嗎!」
說完又往手裡加了兩塊磚。
我一手提筆,一手喝茶,心情大好!
此時,我看到了紙面投下了一片陰影。
呵,這個十三點真是搞笑!
「霍十三,狗狗祟祟地站在我後面幹嘛?活幹完了嗎!」
「我告訴你,三日內,我要是吃不上烤肉,燒不上炕,你就等著當太監吧!」
來人在我耳邊吐氣如蘭:「穗穗這日子過得真是愜意。」
我心口一緊,筆尖的墨在紙上暈開了一大片。
賀宴時扣住我的肩,把我扳正。
拿走我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杯沿上的胭脂印被舔舐得一幹二淨。
「怎麼?有日子沒見,穗穗不認識孤了?」
「要是知錯了,就跟孤回京。」
此時,簾幕後傳來一聲男子的輕笑。
霍昭吊兒郎當地開口:「殿下,你把人帶走了,臣今晚豈不是要獨守空閨了?」
賀宴時危險地眯了眯眼睛。
「沐雲穗!孤讓你學三從四德,可沒讓你學到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