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一人,得賞金。
殺十人,得美女。
殺百人,封百夫長。
而若能破城,奪得那個擊鼓助陣的魏氏女君,封千戶,賜侯爵!
……
惡戰從早延續到了傍晚。
雷炎和喬慈奮不顧身,率眾抗擊死守。
廝殺聲響徹耳鼓,城門附近的野地裡,被屍體佔滿了落腳之地。
匈奴人便踩著同袍一層又一層的密密麻麻屍體,架雲梯,挖城牆。
城頭,軍士倒下去一個,立刻會有身後的人填補而上。
城門東南角的一側,忽然傳來轟的一聲巨響,伴隨著匈奴人充滿興奮的一陣狂呼。
頭頂流箭嗖嗖,一支流箭落下,插在了一個戰死軍士的後背之上,距離小喬不過半步之遙。
小喬早已感覺不到恐懼了。
她和兩個女人抬著一筐石炮繼續登上城牆,看到賈偲血流滿面地朝自己奔了過來。
“女君快隨我走!”
賈偲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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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要破了?”
小喬問,語氣沉靜。
她已經數個日夜沒有合眼了,面白若紙,雙眼幹澀,風一吹便似有淚意,人卻分毫不覺疲倦。
“東南城牆被鑿破一道口子,喬公子率人正在堵著缺口,全體軍士也已做好巷戰準備,誓守上谷,絕不讓出半寸!賈將軍命我速將女君送走!剩餘女人也都速速撤退出城!”
“你們立刻從南城門走!這裡無需再用你們了!”
小喬立刻對女人們說道。
女人們眼中含淚,向她下跪,起身紛紛離去。
守城之戰,倘若到了這種巷戰的地步,小喬心知,自己再留下,確實隻會成為負擔了。
徐夫人病勢沉重,所幸數日前,已被送出上谷。
面對三十萬來勢洶洶的匈奴鐵騎,堅守到了這一刻,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已經做到了自己的極致。
她忽然感到一陣暈眩。
閉了閉目,手扶住城牆。
“女君!”
賈偲覺她異樣,伸手要扶,快碰到時,又停住。
小喬定了定神,睜開眼睛道:“我無妨。我這就走。”
忽然就在此刻,遠處仿佛隱隱傳來了一陣萬馬奔騰似的聲浪。
這聲浪起先若有似無,漸漸宛若悶雷,清晰入耳。
隨著聲浪的迅速推進,腳下的大地和城牆的角樓跟隨它的節律,如同地震般的微微起了顫抖。
殺紅了眼的作戰雙方也都感覺到了這越來越清晰的異乎尋常的地動。
匈奴人停止了攀爬,城頭的軍士止住了刀槍,紛紛轉頭循聲望去。
小喬出神了片刻,猛地提起裙裾登階。
她一口氣衝到了城頭的高臺之上,眺望前方。
夕陽的方向,遠方原野的盡頭,她看到長長一排宛若潮線的黑色軍團朝著城池的方向,迅速奔湧而來。
……
在上谷守衛之戰進行到艱難的第二十二日的時候,燕侯魏劭終於帶著他的大軍,趕回來了。
……
魏儼獨自停馬於高崗之上,眺望遠處裹著金色夕陽而來的那支軍隊的影子,神色淡漠。
片刻,他將目光慢慢地轉向上谷城池的方向。
距離有些遠,他看不清她的面龐。隻依稀見到那個立於高高鼓臺上的模糊倩影。
但他知道那是她。無論多遠的距離,他都能一眼辨認出來。
忽想起了那一年,也似此刻這般,他曾遠遠地眺望她於鹿骊臺上擊鼓的一道背影,心懷不可言說的痴妄之念。
而今,她依舊是高貴的魏氏女君。
而他,卻連名字也不叫魏儼了。
他出神了片刻,驀地掩了眸光,挽提馬韁,低低喝了一聲,掉頭,一人一騎縱馬而去,身影漸漸消失在了高崗的盡頭。
……
君侯領軍,及時而歸,上谷城牆之上,歡聲雷動。
鼓聲雷雷,殺聲四起,爬了一半城牆的匈奴人紛紛跌落。
軍士大啟城門,迎殺而出。
這場已經持續了大半個月的上谷保衛之戰,沒有任何懸念地收尾了。
魏劭歸來,帶著魏家那支絲毫不遜於匈奴騎兵的鐵騎,殺氣衝天,雷霆之怒,直達修羅地獄。
匈奴喪了軍力優勢,連日攻城受挫而低落的士氣更是瞬間跌到了谷底。
草草抵擋一陣,便兵敗如同山倒,一路往北潰敗。
追逐戰直到次日。
匈奴死傷、被俘,竟達十萬之數。
……
許多次,分明覺得隻要再衝一下,城內守軍便要抵擋不住,破城近在眼前了。
但一次次,機會卻流失而去。城池扎在那裡,隻隔一道城牆,卻始終無法攻破。
烏維越過河界倉皇逃回草原的時候,依舊不敢相信,他躊躇滿志,重兵南下突襲,最後竟會以如此慘淡結局而告終。
……
上谷圍城之難解除,城池上空壓抑了多日的肅殺凝重氣氛也徹底消除。
到處可聞歡聲笑語。
小喬來不及喘一口氣,立刻趕去設於距離城門不遠處的臨時救治之所去看阿弟。
喬慈手臂後背都負了傷。軍醫正在為他療傷。
因為失血不少,他的臉色有點白,但精神抖擻,一邊伸著胳膊讓軍醫給自己裹傷,一邊與圍攏過來的一群魏家軍士談笑風聲。
“喬公子,聽聞羌女嫵媚多情,有中意的郎君,便主動贈花示好,喬公子一表人才,應收過贈花?”
一個剛包扎好傷口的軍士發問。
大戰過後,男人難免往哪上頭想。
喬慈絲毫沒有架子,這些天帶著搬來的卑禾羌兵和魏家軍士同生共死,早打成了一片。那軍士好奇發問,邊上眾人便哈哈大笑。
喬慈臉微微一熱,忙擺手,忽看到小喬進來了,眼睛一亮,面露喜色,喚了聲“阿姐”,立刻站起來要迎接她。
小喬示意他不要起身。
軍士們轉頭,見女君來了,急忙為她讓道。
原本人聲鼎沸的救治之所,瞬間安靜了下來,無數道視線投向她。
小喬快步來到喬慈面前,見他身上染血戰袍還沒來得及換下,一身的傷,額頭還掛了道血口子,心疼萬分,抬手輕輕觸了下,問道:“疼嗎?”
喬慈咧嘴一笑,道:“小傷而已!不疼!”
近旁軍士見狀,無不暗暗羨慕。
“阿姐,你可好?”
“我很好。”小喬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