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期間如果要發生點什麼也不是不可能。
我認命地點下了接聽:「喂?」
司南的聲音很啞:「你在哪裡?」
我故意吸了吸鼻子:「我來看我媽了。」
媽媽的公墓離市區有一段距離,就算他現在趕過去,也得耗上不少時間。
司南果然信了:「你已經到了嗎?我去陪你。」
「不用,」我淡淡地拒絕, 「以前也是我一個人來的,你總說你沒時間。」
司南的鼻息更重了:「甜甜,我有話跟你說。」
我嘆氣, 裝作妥協:「那你來找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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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的聲音變得欣喜:「好!你等我!」
我又看了一眼時間:「等等, 幫我帶一碗城西小李的豆腐腦。」
司南忙不迭應了:「好,再給你買你愛吃的蛋黃粽。」
「行, 我等你——不過我的手機馬上沒電了, 你到了仔細找找。」
司南的聲音跟他的長相一樣,清冽中帶著些低沉,很好聽。
「(那」「怎麼會?先掛了吧,要不然真要沒電了。」
我語氣如常地囑咐完, 很自然地掛斷電話,隨後摁下關機鍵。
15.
我躺在機場的椅子上假寐了一會兒。
過去種種如走馬燈般光怪陸離。
小時候, 爸爸為救人而泡得腫脹的屍體;
長大後,媽媽臨終前載滿了不甘與擔憂的枯黃的手;
再大些,司南抹著眼淚跟我比手語, 他說,他想有個家。
16.
「女士們先生們,您乘坐的 xxx 號航班即將……」
我猛地睜開眼睛。
光暈迅速融進我的瞳孔。
我望向被燈照亮的黑夜, 拎起行李,步履輕快地走向登機橋。
隱約聽見有人在背後驚慌地呼喚我的名字。
是誰來了?又是誰後悔了?
是誰想跟我傾訴他遲來的愛意?
又是誰總以為隻要認錯就一定會得到原諒?
這些與我又有什麼關系呢?
我要向前,去擁抱那片閃爍的燈光。
那才是人生的意義。
(完)
到達港城機場+時,天已經大亮。
手機開機,無數條未接來電和微信提示蹦了出來。
幾乎都是來自司南+的。
我沒興趣仔細看,隨便挑了最上方的幾條掃了一眼。
【甜甜,我錯了,可以原諒我嗎?】
【轉賬:99999】
【我承認,最開始跟你在一起是為了幫許薇+出氣,可是後來我睜開眼睛閉上眼睛想到的都是你。】
【我不相信自己愛上你了,所以才會故意對你說那些話,可是甜甜,我的心也是肉長的,我隻是明白得太晚了。】
【我發誓以後我一定會對你好的,原諒我好嗎?】
看到這裡,我的心裡沒有半點悸動。司南或許對我確實有感情,可是,我和他根本不是同個世界的。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把一個無辜女孩作為遊戲的對象。
在造成了實質的傷害之後,又輕輕松松一句“對不起”隨便帶過。
甚至直到此刻,他所抱歉的,也隻是他沒有認清自己的內心。
而不是這行為本身就是錯的。
“富二代的世界啊,不懂。”我惋惜地看著那個99999的轉賬紅包,手指移到微信設置,準備把他加入黑名單。
叮,新的微信提醒。
【甜甜等等我,我買了最近的機票來港城。】
我一驚,整個人如墜冰窖。以司家的能耐,想要找個人太容易不過了。而且我還是通過學校走的交換生。要拿到我的信息,簡直易如反掌。
如果司南跑到港大+來找我,那實在太煩人了。
我捏著手機,陷入了兩難。
“請問是談甜學妹嗎?”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愣愣抬頭,首先看見的,是一雙大長腿。
接著就是完全能跟長腿適配的男模身板。
倒是那張臉,是我在之前學校很少見的野性帥。
輪廓深邃,濃眉大眼,笑起來時還會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
我想起了那個跟我聯系的港大學生:“季學長?”
他淺笑著伸過手:“你好,我叫季漾+,蕩漾的漾。”
我暗忖道:真的是個很合適的名字。
季漾伸手接過我的行李:“走吧,甜甜學妹,我送你去見見導師。“
通過他的講述,我知道了接下來幾個月,我需要跟著導師在他的工作室搞新型智能機器人的研發。季漾就是我的直接聯系人。
他把我帶到一處公寓:“港城寸土寸金,我們都是合住的,你會介意嗎?“
"隻有我們倆?"
“暫時是這樣,以後有新人來了再說。”
季漾表現得很自然,我再扭捏就顯得矯情了。
“以後就請學長多多關照了。”
季漾舔了舔尖尖的虎牙:“我的榮幸。”
2.整理行李,辦理手續,拜見導師,熟悉工作。到港城的第一天,我忙得腳不沾地。根本無暇去想其他的事情。
好不容易忙完,我走路都快拖不動腿了。
季漾在背後撐了我一把:“小學妹還得再練練啊。”
我站直身體:"季學長放心,明天一定元氣滿滿。"
他低低地笑了笑:“跟我去超市,今晚吃酸菜魚。”
我咽了咽口水:“酸菜魚太麻煩了,我手上還有個報告要寫,要不明天再做?”
“我做,"季漾輕拍我的肩頭,“你休息就行。”
跟司南在一起的兩年,廚房就是我的專屬。
司大少十指不沾陽春水,是蒜是蔥都分不清。
更別指望他能下廚。
現在想來,其實司南的偽裝也不是毫無破綻。
很多時候都是我刻意忽略罷了。
季漾這個能開邁巴赫+的富二代,他說他來做飯,我是真受驚了。
他拖了一下我的下顎:“下巴要掉咯……你前男友沒做過飯?”
我一怔:“季學長怎麼知道我談過戀愛還分了手?”
"我老家在海城+,每年回去都會去一趟你讀書的大學,鼎鼎有名的談學霸,我想不知道都難。"“昨天許薇的動靜那麼大,你們三個人的愛恨情仇,我都在家族群吃了幾輪瓜了。”
我臉頰燒紅,張著嘴不知道要說什麼。
季漾兩手插兜,語氣帶了點委屈:
“其實去年,你在咖啡店打工的時候,我去光顧過,我當時就想告訴你司南的真實身份,可是你接了個電話就跑了,連咖啡都沒給我上。"
經他提醒,我倒是想起了確實有這麼回事。
那會兒有人打電話給我,說司南出了車禍。
我當時就慌了神,急急忙忙跑去醫院。
結果前後裡外找了個遍,都沒找到司南。
等我拖著中暑脫水的身體回到家,他卻正端著一盒冰淇淋在吃。
司南說,他的手機弄掉了,肯定是有人撿到故意惡作劇。
我絲毫不懷疑,甚至還慶幸他沒有事。現在看來,也是司南遊戲的一環罷了。
我苦笑:“沒遇過渣男,算不上青春嘛。”季漾深深地看著我:“那種垃圾,不值得。”我長嘆一口氣:“你說得對,他不值得。”
3.我以為司南怎麼著也要耽擱幾天才能找上我。沒想到他竟然已經在公寓樓下候著了。
“甜甜!”
司南穿著我給他買的風衣外套,頭發也是柔順地垂著。
完全就是我所熟悉的樣子。
這些東西明明都被我賣給廢品站了,他倒是又去找回來了。
"甜甜,我來接你回家——"
聲音夏然而止。
他像是要捍衛領土的野獸一樣,兇狠地瞪著季漾:
“你怎麼在這裡?還有,甜甜的包怎麼在你手裡?”
季漾面帶嘲諷:“幫女朋友拿包不是基操嗎?“
司南怒吼:“你媽的!談甜是我女朋友!”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隻覺得搞笑:
“司南,別搞錯了,你的女朋友可不是我。“
“你自己親口說的,總不該是這麼快就忘了吧?”
司南滿面愧色:“甜甜,對不起,我是混蛋……你想打我罵我都可以,隻要你能出氣就好。“
我不假思索回道:“不好。”
“我為什麼要打你罵你?我被你騙了兩年,你媽媽給了我兩百萬,拿錢的時候我就說過兩清,你知道的,我這人向來說話算數。"
"司南,你聽著,我不要你了,從你用謊言來編織騙局開始,我們的結局就是注定的。"
“我不會回頭去找一個騙子,更不會原諒一個會捧其他女人臭腳的渣男。“
“我嫌你髒。”
司南傻愣愣地注視著我,想同以往一樣用眼淚來博取我的憐愛。
可我現在隻覺得惡心。
我拉上季漾就走,半點多餘的視線都不願再給司南。
我以為司南會知難而退,可直到季漾的酸菜魚都出鍋了,他依然在公寓樓下,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
季漾唰地拉上窗簾:“來吃魚了,女朋友。”
4.
我和季漾在公寓裡吃了點稀飯,剛走出樓門,就被司南堵住了。
“甜甜,為什麼拉黑我?”
司南大概一夜沒睡,眼下是憔悴的青黑色。
他紅著眼睛,看看我,又看看季漾:
“你們住一塊兒?你真的跟他在一起了?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我不耐煩地推開司南:“再不濟也比你強——讓開,不然我告你擾民。”
“甜甜,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求過誰,我願意給你跪下,我求你給我最後一次挽回的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如果是以前,我根本禁不住他的一點哀求。
可是如今,我的內心卻平靜無波:“司南,我再最後說一遍。”
“跟我相愛兩年,讓我心甘情願付出的,是那個比著手語,說要給我一個家的啞巴,而不是你司大少。"
“我愛上的,從來都是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
“哪怕你以他的樣子重新出現,你也不是他。”
司南像難以置信般,搖搖晃晃地向後退了兩步:“甜甜….….”
我無視他盛滿痛苦的雙眼,漠然道:“如果你一開始就是現在這個你,打S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所以,請你走吧,在我報警之前。”
5.
我自覺把話說得很重,像司南那樣要面子的,多少也該明白了。
可他愣是像聽不懂人話,每天都踩著點準時出現。
他像是真的要彌補我,天天都換著花樣買禮物。
我不收,他甚至還得寸進尺地要送到導師的工作室去。
這不光影響我,還要牽連到其他人。
我不勝其煩,決定還是請警察來處理。
季漾摁下了我準備打電話的手:“別急,你馬上就要看不到他了。”
很快,我就知道了季漾的意思。
司南的爸爸親自跑到港城來,當著我的面給了他一巴掌。
隨後又恭敬地衝季漾點頭哈腰:“季公子,給您添麻煩了,我這就把人帶回去。”
季漾傲慢地抬了抬下巴:“令公子不是跟許家小姐有婚約麼?什麼時候結婚?”
司爸爸有點沒反應過來:“這……”
季漾輕嗤:“趕快結婚吧,免得以後再來打擾我女朋友。”
司爸爸一凜:“是是是,我們回去就辦。”
司南怒極:“季漾!!”
司爸爸又甩了他一巴掌:“孽子!你想把家裡搞破產你就繼續鬧!“
司南被司家的保鏢連抓帶拽地拖走,背影中都透著濃濃的不甘心。
我皺著眉頭,不覺得他會就此放過。
季漾拽了拽我的馬尾:“別怕,我不會再給他機會來糾纏你了。”
我起初還將信將疑。
畢竟腳長在司南身上,季漾還能綁著他不成?
然而不久後,海城那邊就傳來了司許兩家的婚訊。
為了消除之前網絡上的負面影響,這場豪門聯姻極盡奢華,還弄起了現場直播。
搞笑的是,新郎司南在給新娘戴鑽戒時,忽然丟了戒指要逃婚。
結果司爸爸早就料到了這一出,又被架了回來。
許薇大吵大鬧,當著直播鏡頭,指名道姓罵我是個插足別人感情的小三。
我都沒來得及給出回應,婚禮現場的大屏幕忽然就播放起許薇一女大戰三男的勁爆現場。直接把直播間都給幹沒了。
我愣愣地看著黑屏,半天沒反應過來:“這麼離奇的嗎?”
然而這場鬧劇還沒完。
本來還鬧著要S要活的司南,在許薇的醜態曝光後,忽然安靜下來,願意娶她了。
婚後據說還很甜蜜。
他們的秀恩愛事跡都漂洋過海傳到了我的耳朵裡。
我忍不住問季漾:“你們豪門,都玩得這麼花的嗎?”
季漾自覺地穿上圍裙,拿起桌上的大閘蟹:
“別帶我,我更願意當小男人。”
最後一次聽到司南許薇的消息,是在爆掉的熱搜上。
許薇開直播哭訴司南的家暴行為,裸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青紫交加。
司南也不甘示弱,直接放出了許薇聚眾吸毒的證據。
失去理智的許薇一刀砍到了司南的脖子上,差點讓他一命嗚呼。“哈哈,他當初不是裝啞巴嗎?現在聲帶受損,真啞了。”回了一趟海城的季漾愉快地翹著二郎腿,咧著滿臉的笑意。
“這就叫報應。”
我從沙發上站起身:“學長,八卦時間到此為止,你可以去做羊排了。”
季漾騰地站直,敬了個禮:“遵命,女朋友。”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