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這麼說,她的視線終於離開我,看向旁邊的許逸。
「我的兒啊!!!」
她飽含熱淚喊道:「這還做什麼鑑定,你和你爸簡直長得一模一樣啊!」
說著,她就要上前給許逸一個擁抱。
許逸被她嚇得一激靈,想都沒想,就頂著一米九的身高往我身後藏。
許逸:「啊啊啊啊姐快救我!!!」
我:「……」
我不著痕跡地伸手穩住沈林芳,說道:「如果你能確定的話,那我也就不多浪費時間了。」
「我們來商量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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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林芳:「商量什麼?」
「商量一下……我兩個弟弟都想要,該給你什麼補償?」
7
沈林芳沒有絲毫意外。
相反,她像是等這一刻已經許久了。
隻見她挺直腰杆,如同一名即將踏上戰場的將軍,雄赳赳氣昂昂地開口:
「我告訴你,我含辛茹苦把他養到……」
話還沒說完,我已經遞過去一張黑卡。
「500 萬,密碼 6 個 0。」
她的話頓時卡在了嘴邊。
莫名其妙的氣勢消散,連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她艱難地推拒道:「這不是錢的問題……」
於是我又掏出一張黑卡。
「500 萬,密碼 6 個 1。」
她蒙了,被錢砸蒙的。
原本計劃拒絕的手微微顫抖,下意識就想接過黑卡。
就在這時,我收回了手。
她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幹什麼?你不會後悔了吧?」
我搖了搖頭:「當然不是,錢可以給你,不過要等到明天,我查完監控。」
「……什麼監控?」
我笑了。
「當然是醫院的監控。
「兩家的孩子抱錯了,肯定得查清是什麼原因啊。
「要是意外還好,如果是有人故意的……
「那可是拐賣兒童罪,要判刑的。」
沈林芳的身體僵硬,訕笑著說道:「這……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還能查到嗎?」
「不然就別白費工夫了,兩個孩子現在也都挺好的,何必麻煩呢?」
我貼心安慰道:「沒事的,不麻煩,我們家當時住的是高級病房,都有監控記錄的,查一下就好。」
「哦,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沈林芳嘴上這麼說,額頭卻漸漸滲出冷汗,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突然,她匆匆轉身,向外走去。
「呀,快中午了,我得回家給小兒子做飯了。
「小瑜就先休息吧,等你好點我再來看你,至於你……」
我答道:「許瓷。」
「許小姐,監控的事不著急,你慢慢查,我們之後再聯系。」
說罷,她拎著包,從門口飛速消失了。
我打電話給助理,讓他聯系了個私家偵探,去調查當年的事。
再打電話給劉姨,讓她收拾出一間幹淨的房間。
順便給爸媽發了信息,讓他們兩個今晚務必回來一趟。
做完這一切,才轉身看向兩個新出爐的倒霉弟弟。
沈知瑜坐在病床上,小心翼翼打量著我,在與我對視那一刻,又迅速移開視線。
至於許逸……
他看起來快被憋S了。
我嘆了口氣:「行了,你們有什麼想問的,問吧。」
話音剛落,許逸已經迫不及待,脫口而出:
「姐,你哪兒來的一千萬黑卡?」
我:「……」
「唬她的,」我面無表情說道,「我是有錢,又不是傻。」
「她肯定有問題,得先下點餌,她才會有動作。」
「哦——」
許逸應了一聲,眼巴巴地看著我,神情難得有些扭捏。
「那……我今晚還能回家嗎?」
說實話,他有一雙眼尾下垂的狗狗眼,做這種表情不算難看,甚至有點可愛。
但那是對異性來講。
作為他姐,我的內心毫無波動。
我一巴掌呼上他的腦袋,反問道:「那你還想去哪兒?」
他嘿嘿一笑,瞬間挺直了腰杆。
我嫌棄地擺擺手。
「行了,沒你什麼事,玩兒去吧,晚上準時回家開會。」
他點了點頭,看了病床上的人一眼,轉身離開了。
吵鬧的病房忽然安靜下來。
我走到病床邊,將沈知瑜被翻亂的東西重新整好。
他很安靜,我一時也沒有說話。
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弟弟,我有責任,有關心,但……確實不熟。
好在我有一招人際交往的絕技。
從小用到大,絕無失手。
我掏出一張黑卡,遞到他面前。
「500 萬,密碼 6 個 6。」
我特地補充道:「這次是真的。」
沈知瑜愣了一下,連連擺手:「不不不,許小姐,我不能……」
我打斷他:「錯了。」
他茫然地看向我,神情有些局促。
於是我提醒道:「不是許小姐,你應該叫我……」
「——姐姐。」
不知為何,他的臉唰一下紅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磕磕絆絆地叫道:「姐、姐姐。」
我滿意地點點頭,順勢問道:「身體好點了嗎?」
他腼腆地回答:「不是什麼大問題,就是有點中暑,醫生說已經沒事了。」
「很好,那就換衣服吧,下午和我出去一趟。」
他沒有問做什麼,隻是輕輕點頭:「好。」
……怎麼說呢?
和許逸一比,他實在有點過分乖巧了。
想到這可能是被人刻意打壓形成的,我不禁決定給偵探和律師再加點獎金。
至於眼下……
笨弟弟有笨弟弟的養法。
乖弟弟有乖弟弟的養法。
我輕咳兩聲,一本正經地說道:
「聽好了,接下來我要教你,融入家裡最重要的一課。」
沈知瑜頓時緊張起來,「……是什麼?」
我將黑卡強行塞進他手裡,笑眯眯地說道:
「當然是——花、錢。」
8
不要小看花錢。
了解一個人最快的方式,就是看他把錢花在什麼地方。
我先帶沈知瑜去了美容院,將他略顯雜亂的頭發修剪了一下,變得清爽又幹淨。
吃過午飯後,我們一起來到了購物中心。
我的要求很簡單——把卡裡的錢花光就好。
但沈知瑜驚訝地睜大了眼,連忙推拒道:「我花不了這麼多的……」
我微笑:「花不完不準回家。」
他妥協了。
「……好吧,我試試。」
於是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就看著他一直重復一套反應。
挑選,詢問價格,瞳孔地震,轉頭看我,咬牙買下。
我很想笑。
我能看出來,他真的很努力了。
即便如此,還是連卡裡的十分之一都沒有花完。
沒辦法,誰讓他挑的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
手機電腦平板加起來才不到 20 萬,挑了幾件衣服還都是一兩萬的,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更是可以忽略不計。
總結一下就是:狠心大方地花了一點點錢。
直到路過一家珠寶店,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店中央的方形玻璃罩裡,有一枚精致的祖母綠山茶花胸針。
標價:368 萬。
沈知瑜頓了一下,轉身走了進去。
他拿出黑卡,指了指胸針。
幾分鍾後,那枚胸針被取出,裝在漂亮的盒子裡,遞到了我面前。
「姐姐。」
他叫了一聲,有點不好意思。
「這個送給你。」
我怔了一下,沒有說話。
感動嗎?不至於。
心軟嗎?嗯,心軟了。
人不會僅憑血緣關系就成為和睦的一家人。
還需要尊重、理解、幫助這樣不可推卸的責任,以及心軟、偏愛、關心這樣黏糊糊的感情。
我想,沈知瑜會是個不錯的家人。
於是我接過那枚胸針,別在了左前襟。
綠寶石鮮豔濃鬱,和我今天穿的黑裙很配。
我抬起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謝謝,我很喜歡。」
他耳尖一下變得通紅,別過頭,慌慌張張地說道:「我再去給家裡其他人挑點禮物!」
我挑了下眉,拽住了他:「行了,又不是拜年走親戚,哪有初次見面讓小輩送禮物的。」
「走吧,帶你去買點貴的。」
我帶他直接去定制了幾套西裝,又挑了幾套休闲日常的裝束和鞋子,輕輕松松就把剩下的錢花得一幹二淨。
所謂人靠衣裝馬靠鞍。
短短幾個小時,沈知瑜已經被我從清貧小白花爆改成貴氣小少爺。
當然,如果再自信點就更好了。
我帶著他坐車回到家。
路過大門時,他忽然攥緊了我的手腕。
我奇怪地轉頭看去,他又趕忙放開,眼睫微顫。
「對不起,我有點緊張。」
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幹脆握了回去,安慰道:「沒事,習慣就好。」
他低下頭,看著交疊的雙手,輕輕應了一聲。
9
與大部分小說中描寫的感人重逢不同,我們家的人對抱錯這回事的反應相對平淡。
當然,這是因為我家人本身情緒比較內斂。
比起表露情緒更傾向於去解決問題。
從我記事起,我媽永遠雲淡風輕、不急不慢;而我爸則一直雷厲風行、不苟言笑。
我大概是他們倆的結合體,至於許逸……
嗯,從小就是哭包。
因為不小心踩S從花園捉的蝸牛大哭三天那種。
不過雖然看起來波動不大,但物質上待遇拉滿,足以見重視程度。
餐桌上,我媽輕聲細語和沈知瑜聊了會兒大學的事,給了他幾位相關專業教授的聯系方式,讓他有問題可以找他們請教。
我爸簡單粗暴得多,直接將幾處房產的證件遞給了沈知瑜,順便送了幾輛豪車。
然後直接宣布下個月為他舉辦認回的宴會,許逸身份變更為養子。
聽起來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但至少沒有趕走許逸,也沒有委屈沈知瑜,算是相對公平的決定。
兩人都沒有異議。
沈知瑜便這樣住了下來。
正巧他們兩個都處於暑假,天天低頭不見抬頭見。
於是接下來的一個月便進入了尷尬的磨合期。
嗯,尷尬的隻有許逸。
沈知瑜心態良好,每次見面都客客氣氣打招呼。
而面對任何人都無比自來熟的許逸,反而顯得沉默了許多。
他似乎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態度來面對沈知瑜。
畢竟從事實上來說,他算得上是這場事故中唯一的既得利益者。
因此沒過幾天,就借著玩兒的名義,和幾個朋友逃也似的飛去了巴釐島度假。
順帶一提,在他離開沒幾天,沈林芳的調查就出了結果。
她原本是醫院的護士,故意調換兩個孩子,是想趁機訛一筆錢。
家裡甚至還找到了當初嬰兒的手腕帶,上面清晰地寫著楚兮辭之子,可謂是證據確鑿。
在金錢和律師的雙重作用下,她被判了 6 年。
至於她的丈夫和後來生下的熊孩子,雖然躲過了牢獄之災,但得罪了我家,也不會有多好過。
整個過程出奇地順利,簡直像有人把證據遞到了我手邊。
我將處理結果發給了家裡的所有人。
大家的反應都不大。
許逸與她隻見過一面,雖然是親生兒子,卻被她當作牟利的工具。
沈知瑜與她朝夕相處,卻因血緣關系,被她隨意打罵,當作僕人使喚。
她從始至終隻在意自己,大難臨頭之時,自然也不會有人在意她。
10
許逸雖然人在巴釐島,消息卻沒有一天缺席。
不是炫耀他釣的海魚,就是瘋狂給我發他撿的五顏六色的貝殼。
在差不過小半個月後,他給我打了一通視頻。
視頻接起,露出一張陽光俊朗的臉。
他靠在酒店的陽臺邊,身後是波光粼粼的大海。
「姐,能看出我有什麼變化嗎?」
我看著他龇著的八顆大白牙,點評道:「能,金毛到德牧的變化。」
「啊?哪有那麼黑!」
他不滿地嘟囔道:「肯定是燈光太暗了,我可注意防曬了!」
我笑了一下,問道:「準備什麼時候回來?」
他別過頭,含糊不清地回答道:「再過幾天吧。」
「嗯,宴會前回來就行。」
我沒有催他,隻是耐心地提醒了幾句。
「你要是覺得尷尬,等開學後,稍微錯開點時間,和他也碰不上幾次面。
「不用想太多,你還是家裡的一員,一切照常就好。」
他靜靜聽著,許久沒有說話。
海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狗狗眼,看起來柔軟又湿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