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看過去,就能知道她承受了多少折磨。
見我盯著她的胳膊看,戴春來朝我笑了一下。
我卻從她上揚的嘴角裡,看出了許多的苦澀和難過。
「林總,嚇到您了吧?」
「對不起啊,我這就走。」
說完,戴春來慌亂的從地上爬起來,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支撐著腰,步履蹣跚的朝門口走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一瞬間腦海裡閃過無數種可能的情況。
我無法保證戴春來和李俊鋒是不是約好了來騙我的。
他們之前就利用了我的信任和心軟,騙過我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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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真的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嗎?
萬一這一次真的是戴春來在向我求救呢?
我思緒萬千,隻感覺心裡堵的酸脹。
終於,戴春來的手放到門上的把手上時。
我還是開口叫住了她。
「春來!」
「還請你務必千次萬次的,救自己於水火之中!」
12.
為了求證戴春來話的真實性,我跟著她一起回了她家。
他們現在住在一個狹小的筒子樓裡。
家裡堆滿了家具和衣服,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我跟著戴春來小心翼翼的進了家裡,坐到了小板凳上。
剛要說話,李俊鋒卻突然端著一碗湯從廚房出來。
「老婆!快來嘗嘗看今天的雞湯怎麼樣?」
「這可是我一大早就去菜市場親自挑選的老母雞燉了一上午的湯!」
「吵架有營養,你快點喝了給你和咱們孩子多補補!」
戴春來看到雞湯,臉都白了。
李俊鋒把湯放到了桌子上,抬起頭一看才發現我來了。
他開口就是陰陽怪氣。
「喲!這不是咱們林大總裁嗎?」
「您怎麼有時間來我們這小出租屋了?」
戴春來尷尬的看了看我,剛要說話,李俊鋒就過來一把拉住了她。
「老婆,你可離她遠點啊,她這個人一點同理心都沒有!」
「你難道忘了她為了不給你發孕假工資,直接申請破產的事情了嗎?」
「人家這種大人物,可是看不上咱們這些平民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戴春來往他那邊拽。
我眼尖的看見,他拽的時候手指尖暗暗的恰在戴春來的手腕處用力。
戴春來的手腕已經被他掐的紅腫起來了。
更別說這滿地雜物無處下腳,李俊鋒不顧戴春來的大肚子生拉硬拽。
戴春來被李俊鋒拽的一個釀跄,差點摔在地上。
他卻不管這些,反而拿起一旁的掃把朝著我掃過來。
「林總,您還是快走吧!」
「別往我們家呆著了!我們家不歡迎你!」
「您先用破產這個方法不給我老婆發孕假工資,又讓你老公把我辭退!」
「既然這種事情你都做了,就不要再假惺惺來我家了!」
……
我被李俊鋒推搡著往外趕,戴春來想來拉我,卻因為打著肚子身體不靈活,最終沒能制止李俊鋒的動作,我被一把推到了門外。
可我卻沒有走,反而悄悄躲到了樓上。
畢竟我看到了戴春來家裡被雜物掩蓋住的血跡。
我做的椅子腿有一條就快斷了,椅子上還有一小塊被砸出來的空缺。
還有很多小細節,讓我越觀察越心驚。
果不其然,半個小時之後,樓下戴春來家就響起來李俊鋒的怒吼聲,和拳頭裹著布砸到人身上的悶響聲。
「賤人!你明明知道我和她不對付!你還把她帶到家裡來幹嘛?!」
「怎麼?你跟她說了我家暴你了?!」
「你也不看看你這樣,你看人家相信你了嗎?!」
「戴春來老子告訴你!你就別想著從我身邊逃跑!」
「你既然嫁給我了,你就永遠都跑不掉了!」
……
戴春來的痛呼聲越來越大的時候,我拿著戴春來在過來之前塞到我手裡的鑰匙開了門。
門一打開,就看到戴春來被李俊鋒按在地上仰面躺著。
李俊鋒手上包著一層毛巾,一拳一拳的砸在戴春來的臉上,四肢上,唯獨繞開了肚子。
戴春來仰面朝上,嘴角已經被扯破了,絲絲血跡掛在她的嘴角。
她的身上又添了好幾道新的傷痕。
我和老公站點的好幾個外賣員衝進來時,李俊鋒正打紅了眼。
不用我說,這幾個外賣員立刻上去把李俊鋒扯開按在地上。
我連忙打 120 帶著戴春來去了醫院。
醫院給她處理完傷口後,戴春來躺在病床上對著坐在一旁的我笑了笑。
開始跟我解釋。
原來,李俊鋒這人本就有些大男子主義。
他小的時候他爸就天天家暴他媽。
從小耳渲目染的,暴力因子早就存在在他身體思想裡面了。
戴春來一開始沒發現,也是因為他們一直沒有孩子。
李俊鋒怕打了戴春來,戴春來會跑。
他就想到了用孩子栓住媽的辦法。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戴春來懷了兩胎都莫名其妙的流產了。
現在想來,怕是那兩個孩子在想辦法提醒他們的媽媽吧。
隻可惜戴春來被李俊鋒演出來的假象迷惑了。
她一直到懷了第三胎在家保胎,醫院確定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會出問題。
李俊鋒就一直耐著性子等到戴春來的肚子越來越大,直到無法打胎的時候,才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
「林姐,幸虧您還願意跟著我回去,也辛虧您當時沒走,在樓上等了一會兒!」
「不然,我都不知道這次我會不會被他打S!」
我伸手安撫的摸了摸她的頭。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聞言,戴春來撲到了我懷中,嚎啕大哭起來。
直到護士來給她送藥,她才紅著臉不好意思的從我懷中鑽了出來。
隨後,她從貼身衣物的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我。
我接過,是一個小巧的 U 盤。
「林姐,這裡面的東西對你絕對會有用,你記得拿回家看看。」
我伸手接過,小心翼翼的放到包裡。
守著戴春來睡熟後,我才回了家。
我把 U 盤插到電腦裡。
裡面竟然是戴春來的懷孕報告的電子版,時間赫然是她入職前。
除了這份文件,還有一份錄音。
我點開仔細的聽了一遍,是李俊鋒和他朋友小聚時,李俊鋒跟他朋友吹牛自己和戴春來懷孕後瞞著公司入職,職業欺詐的錄音。
不得不說,這兩樣東西確實對我有用。
這場官司我勝訴的幾率大大增加。
這件事說明戴春來其實本性不壞。
那她當初為什麼非要選擇拿孕假工資而不是對她前途最有利的停薪留職呢?
為了搞清楚這件事,我第二天去醫院看望戴春來的時候,直接開口問她。
「林姐,這件事我可以解釋的。」
「當時我已經跟您說了我要停薪留職,隻是咱們還沒辦手續而已。」
「李俊鋒一開始知道後也是支持我的,可沒過兩天,他和我婆婆突然跟我說我婆婆得了病了。」
「還拿了一份造假的檢查報告給我看。」
「我當時心急則亂,沒仔細看報告,隻看了結果是癌症,就害怕的不行。」
「再加上李俊鋒跟我說,如果我選擇停薪留職,家裡就沒錢給我婆婆治病了。」
「這樣的話,我婆婆就隻能等S了。」
「他們說的時候,我婆婆就在一旁一直哭,我還是不願意。」
「直到最後,我爸媽都跑來勸我不要停薪留職,要跟公司要錢。」
「我婆婆當時還在家裡一哭二鬧三上吊,我最後實在是沒辦法了,才點頭同意跟公司要孕假的工資,放棄了您跟我說的停薪留職。」
「直到後面公司破產給不了我錢之後,我婆婆才直接跟我挑明了她的癌症是裝的,就是為了讓我來找公司鬧,來跟公司要錢。」
「而這件事的主策劃,就是李俊鋒!」
聞言,我感慨萬千。
李俊鋒他們這些人,真的是為了錢什麼都能做的出來。
幸好我的眼光還算好,戴春來還是個好的。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幾天你就在醫院好好保胎養身體。」
「官司的事情不用你擔心,我會去處理的!」
說完,我出了醫院便聯系我的律師,把戴春來最晚給我的東西交給了他。
律師高興不已,放言跟我說這場官司我們必贏。
我也非常期待。
13.
法院如期開庭。
結果也同我設想的那般,法院判了我贏。
判決結果出來的那一刻,李俊鋒暴跳如雷。
隻因為我拿出了戴春來早在入職前就在醫院檢查出懷孕的報告和李俊鋒和他的朋友小聚時吹牛自己和戴春來懷孕後瞞著公司入職,職業欺詐的錄音。
而這些東西,除了他自己,就隻要戴春來手裡有。
他為了錢一定不會把這些東西給我,那就說明我手裡的東西是戴春來交給我的。
我站著衝他挑釁一笑,「垃圾!」
很明顯,李俊鋒看出了我的口語。
但他離我有一段距離,更別說周圍全是警察看著, 他不能拿我怎麼樣。
可戴春來作為他的妻子還是站在他身旁。
他轉身狠狠給了戴春來一巴掌, 「賤人!」
戴春來被他一巴掌打的摔在了地上。
緊接著,李俊鋒紅著眼睛對著戴春來開始拳打腳踢。
事發突然,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戴春來挨了好幾下, 鮮血從她的身下緩緩滲出。
警察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了李俊鋒, 把他的雙手別到身後, 壓在了地上。
而我早就聯系好的私立醫院的救護車掐著點從外面衝了進來,把戴春來往擔架上一抬,拉著她直奔醫院而去。
與此同時,李俊鋒卻在壓著他的警察手下使勁兒掙扎。
「你們幹什麼?誰讓你們壓著我的?!」
警察厲聲呵斥道。
「做什麼?你在法庭上就開始毆打孕婦!你說我們做什麼?!」
李俊鋒掙扎的力度更大了, 他撕扯著嗓子怒吼。
「你們幹什麼?!那是我老婆!」
「我老婆我打了就打了!你們壓著我幹什麼?!」
「快放開我!她生是我的人, S是我的鬼,我打兩下怎麼了?!」
「我就算打S了也跟你們沒關系!」
話音剛落,警察壓著他的手暗暗用力,李俊鋒立刻痛喊出聲。
「啊啊啊!!!痛痛痛!你幹什麼?!」
我看著這場鬧劇。
李俊鋒在原生家庭中耳渲目染了他爸打他媽。
而所以他也學會了,哪怕法律規定了這是家暴, 他也不以為意。
畢竟不管是他自己的思想, 還是他爸媽給他灌輸的思想中。
老婆娶回家就是他的僕人了,作為一個僕人, 那他自然是想打就打想罵就罵了。
哪怕是在法庭上,隻要他不高興了, 就可以打自己的老婆泄氣。
這件事引起了法庭上法官的注意。
鬧劇結束後,她主動來到醫院找戴春來。
此時此刻, 戴春來剛剛生產完,氣息微弱的躺在病床上。
法官跟著我走了進來, 她遞給戴春來一張名片。
「需要法律援助的話,就給我打電話!」
戴春來顫抖著伸手接過那張名片,剛生產完的她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可神色卻無比堅定。
「會的!」
14.
戴春來的女兒百天那日,法院判決了李俊鋒和戴春來離婚。
李俊鋒家暴,所以他淨身出戶,孩子也因為在脯乳期,被判給了戴春來。
我陪著她從法院出來一起去接孩子。
看到孩子的那一刻,三個月沒哭的她終於痛痛快快的抱著我哭了一場。
我拿起紙給她擦幹淨眼淚, 「想好給孩子叫什麼名字了嗎?」
戴春來剛擤完鼻涕。
「林總!」
「「她」「姐, 我前半輩子做女兒的時候, 父母重男輕女。」
「你別聽我叫戴春來,那是因為我媽生我那天正好是春分,他們懶得給我想名字, 就隨口叫了春來。」
「我後來嫁給了別人做媳婦兒, 辭去工作在家做家庭主婦,相夫教子, 可我的丈夫卻家暴我貶低我, PUA 我。」
「現在我三十了,才用盡渾身力氣從前半輩子的渾渾噩噩中走了出來,才能完完全全的做完自己。」
「我不希望我的女兒走我的老路,我會用盡全力去愛她呵護她。」
「所以。」
她看著我, 眼睛亮亮的,長嘆一聲。
「孩子就叫寶珠,她永遠是我的掌上明珠。」
我看著床上的嬰孩。
溫暖的陽光正好打在她的臉上。
她朝著我甜甜一笑。
「寶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