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的意思是……」
「你跟他的匹配度驚人的高,」醫生也有些亢奮,「不過,在手術之前,你要增肥一些才行,你現在實在是太瘦了,達不到手術的標準。」
「我、我知道了!」
我已經激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也許是老天都覺得我可憐,才讓我看到了一些希望。
我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季河言。
按照他的性子,要知道我給他捐腎,肯定要極力反對的。
增肥是一個很痛苦的過程。
從小爸媽對我的身體健康就不太重視,因此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沒有胖過,到了大學的時候,因為學業和生活的壓力,我一度甚至不到八十斤,直到畢業才好了些,但即使這樣,我目前也隻有八十出頭的體重,這對於將近一米七的我來說確實是個很嚇人的體重。
好在醫生的建議下,我的增重還是慢慢有了些起色,堅持了一個多月,我胖了有七八斤,總算是破了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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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是不是胖了?」陸淮看著我,「怎麼?之前那次嚇到你了,想通過增肥來惡心我?」
「真不經逗,你不會以為我真的看得上你吧?像你這樣的貨色,說實話,主動找我我還得掂量掂量。」
「不過,你這招確實蠻有效的,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子,跟個母豬一樣。」
我沒有答他,車子在陸家別墅前面停了下來,這次我沒有像往常一樣扶著他上樓。
他立刻有些不耐起來:「幹嘛,說你兩句,你還不樂意了?別忘了,你現在還賺著……」
「陸淮,我們的合約就此結束吧。」
「什麼?」他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這麼說,「你什麼意思,用完我就跑?」
我跟著下了車:「當初是你說的,我可以隨時終止合約。」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輕易放棄這份「工作」,畢竟雖然他確實常常羞辱我,但是給的也是真的多,當初隨口一說,不過是為了體現自己的大方,順便羞辱我一番,他沒有想到,我從始至終,都不過是想攢夠季河言的醫藥費而已,我對物質的要求其實並不高。
那對我毫不關心的父母教會我我的唯一一課,就是永遠不要貪婪。
現在我攢夠了錢,手術也眼看就可以提上日程了,隻要做好腎髒移植,等季河言好起來,我們就可以過回平常人的生活。
「洛書,你會後悔的!」
陸淮顯然對此非常不滿,但是畢竟是自己曾經說的話,他沒法反駁,最後隻能咬著牙惡狠狠地咒了我一句。
6.
總算解決了一件心腹大患,回到家裡,我深深地松了一口氣。
一想到過一陣子就能完成換腎手術,到時候我們倆就能找個新工作從此重新開始,我心裡又忍不住高興起來,收拾了一下家裡,我本來想要睡一覺,可是主治醫生卻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告訴我,手術終於提上日程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我已經完全睡不著了,幹脆打了個車去了醫院。
我已經等不及要告訴季河言這個消息了。
和醫生打過招呼之後,我走向季河言的病房,正要推開門進去,病房裡傳來一道我並不太熟悉的男聲。
「大少爺,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人家為了你這一年可沒少受折磨,我都憐愛她了。」
我頓了頓,愣在了原地。
「本來隻是想逗逗她,誰知道她這麼蠢,居然真的信了。」
「那至少能證明,她對你是真愛啊,怎麼樣,你娶了她得了。」
「我才不要,」我聽到他冰冷的話語,「她跟了陸淮大半年,誰知道有沒有被玩過,我堂堂季家大少爺,為什麼要娶一個髒了的女人?」
他的話說完,房間裡傳出來一陣快活的笑聲。
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在聽到這一段話之後的心情,我的腦子幾乎一片空白,反應過來的時候,是季河言的主治醫生扶住了我。
「洛小姐,」他低聲說,「對不起,我沒有辦法,季家是我們醫院最大的股東,但是事到如今,我也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季河言根本就沒用病。
這半年的化療、檢查、住院乃至那些大大小小的手術,竟然都是一場騙局。
也就是說,他的身份是假的、他的病情是假的,乃至於他和我在一起的這幾年中,所對我表現出來的秉性竟然也全都是假的。
他爸媽確實反對他上大學,不過是因為想讓他跑去國外渡一層金。
「洛小姐?」
我逃似的離開了醫院。
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我應該闖進病房中,質問他為什麼要欺騙我嗎?然後讓他承認,他跟我在一起隻不過是為了好玩兒,這一年以來,他看著我為了他的病放棄正規的工作,跑去酒吧賣酒,看著我為了給他攢手術費,委身自己跟在陸淮身邊任由他折磨,他甚至沒有一點兒的感動,隻覺得我髒了配不上他。讓我明白我所經歷的這一段甜蜜的時光都是假象,其實我還是那個沒人愛的小孩嗎?
我蜷縮在房間的角落,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時候,窗外已經透出了一抹微光。
天亮了。
7.
沒有質問,沒有撒潑,我關掉了手機,把我們這個合租的小公寓裡所有屬於我的東西全都收拾了出來,花了近一天的時間扔了一堆東西之後,我收拾出不到一個行李箱的物件。
我訂了最近一班的飛往江城的機票,飛機落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我走出機場,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女人站在候車區等我。
「小洛!」
吳小姐是我大二兼職的時候認識的上司,從京市的大公司辭職之後,她回到自己的老家自個兒開了間工作室,曾經她是我的偶像,這些年以來,我們的聯系並不多,但是我知道她其實很欣賞我。
從崩潰中緩過來之後,我想了一下,這個偌大的世界,竟然隻有她可以收留我,所以上飛機之前,我先聯系了她。
上了她的車,我把手機開了機,季河言的電話立刻又打了進來,一看通訊記錄,他已經打了有三十幾個了。
這也正常,畢竟平時,我幾乎是一沒有工作就待在醫院照顧他,今天就這麼突然失聯,恐怕他也不是因為擔心我,隻是單純地想確認我還能不能繼續供他戲耍而已。
「不接嗎?」
「我分手了。」
吳姐有些稀奇。
我從小就缺愛,所以對和季河言的這段感情十分的重視,
我和吳姐的交情並不深,但幾乎所有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有多喜歡季河言,我的所有社交賬號幾乎都和季河言有很深的關聯,所以她也從我的朋友圈中能窺見一二。
我有些難堪,好在她並沒有多問,隻是在看到我有些無措的表情之後,她方向盤一打,掉了個頭。
我們一起去了商場。
「既然你都來投奔我了,給你送個見面禮。」
吳姐帶著我進了營業廳,辦了一張新卡,還給我買了一臺新手機。
「從今天開始,和過去說再見吧!」
我紅著眼睛,踟蹰了許久,終於下定決心把舊手機的電話卡拔了出來。
8.
再回到京市,竟然已經是整整五年以後了。
我在江城發展得不錯,跟著吳姐,原本的工作室慢慢成了小公司,轉年就要上市了,這次大老遠過來就是為了談合作的。
下了飛機,合作公司的接待員已經舉著我名字的牌子,等候多時了。
我跟著她的指引走到了來接我的車旁邊,打開車門,一個熟悉的人正玩味地看著我。
「洛書,整整五年,你可真是讓我好找啊。」
其實會遇到陸淮在我的意料之中,畢竟這次合作的就是他家的公司,隻是我沒想到他居然回來堵我,我項目的負責人並不是他,而是他的妹妹陸淺。
不過就算他來,我也不怵,我面色如常地上了車。
沒看到我驚慌錯愕的樣子,他似乎很失望,他抓住我的手腕:「幾年不見,你翅膀真是硬了。」
「小陸總,再怎麼說我也是你們家的合作伙伴,就算心裡不願意,表面上對我的態度也要好一點兒吧。」
我的話音剛落,他立刻露出一副極不爽的樣子來:「洛書,你真以為我治不了你了?這幾年在外面混出來點名堂,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我告訴你,現在這京市還是我的地盤,我想給你點兒顏色,不過是隨便擺擺手的事兒。」
我沒有再理會他,好在今天堵車並不嚴重,車子很快停在了接待我的酒店前邊,不顧他愈發難看的表情,我直接下了車。
第二天中午,陸氏的接待員將我接到了公司,按理來說,我們的合作從頭到尾都是陸淺的團隊對接的,現在到了最後拍板的階段,應該也是她來負責才對,但是我走進接待室,正等我的竟然是陸淮。
見到我進來,他立刻露出一副很得意的神情。
「我早就說過了,你不該惹我的。」
我走進去坐下,他隨手翻了兩頁,就將助理整理好的資料扔在了桌上。
「現在,也許你求求我,我還能考慮一下要不要把這份合約給籤了。」
看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陸淮,五年不見了,你還是這麼幼稚。」
我們的公司雖然還沒有上市,但是規模也已經很不小了,這一次合作,我上京市來談隻是最後一步,我們的合同早已經籤了,他現在單方面要終止,面臨的隻會是高額的違約金和項目的停滯。
我們公司雖然是乙方,但是現在我們拿出來的技術在整個業內的認可度都很高,沒了他們,還有大把的公司想和我們合作。
我站起身來,轉頭對站在一旁的助理說:「既然貴公司沒有合作的誠意,我們就不要浪費時間再談下去了,我想,你們應該換一個真正能負責的人來和我談,我大老遠從江城跑到京市來,可不是為了來坐冷板凳的,結束了和你們的行程,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希望貴公司不要讓我等太久。」
說完,我深深地看了臉色已經完全黑了的陸淮一眼,毫不猶豫地離開了接待室。
9.
我前腳剛走,助理後腳就跟了上來。
「洛小姐,今天的事情真是對不起,本來應該是我們組長來接待您的,我們也是臨時接到的換負責人的通知,調令是董事長親自下來的,我們實在是也沒有辦法……」
「我理解你們。」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為難打工人,當初開始合作的時候,我就很看好這個項目,陸淺是一個值得人尊重的女性,我跟她的交流其實非常愉快,不然我也不能明知道是陸氏,還非要蹚這趟渾水。
可是誰叫她不帶把呢,這個項目是一塊香饽饽,其實我並不是猜不到陸淮會摻和進來分一杯羹,但是我還以為老陸董最多也隻能給他找個闲職掛個名,好領到一份功勞,誰知道他竟然能在項目進行到了最後一步的時候,把總負責人直接換掉?
「那希望你們能傳達,我們的項目不是給你們什麼也不懂的小少爺鍛煉用的,如果貴公司實在是沒有合作的誠意,我們並不是沒有下家可以選。」
她把我送到門口,已經有車在等我了,我剛準備上去,就又被一個人從後面拉住了胳膊。
「小書,你真的回來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身軀一震。
五年過去,季河言的變化並不多大,隻是換上了高定西裝,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他看著我也、還是一如既往的那一副溫柔和煦,但是一和他對視上,我就忍不住的覺得一陣惡心。
好在經歷過那段難熬的時光之後,我已經可以以很平常的心態面對他了。
「真是好久不見啊,季河言,你的病情好些了嗎?」
「小書,你這些年到底跑到哪裡去了,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擔心你,你為什麼要拉黑我的聯系方式?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有多久?」
我嗤笑一聲:「季河言,你裝得還不累嗎?」
他顯然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就露出來一副驚惶失措的表情,感情這麼些年過去了,他連我不辭而別的原因都還不清楚,以至於在得到我的行蹤之後,竟然還恬不知恥地想跑回來繼續戲耍我。
他拉住我的手:「小書,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你聽我說……」
「聽你說什麼?」我笑了笑,「季少爺,還是——季總?」
說完,不等他的回答,我徑直走向了來接我的車。
見我走進,駕駛座裡竄出來一個白白瘦瘦的青年,他殷勤地給我開了車門,然後恭恭敬敬地將我請上了車。
我剛扣好安全帶,他立刻坐回了主駕駛。
「好師父,你來京市,竟然也不提前和我說,早知道就算請假,我也要去機場接你的。」
青年叫做吳律,是吳姐的表弟,現在正讀大三,暑假的時候,他在我們公司實習過一陣子,我是他的直系學姐,工作的時候又親自帶過他,因此他似乎對我十分崇拜。
他手腳利落地系好了安全帶,正要啟動車子,視線轉到正前方的時候,卻突然愣住了。
「師父,他這……」
我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季河言竟然直接站在了車前。
「直接撞過去。」
「沒、沒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