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選擇困難症犯了,於是大手一揮,讓所有人都一起上。
17
我每日都抽查和鈞的功課。
他白天上課,晚上,我就把人叫來:「你今日,都學了些什麼?」
他垂著頭回答:「太傅教臣《六韜》。」
我讓他給我背一段。
他倒背如流。
我滿意地點點頭。
接下來,他的臉色卻變得奇怪了起來:「葉大人教臣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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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不懂洋文,我還是讓他說兩句給我聽聽。
他張了張嘴,發出一聲清脆的「abandon」。
他還說這是個動詞,意思是拋棄、放棄。
接下來,他的臉色更難看了:「裴大人教臣……」
我道:「但說無妨。」
他咬了咬牙:「臣與陛下都是封建的地主階級,都是要被打倒的。」
我一時驚住了。
還好我與九千歲朝夕相處了十年,對這種話接受良好。
我以鼓勵為主,滿意地點了點頭:「學得不錯。」
18
近日天下太平,隻有一件大事。
外國的使節來訪。
我爺爺那代,也有一回。
不過他派人領使節在京城玩了一圈,再賞賜些東西,便把人打發走了。
這次,使節照例帶了禮物。
那是一口鍾。
他所求的,是與我朝建立貿易關系。
我還在平靜地思考,那群大臣已經沸騰了。
「一定要答應啊陛下!」
「閉關鎖國是會完蛋的!」
「封閉就會落後,落後就會挨打。」
他們喊得好激動,差點跳上龍椅取代我做決策。
我不得已先停下來,維護朝堂秩序:「我知道諸位愛卿很急,但你們先別急。」
他們還是七嘴八舌在討論。
「送鍾是不是不太吉利?」
「第一次改變歷史,真刺激啊。」
我無能狂怒。
九千歲淡淡說了一句:「再吵扣平時分。」
他們安靜了。
我有種朝堂不被自己掌控的挫敗感。
我與使節開始商議。
因為語言不通,翻譯又不好使,我們開始激動得打手語。
「陛下好像要跟人打起來了。」
「要不要勸架?」
「他們這樣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吵到最後,使節很無奈地給我比了一個 ok 的手勢。
他們瞪大了眼:「啊?這就完了?」
最終,我決定開放幾個沿海城市與外國通商。
決策剛下達,堂堂首輔就眨巴著眼睛求我:「陛下,也發展發展豫章吧,那是我老家。」
我給他也比了一個 ok 的手勢。
19
九千歲在放權給我。
在勤政殿批奏折時,他越來越少地過問要事,而是批地方各省官員問候我的廢話奏折。
【這是土產芒果,獻給陛下。】
他批:【陛下芒果過敏,下次別送。】
【這是土產芒果,獻給陛下。】
他批:【別再說了。】
【芒果,陛下。】
他罵:【滾。】
有時候他批著批著,會眉頭緊鎖。
我問他發生了什麼。
他隻道:「一些小事,不值得陛下過問。」
我說:「哦。」
然後繼續焦頭爛額地處理某地的聚眾起兵。
我想不明白是哪裡出了問題,為什麼還會有人起兵。
我下旨派兵鎮壓,又讓吏部侍郎到地方看看,是怎麼個事。
當皇帝真累啊。
吏部侍郎回來後跟我說:「是縣令不幹人事,淨折騰百姓。」
我揮揮手說:「砍了。」
我砍了一批人,終於能清闲一段日子了。
20
這一年,從江南收上來的稅比往年翻了兩倍。
沿海收的關稅也有許多。
國庫前所未有地充盈。
將軍的心思又活絡了起來:「臣覺得,如今我朝能徵服世界。」
我哽住了。
我本來想犒勞自己這一年的辛苦,讓自己放縱一下,建個避暑山莊什麼的。
我為自己先前的想法感到羞愧。
首輔咬牙切齒:「統一全球,臣就不用考六級了。」
我向來是個很聽勸的皇帝。
不聽勸的話,我是走不到今天的。
我還是決定做一個聽取勸諫的好皇帝,準了將軍的要求,再往西邊打。
兩個月後,恰巧去非洲的商船也回來了。
帶回了許多金子與咖啡豆、橡膠。
我開始吩咐御膳房磨咖啡豆。
那一年,我喝著咖啡,在宮中連夜挑燈看戰報。
將軍在前線S敵無數。
民間的能人用橡膠代替木頭,做了馬車的輪子。
而紡織的工場在鼓勵的政策下發展得越來越大,成了工廠。
一切都在往全新的方向發展。
而我也在盡力放權給六部。六部的決策經過首輔批準,可直接下達。
起初,首輔很惶恐:「我玩經營類遊戲的時候都沒有管過這麼多人啊。」
後來,幹了一段時間後,他發現他是真的不行。
他主動退位讓賢了。
下一任的首輔,由選舉產生。
選舉是六部尚書提議的。
因為他們選班幹部都是用的選舉。
21
將軍花了一年的時間往西擴張了版圖。
他分明可以繼續行軍,卻還是選擇了回京。
論功行賞的時候,我又加封他為豬豬俠國公,他卻始終心不在焉。
酒席間,他與兵部尚書舉杯:「三年之期將到,龍王要歸位了。」
「我要把當過國家二品官員寫進簡歷裡。」
「申論誰還寫得過我啊!」
「當官,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啊。」
將軍有些醉了,他興奮得手舞足蹈:「要是再給我五年,大家都不用學英語了!」
兵部尚書嘆了口氣:「回去還要考六級。」
首輔喝醉了,與我勾肩搭背:「陛下,你要當個好君主啊。」
我順著他,無奈點頭。
他繼續碎碎念:「你中年不能沉溺美色,晚年不能求仙問道……」
其實,我原來是活不到中年的。
我一一應下了:「好好好。」
宴席散後,我坐在御花園裡的亭子裡吹風醒酒。
九千歲走過來,為我披了一件外衣。
他說:「天冷了,陛下更該保重身體。」
我說:「好。」
御花園的葉子已經開始落了。
22
九千歲已經徹底不插手政務了。
勤政殿裡,他以手支頤,長籲短嘆:「陛下,我們剛認識那會,你才七歲。」
我不知道他為何突然開始回憶往事,一邊批地方官員的問安折子,一邊回他:「那時你還是個小太監。」
他笑了一聲,輕聲說:「我也沒想到,會在你身邊待十三年。」
我有種不安的感覺。倏然擱下筆,抬頭看他。
他說:「我該回去了。」
整個勤政殿裡寂靜無聲,我沉默了很久。
「……有再見的那日嗎?」
他說:「會有那日的。」
我想起很久以前,九千歲的力量還不足以與將軍、首輔鼎足而立時。
那時我還不知天高地厚,覺得能自己掌權。
有人派了一批刺客刺S我,九千歲替我擋了一刀,然後拉著我,滾入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暗道裡。
昏暗無光的暗道裡,我聞到了很濃的血腥味,他抱著我,身體在顫抖。
後來我昏了頭,跟他說:「做皇帝太危險了,我想帶著你離開這裡。」
他看出了我的心思。
他面無表情:「陛下,這叫吊橋效應。誤把心跳加速誤以為是心動。您是一國之君,不能輕言離開。」
我便真以為自己是緊張才對他心跳加速。
23
九千歲走之前,把他的筆記留給了我。
上面除了我的結局,還有忠臣和佞臣的名單。
還有他從過往與未來的歷史中得到的經驗。
他聲音沙啞,仿佛哽咽:「我隻能幫你到這了,往後的路,還得你自己走。」
往後的路,隻有我一人了。
我登基那年隻有七歲,前朝被首輔把持,兵權在將軍手中。
我與他互相扶持了十年,他從一個小太監變成了司禮監的秉筆太監。
我從一個傀儡皇帝到真正掌握實權。
相識的第十三年,他回到了他自己的時代。
滿朝文武都回到了他們最初的樣子。
他們各懷算計,或忠或佞,或廉或貪。
我照著名單,雷厲風行地S了一批人。
又重用了一批人做我的左膀右臂。
但他們終究不是從前的人。
那年冬天,京城下了很大的雪。
我站在高樓上,風雪滿身,君臨天下。
24
我在和鈞身上看見了故人的影子。
他覺得人人生而平等,認為工商皆本。
他會洋文,能與外國使節交流。
他與我商議國事時會比出 ok 的手勢,西洋畫家為他畫像時,他會舉剪刀手。
我將他封為了太子。
大典上,他穩重老成,卻不乏少年意氣。
那時四海升平,他不再會是那個絕望自缢的亡國之君。
我看著他,倏然紅了眼睛。
他問我:「父皇在想什麼?」
「在想一個,為朕與你改命的人。」
25
後來我締造了一個盛世,成為四海稱頌的明君。
文人作辭賦傳唱我的功績。
但壽數有限,我還有許多事情沒做完。
臨終時,我將太子叫到床前,告訴他三句神秘的話。
這些都是九千歲曾經告訴我的。
「世界上沒有鬼神。
「這張地圖上,我標出來的地方有石油。
「蒸汽可以頂開水壺的蓋子。」
希望王朝往後,都如我所願。
—完—
番外
1
我S後不知道幾百年。
有人挖了我的墳。
我的陪葬品都被拿出來一一研究。
他們在我的陪葬品中發現了一本筆記。
簡體的一行字依稀可辨:【崔侍郎貪了很多。】
繁體的朱字在旁批注:【已經把他家抄了。】
專家們開始懷疑,我有穿越過去的高人指點。
聽他們討論時, 我才知道。
我當年放權之後形成的決策體系,像君主立憲。
2
我與九千歲再次重逢時, 我以我風幹的屍體面對他。
原來他口中的再見,是研究我的屍體。
他戴著金絲邊眼鏡,隔著一層玻璃看我。
目光深邃。
我有些不好意思。
好歹我曾經是引得男同臉紅的美貌少帝。
早知道以這副樣子面對他, 我還不如找個沒人的地方把自己埋了。
他看著我的屍體,突然就落淚了。
嚇得我差點從棺材裡爬出來。
但是我S了好久了,已經爬不動了。
3
九千歲現在是個教授。
他最出名的成就,就是研究我。
別的專家還在分析我的行為舉止。
他已經掌握了正確答案。
隻有一點, 他還蒙在鼓裡。
我其實是個女的。
我和九千歲的感情被後世的人嗑生嗑S。
我的性別被研究出來後, 轟動了全網。
同人圈以為是 bl, 實際上是 bg。
九千歲在得知我的性別後,瞳孔都震了震。
嘿嘿,想不到吧。
4
因為我當皇帝當得不錯,攢了很多功德。
上天獎勵我一個人身和身份證。
附帶手機。
還怪貼心的, 我的老天奶。
首輔曾經給我描述過手機怎麼玩。
我重新有了人身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九千歲發了一條短信。
號碼是我手機裡自帶的。
老天奶人也太好了。
【我是 x 昭帝, 其實我沒S。隻要你 v 我 500 助力我回到皇陵,我就會帶著十萬陰兵卷土重來封你為司禮監秉筆太監。】
我等了半天沒收到回復。
再想給他打電話時, 卻發現我被拉黑了。
我站在街上, 弱小可憐又無助。
我點開軟件, 搜索九千歲的名字,得知他在某大學任教。
再花個幾分鍾當場學一下怎麼打車。
我要出發去找他。
5
我在大學裡四處問路。
熱心腸的大學生甚至親自把我帶到了辦公室門口, 眼中閃著八卦的光芒。
我敲門後,九千歲隨口說了一聲「進」。
他正在改我的容貌復原圖。
一回頭, 看見了我。
他的鼠標都嚇掉了。
我清了清嗓子:「愛卿啊。」
九千歲好像往椅子裡縮了縮:「陛下請說,還有什麼遺願?」
我:「?」
我道:「給我五百塊,我打車來的,錢還沒付。」
九千歲顫抖著手, v 我 500。
我繼續問他:「你為什麼拉黑我?」
他反應過來了:「那條短信是你發的?」
我點頭。
他說:「下次別這麼發了,像詐騙。」
我不理解:「我就是 x 昭帝本帝啊,為什麼不能這麼說?」
九千歲跟我解釋了半天。
原來還有這個典故。
我,秦始皇,打錢。
6
當天,我跟著九千歲回家了。
因為老天奶還沒給我安排房子。
在九千歲走後, 我還活了二十年。
點什麼名?
「就我」正史上該記的都記了,我給他講點野的:「和鈞做了個滑板, 他愛玩這個。但他怕被批不務正業, 說是工匠做的,其實那玩意就是將軍教他造的。」
九千歲聽笑了, 眉眼柔和:「將軍現在在讀研,有空可以讓你們再見見。」
我點頭。
我和他講了一晚上的野史,凌晨三點,才困得熬不住, 去隔壁房間睡覺。
7
九千歲在帶我適應現代生活。
我學會了刷短視頻。
看歷史博主解讀我。
他說:「昭帝與幾位大臣的感情是十分復雜的……」
我聽得眉頭緊皺, 點了個不感興趣。
還是看看同人圖吧。
同人圖畫得好看。
同人圖裡,我是個大狂攻,把九千歲抵在牆角。
太刺激了。
我心滿意足地點了個贊。
8
九千歲工作結束,回家問了我一個問題:
「你晚年, 怎麼也求仙問道了?」
首輔勸過我不要求仙問道。
但是求仙問道是刻在我們皇帝的 DNA 裡的。
我摸了摸下巴:「隻要我長生不老,總能等到你出生的。」
九千歲沉默了一會。
「但你還是隻活了四十歲。」
我無能狂怒:「臭道士給我喂毒朱砂。」
要不是有網絡,我到現在還被道士蒙在鼓裡。
我沒直說。
我可以等他五百年。
就像他當初穿越五百年來解救我一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