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每次想起我,心裡便有個疙瘩,那我早晚會成為她S之而後快的對象。
我與她對視,使她相信,我口中所說句句是肺腑之言。
「我父當初以我姨娘的喪葬之事威脅於我,又深知我才華能力出眾,心性偏激。」
「想來他是怕我日後成了氣候,會因姨娘的事報復他。所以才急於鏟除我。」
我誠懇道:「更何況,這樁婚事,其中怕是有內情吧?」
公主定定地看著我,突然笑了。
「你果然聰慧。隻是那穆家子並非良人,你還是早做打算為好。」
「公主可是忘了我曾經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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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神秘一笑,將袖中的穆家情報遞到她手中。
「或許,公主能助我一臂之力,幫我贏下賭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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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穆祁身旁,他不滿地問我:「怎的去了這麼久?」
我露出屈辱又難以啟齒的神色,小聲道:「回去便告訴你……我實是怕你生氣。」
他緊鎖的眉頭這才展開。
「你不說我也知道,戚長瀾那廝糾纏你了,是不是?」
我羞憤地點點頭。
「剛剛有人跟我告密,說遠遠看見你與戚長瀾那豎子私會,我怎麼會信?果然是他糾纏於你。」
言下之意,若我剛剛粉飾太平,他就要疑心我與戚長瀾是不是有什麼苟且。
我暗暗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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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家嫡長女麗妃與聖上育有一子,平日和長公主的胞弟十四皇子多有衝突。
如今有了穆家的把柄,長公主自然不會不用。
不過,她更可能將消息暗中傳給戚家,自己按兵不動。
果然,不多時,朝中便有看似中立的文官發難,上奏彈劾輔國公府。
在有心人推動下,朝堂之中遍地都是反對之聲,紛紛稱輔國公忠心為國,怎麼可能放任親族行大逆不道之事,求陛下嚴懲汙蔑者,不要讓忠臣寒心。
朝廷最忌諱結黨營私,如今朝堂之上人人都維護輔國公,皇帝怎麼可能不為此感到心驚?
他當即大怒,不僅要查,還要徹查。
無論誰求情,一律拉下去重罰。
麗妃帶著十六皇子求皇上開恩,卻連皇帝的面都沒見上,直接被罰禁足。
而我爹呢,自從知道我這個睚眦必報的女兒攀上了輔國公府後,估計十分寢食難安。
如今有了機會,他自然要狠狠踩上一百腳。
枝繁葉茂的輔國公府,如今第一次,亂了套。
府中上下一片悽風慘雨,穆祁的母親六神無主,開始日日求神拜佛。
道婆就是這時上門的。
她展示了一手非凡術法,譬如憑空引水,搓指成火。
和戲法不同,道婆的水清冽甘甜,喝一口便覺得精神百倍。
府上人人都說她是真仙。
真仙便說,府上命中有此一劫,若是跨過去,自然一片坦途,跨不過去,堂堂輔國公府便就此煙消雲散。
輔國公夫人連忙問,如何跨過去。
道婆手持卦象,做了半天法,最後那卦卻指向我的院子。
說住在此院屬兔的女子命格貴重,若是家裡直系子弟娶了她,便可使家宅興旺,克服災禍。
院子裡隻有一個屬兔的女子,那就是我。
穆祁荒唐名聲在外,亡妻又是被他害S的,自然難尋繼室。
扶正了我,若是有用,事過境遷,把我休了便是。
若是沒用,這繼室夫人也是被抄家滅族的命,又有什麼妨礙?
輔國公夫人病急亂投醫,和老夫人商議過後便開了族譜,在祠堂之內將我扶正。
宋氏之名被寫上族譜的那一刻,我便看到了這煊赫家族岌岌可危的氣運。
它就像一隻垂暮受傷的巨獸,奄奄一息趴在那裡,引人撕咬。
而我,毫不客氣地笑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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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謝了道婆後,我便貪婪地吸取著輔國公府的氣運。
於是各種彈劾按下葫蘆浮起瓢,壞消息一個接一個。
仿佛這座府邸已經被蛀空了,爛透了。
輔國公府人人自危,幾位少夫人的母族開始上門遊說女兒和離歸家。
而我,每日被氣運和靈氣滋潤得容光煥發,膚光瑩然,仿若神女。
在輔國公府氣運所剩不多的時候,我身穿粗布麻衣頭戴白巾,敲響了登聞鼓。
當朝規定,民告官要被打五十大板,妻告夫要滾釘板。
我用靈力護著身體,裝作痛苦不堪的樣子,結結實實滾了釘板。
當著眾多百姓的面,我渾身鮮血淋漓,厲聲狀告輔國公府嫡幼子穆祁,當街縱馬踩S我夫君,將我搶入府邸的惡行。
而穆家為了遮掩命案,竟巧立名目,將富商梁家抄家滅族。
這樁事穆家做得簡單粗暴,時間相隔也不算久,因此極其易查。
沒幾天,廷尉府就調查得清清楚楚。
釘板鏽痕斑斑,滾釘板後高熱而S的人不在少數,所以妻子敢於狀告夫君的,極為稀少。
如今卻出了個我。
忍辱負重委身仇人,隻為一朝滾釘板為夫報仇。
這樁傳奇的事一出,立刻傳遍了街頭巷尾。
百姓們有感於我的不易,紛紛稱頌我的堅貞和過人膽識。
我成了天下忠貞烈女的典範,甚至有人將我的故事寫成了話本戲曲。
世上之事就是這麼古怪離奇,越是賢良的女人,下場越是悽慘。
而我這樣的狠毒女人,卻被誇贊三貞九烈,成了舉世聞名的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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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召見我那天,我吸幹了輔國公府最後一縷氣運。
絲絲靈氣圍繞在我身周,三花在我頭頂若隱若現。
為了更符合傳說裡的樣子,我還用靈力在身上披了一層若隱若現,隻對皇帝可見的羽衣。
年老的皇帝就沒有不愛求仙的,對權力的渴望會使他們生出長長久久擁有這權柄的想法。
果不其然,皇上一見之下,大為震驚。
「身披羽衣,三花聚頂,五氣朝元,此女乃神女!」
我故作懵懂不知,皇帝便招來他最信服的國師,問他我的命格可有異處。
國師一見我,同樣大驚,「陛下,此女不似凡塵中人!」
見其他人全無反應,隻有他和國師能看見,皇帝愈發深信不疑。
國師掐算一番,又道:「這位仙子是下凡歷劫而來,因此命途坎坷。」
皇帝不住點頭,「是極!是極!」
國師:「如今劫數已過,仙子本該一片坦途,護我朝國運,卻不知為何,她頭頂似有S星血光。」
皇帝一驚,「這是為何?」
國師:「還請仙子告知老道,你十三那年是否有一S劫?」
「是。」
「那就對了!S劫的始作俑者便是S星,他至今仍未打消S念!陛下,不誅S此獠,仙子安危難測啊。」
老皇帝問道:「仙子,你不妨告訴朕,你十三那年因何險些身故?」
我咬唇斂目,顫聲道:「回稟陛下,不是小女不說,實是……不能說。」
皇帝大怒,「為何不能說?!」
「父皇,兒知曉為何。」
長公主的聲音傳來。
我回頭看去,長公主一身紅裙,如石榴花般熱烈。
「此女就是當年和戚長瀾定親的宋二小姐。父皇曾經詢問宋攸,想知他二人願不願退婚,不願便作罷。若是退婚,也會為宋二小姐謀一門好親事。
「誰知這宋攸竟喪心病狂手刃親女。
「此後,更是將罪責推到了父皇和兒身上!」
長公主滿目不忿,「這幾年明裡暗裡總有人譏諷兒臣搶奪他人夫婿不成,竟將其害S。
「兒百口莫辯,多番探查,這才知道原委。
「想必宋娘子不說,也是出於孝道,不願狀告親生父親。」
我已是淚水漣漣,幾乎哭暈過去。
皇帝大怒,「好個宋攸!竟行此有悖人倫之事加害仙子,還假借朕的名義!」
皇上最好聲名,哪怕此事真是他暗示的,必然也不會承認。
如今借坡下驢,正好把罪責都甩給我爹,免得沾染上謀害仙子的因果。
長公主和我遙遙對望一眼,又錯開視線。
當年落水時,我曾想,我要讓我爹和戚長瀾悔不當初。
解決了我爹,如今便隻剩一個戚長瀾。
33
我以仙姑之名被迎進宮裡。
陛下在京中給我賜了宅子,允我宮內外自由行走。
闔宮上下對我畢恭畢敬,連後宮妃嫔都不敢來招惹我。
我抿了口茶,對公主笑道:「如今殿下可信了?」
她在我面前躬身下拜,「還請先生助我!」
我將她扶起,「殿下這是何必?」
她道:「先生為我解決心腹大患,再謝都不為過。如今麗妃和她所出的十六皇子已然失寵,輔國公府一倒,他們便再無威脅。」
我卻笑了。
「殿下真正的心腹大患,不在後宮之中,而在朝堂之上啊。」
她沉默半晌。
「你所說的心腹大患,可是戚長瀾?」
我正色道:「正是。」
她又陷入沉默。
「殿下對戚長瀾,可是有情?」
長公主點頭,「確有一些。
「當初京郊救我之事是真。隻不過父皇憂心戚氏坐大,想用驸馬之位廢掉戚長瀾。
「誰知訂婚不久地方就生了叛亂,加上南邊遲遲未曾歸順……戚長瀾便又上了戰場。婚事也一再推遲。」
我看她煩憂的臉,柔聲道:「情之一字的確難參透。我不妨與殿下講點故事。
「我祖上一脈是天上仙人,被稱作掌命女。
「據說,那時掌命女一族命運雙修,生來可以通過締結姻緣來輸送、共享氣運。
「修到小成,可為他人換命,扭轉運勢。修到極致,甚至能鎮壓一國一派的氣運。
「可能這項本領太過逆天,上天降下懲罰,用情愛制約我們。
「於是掌命女世世代代為情而S。
「比如一位女仙,生怕道侶闖不過雷劫,便將自身氣運挪與他。自此這位仙姑霉運纏身,不僅渡天劫失敗,還觸發天人五衰,老病而S。
「而她道侶安然無恙,順利渡劫飛升。臨走之前,還為這女仙流了一滴淚呢。」
公主點評道:「人都S了,這滴淚有何用?」
我笑,「誰說不是呢?
「再說我外曾祖母,據說,她的道侶心慕另一個女子,這份姻緣是外曾祖母強求來的。
「婚後,外曾祖母哪怕被冷落,依舊默默替修士扭轉氣運,用自己的運勢為他擋災。
「此人自此無往不利,闖下赫赫威名,又納了幾個和他愛慕的女子相貌相似的侍妾。
「外曾祖母產後虛弱,扛不住道侶的劫運,便歿了。
「修士聽侍女哭訴,知道了夫人的深情厚誼,這才悔不當初。
「他整日抱著佳人的畫像緬懷,萬事不顧,我襁褓中的外祖母就被一名不忿的侍妾扔進了凡間荒山。
「所幸被趕路去上任的知縣夫婦收養,這才平安長大,將我族血脈傳了下去。」
公主聽得入神,「真有掌命女?」
我信誓旦旦,「確有其事。據說我娘我外祖母都旺夫,我本應如此,隻是我入水一次,便成了煞星命格,S了這麼多丈夫。」
公主嗔怪地瞪我一眼,「本朝女子為了謀求高門,編話本說自己天生鳳命,天生福運的也不在少數。你少來這套。」
我一笑,「好吧,瞞不過公主。那我便說說人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