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會被棄養,就是性格有問題。」
「別人怎麼就孤立你,不孤立其他人?」
頑劣的孩子將我關進拖把間,用蠟筆搓下彩屑,混了膠水潑在我頭上:
「不會笑那會哭嗎?」
「哭一個給我們看看呀?」
我抱著膝蓋,慢慢退到牆角。
頭發被膠水糊住了,臉上也盡是粘膩。
溫熱的眼淚淌下來時,膠水會顯得更加發粘,連帶著皮膚也開始發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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蠟筆的彩屑混進眼睛裡,我難耐地揉著眼睛。
「她哭了哈哈哈哈!」
為首的孩子惡劣地拍著手,周圍原本還在探頭看的孩子都圍成了圈——
「活該,誰讓她不聽院長的話……」
「她之前是被有錢人家收養,然後又被送回來了麼?」
「聽說那家後來成功懷上孩子了,不打算要她了。」
「那是她自己不爭取,怪得了誰?」
......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可能中午端餐盤的時候,有人故意在我的飯裡拌上蟲子。
我一口飯都沒吃的緣故。
......
不知過了多久,喧鬧的人群散開。
院長拿著還在滴水的拖把過來了。
孩子們都表面乖順起來,縮到他身後,交頭接耳。
院長嫌惡地看了我一眼:
「關了你一下午了,怎麼把自己搞這麼髒?」
「待會可是大人物來了,別給我丟臉。」
他「砰」地一聲關上了我的隔間門。
黑暗如同圈圈黑線,層層將我纏繞。
我覺得喉嚨發緊。
心下隻有一個念頭: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我拼命拍打著隔間門:
「求您……院長,讓我出去吧,我真的很害怕這裡!」
黑暗從我的腳踝攀上,如同小蛇將我細密地噬咬。
沒有人回應。
......
在絕望把我吞沒之前,隔間門開了。
窗外已近黃昏,光越過窗楣,照了進來。
眼前是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小男孩。
他牽著身後一個端莊的婦人:
「媽媽,我就說,這裡還有一個小朋友,他們把她藏起來了。」
院長跟在他們身後,心虛又惱怒,臉上陪著笑,但明顯有些咬牙切齒。
我害怕地後縮了一些,肩膀微微顫抖。
「阿衍。
婦人蹲了下來,溫柔地撥了撥他的劉海。
「你是怎麼知道的?」
小江衍沒有回答,隻是轉身,朝我伸出手來。
他扯著婦人的手。
「媽媽,可不可以待會再問?」
「這個妹妹在哭。」
「她一定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們先幫幫她吧。」
22
「阿曳!
江衍晃著我,焦急到有些破音。
「快醒醒!」
我在黑暗中浮沉掙扎,努力睜開眼睛。
電梯門已經開了,門外是拿著各種工具的救護人員。
好幾隻手電筒的光柱照了進來。
我才發現我剛才SS攥著江衍的胳膊,已經將他的皮膚抓得發紅。
電梯工注意到了江衍有些無力的左手手腕,建議他包扎一下,注意不要磕碰到。
他卻半跪在地上,穩穩地扶著我的腰,將我耷拉下來的頭放在他肩膀上:
「先救她!
「她有很嚴重的幽閉恐懼症。
「剛才電梯下墜,她一定嚇壞了……」
我抬手擋著手電筒的光線,從指縫裡看到了江衍焦急的眼神。
他額頭已滲出細汗,眼裡蒙上水霧:
「別怕,哥哥在這裡……」
23
我昏睡了許久。
醒來時,嘴裡發苦,病房的空氣裡氤氲著消毒水的味道。
額頭覆蓋上了一隻溫暖的手。
江衍聲線淺淡,帶著倦意:
「還是有點兒發燒。」
護士拿著記錄板過來,抬頭看了看我的輸液:
「醒了嗎?
「江小姐,電梯下墜外加幽閉,你有短暫的窒息情況,不過萬幸,沒什麼大礙。」
「就是有一點發燒和流感症狀,調養幾天就好了。」
我手撐著床面爬起來,江衍扶著我的胳膊:
「還好嗎?可以坐起來嗎?」
我點了點頭,視線看向窗外。
已經又是一天晚上了。
外面已然陷入黑夜,我和江衍的身影映在窗戶玻璃上。
江衍眼下帶著淡淡的泛青,應該沒有睡好。
我愧疚地看著他打著繃帶的左手:
「你的手還好嗎?」
「你是要做醫生的啊……」
他釋然地在我面前動了動手腕,眼裡閃過一絲寬慰:
「沒事兒,你看,還能轉呢。」
護士敲了敲記錄板,無奈地搖頭:
「江醫生,骨科好不容易來了你個新鮮血液,結果剛上任你給自己手腕弄脫臼了。」
「薛主任到時候可要訓你了。」
江衍看了看手表,不置可否:
「那我替他代幾節 A 大的課嘛。」
「反正暫時不能上手術臺。」
「滑頭。
護士笑了。
「在講臺前念 PPT 總比拿著錘子榔頭進骨科手術室輕松些,是吧?」
「哎呀,喬姐。」
他把桌上的表收拾著放到護士手裡。
「你們都是前輩,我還年輕,好的快,很快就會頂上的!」
喬護士長抬了抬下巴,眼裡帶了些慈愛:
「這是阿曳吧?」
「我之前調到市醫,也是五年沒見阿曳了。」
江衍聞言,靜靜垂眸。
他輕輕拉著我垂在身側的手,揉捏著指尖:
「是的。」
喬護士長會意,笑著離開,輕輕掩上了門:
「本來還想著,你小子怎麼突然手脫臼了。」
「現在明白了,原來是怕阿曳摔倒了磕到頭。」
她指指點點:
「你啊,跟江夫人說的一樣兒一樣兒的,從小啊,就是個妹控。」
24
第二天。
我感覺好了不少,想去申請出院。
江衍很支持,打電話給喬護士長,讓幫忙做手續。
他坐在我床邊,腿上放著電腦。
盡管左手打了繃帶懸在身前,他的右手還在噼裡啪啦打字。
「上午有課?」
我詢問他。
「嗯,」
他闔上電腦,調整了坐姿,離我更近了一點。
「不過還想再陪你一會。」
他的視線在我的眼睛和嘴唇之間遊移,墨褐色的瞳孔倒映出我的身影。
我臉頰莫名有些發燙,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尖:
「哦。」
我推了推他:
「你要不早點走吧。」
「哦。」
他站起身來,寬肩窄腰,身高腿長。
「網戀的時候一口一個老公親親,現在就是讓我滾?」
不提還好。
一提我整個人都紅了。
誰在網上不是個大黃丫頭呢。
現實能一樣嗎?
很內向,出門都走下水道。
我吞吞吐吐:
「這……情況不一樣嘛。」
你這個事情呢,不是說不辦,也不是說一定要怎麼怎麼樣,隻能說事在人為啊,事在人為。
他莫名地委屈了起來,高高大大的一個人,蹲下來,將下巴放在了我床沿:
「不獎勵一下我嗎?」
「我在這守了你一天一夜,人都熬得比黃花瘦了。」
「隻親一下,好不好?」
我認命地點了點頭。
敗給你了。
他興高採烈地從地上起來,坐到我床頭。
而後用手抬起我的下巴,隻是在我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謝謝姐姐!」
此人滿血復活,拎著個包就大步流星走了。
走時耳尖還通紅。
留我靠在病床上發懵:
不兒,他不會以為親嘴就是碰一下嘴唇吧?
他在用他性張力滿滿的臉在做什麼純情的事啊!
我掏出手機,給他發了條消息:
「什麼謝謝姐姐,是你叫的嗎?」
江衍「正在輸入中......」了一會:
「我聽戀愛博主說年上叫姐姐更有感覺啊。」
「不喜歡嗎?」
「怎麼不回?」
「......」
「可惡,這就取關他。」
這麼好學,戀愛也去現學?
我瞳孔地震。
……
三十秒後。
他好像又想通了什麼:
【我知道了。】
【一定是那個沈耀。】
【我要扣他平時分。】
……
這不行,醫學生藍色生S戀,補考掛科啊!
我勸了他:
「別跟分數過不去啊。」
「現在不撈人,期末補考你又要麻煩,何必呢。」
江衍秒回:
「開玩笑的。」
「今天課堂 pre 第一個點他,他要是沒準備好,就S定了!」
25
沈耀打了個噴嚏。
他不明白為什麼明明自己是小組作業最後一組的組長,卻第一個匯報。
聽姐姐沈倩說,江衍學姐進醫院了。
等這節課結束,他就拿個果籃去看她。
順便把遊戲好友加回來。
好不容易通過社團加到了江曳學姐的遊戲號,卻在一天晚上打競技之前莫名其妙被刪了。
真的很邪門。
講臺上的江衍臉色一如既往地高冷,帶著掛科率百分之五十的生人勿近感。
沈耀心想:
不就是說了一句他資格老嗎?
至於記到現在?
他如芒在背,還是決定提一下:
「江教授,不是按順序匯報嗎?」
江衍手裡夾著白板筆,抬了抬下巴,聲線冷淡:
「今天隨機。」
講臺下瞬間響起一片哀嚎聲——
「ddl 不是期中考試之前嗎?」
「對啊,不到 ddl 誰做啊,ddl 才是第一生產力。」
「完了,我們組誰都不敢第一個在群裡說話,分工還沒分呢。」
「你沒什麼問題,小組作業誰急了就是誰的作業。」
「哦對了你們誰能發我一份名單,我發現群裡的文件過期了!」
「助教學姐那裡有,應該是研一的江曳學姐,我問問。」
......
講臺下亂成一鍋粥,講臺上沈耀鞠了個躬,開始匯報。
他松了口氣,幸好前一天晚上做完了。
而我這裡,才辦完出院手續,就轉發了好幾份名單。
我納悶地拍了拍腦袋:
「怎麼回事,我記得我發過了還艾特了全體成員。」
「是我電梯事故把腦袋摔壞了?」
26
沈倩得知我出了事故,有些擔心。
她請我在學校旁邊吃飯。
我才坐下,就看到沈耀也從門口進來。
我室友坐我旁邊,說是自己陽康之後蹭的第一頓飯,很激動:
「哎呀,好青春的男大。」
「我們大女人就是要看這些才有力氣討生活嘛。」
沈耀這小子一進來,就聽取姐聲一片。
先是叫沈倩這個養姐,而後叫我學姐,最後看向我室友:
「诶,這位姐姐沒有見過。」
室友像被粉紅泡泡狙中了,笑著捂住了心口:
「嘴角壓不住,怎麼辦。」
「太遭人稀罕了。」
「感覺屍斑淡了。」
我默默喝了口水,總感覺如芒在背。
難道是我的錯覺?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
沈倩去結賬,室友還在埋頭苦吃。
沈耀剛從愉快的話題裡抽脫出來,突然安靜了好一會兒。
他緊張地搓著手心,看了看周圍,而後目光落在我臉上:
「學姐,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見我抬眸,還沒反應過來,他慌忙擺手。
「不會,不會耽誤你很久的……」
室友剛叉起幾根面,頓了一下,全滾盤子裡了。
她呆滯了一會:「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吃得了並且兜著走。」
「大饞丫頭你吃吧。」我按住了她的肩膀,拍了拍。
沈耀嘴角漾起了一顆淺淺的梨渦:
「那我們走吧,學姐?」
室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
她一副了然的表情,用隻有我們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說話:
「那當然是弟弟好。」
「你記得之前網戀一個 28 歲老男人來著?」
「我陽了躺著那段時間你去面基來著,啥結果都沒有,見光S了是吧?」
……
見我沉默,她給我打氣:
「知道你受了情傷,談得太少了導致的。」
「格局打開。」
27
我和沈耀來到了一個沒什麼人經過的走廊。
他躊躇了一會兒,從身後拿出一個信封,雙手遞到了我面前。
我愣住了,他隻是用那雙清澈的眸子看著我,不多言語。
於是我接過信封,拆了開來。
裡面是好幾張合照,相片已經泛黃,有些年頭了。
除開合照,還有幾張微微皺的信紙。
少年稚嫩的筆跡曾經寫下心意。
「江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