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離開後,我便帶著她的頭發去了一趟親子鑑定中心。
結果需要三天才出來。
我耐心等了三天。
在這三天裡,我接到了秦小偉班主任打給我的電話。
她讓我去一趟學校,說秦小偉在學校偷了好幾個同學的錢。
我卻告訴她:「我隻是他姑,不是他爸媽,有事給他爸媽打電話吧,他的事我以後不管了。」
對方卻道:「他爸媽的電話都打不通,這才找到你,你要是不來,那學校就會報警處理。」
我猶豫再三,還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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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恨我媽和我哥嫂。
但小偉還是個小孩,也是我一手帶大的。
感情是有的。
我到了學校,在教導處見到了秦小偉。
他吊兒郎當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見了我過來,態度更是囂張。
「你怎麼才來?我給你打電話不接,你這幾天S哪兒去了?」
我一聽,扭頭就走。
他班主任攔住了我,看著我的表情一言難盡。
「這孩子學校已經管教不了,要不你們領回去?他偷的那些錢學校也不追究了!」
我卻搖頭:「張老師,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想管,是我也管不了,我雖然是他姑姑,但並不是他的監護人,你還是找他爸媽吧。」
見我要走,秦小偉直接一腳朝我踹過來。
嘴裡還發出咒罵:「你不管我試試?我弄S你這個傻 B……」
我躲閃不及,被他一腳踹倒在地上。
頭磕在牆角,我當場暈了過去。
16
醒來時,人在醫院。
丈夫章平和兒子寧寧都在。
兒子寧寧趴在病床上,眼不眨地看著我,見我醒來,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兒。
小嘴抿著,不說話。
我心裡酸澀又感動。
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柔聲說:「我沒事,你別害怕。」
他低頭抹了抹眼淚。
過了好久,才小聲地說了一句:「你別S……」
重生回來這麼久。
我很少流淚,而此刻兒子的一句「你別S」讓我瞬間淚崩失控。
我一把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
「對不起。」我一邊哭一邊道歉,「寧寧,媽媽對不起你,媽媽錯了,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他過了好久,才伸出小手摟著我的脖子。
叫出了自我重生回來的第一聲「媽媽」。
我哭得更厲害,心裡的歉疚愈發深了。
也發誓重活一世,定要將上一世欠他的所有母愛都補給他。
章平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我在醫院整整住了一個星期。
其間,我讓章平去了一趟親子鑑定中心,拿了那份鑑定報告。
看著最後那一句【不支持羅大蘭是秦亞生物學母親】,我再次落了淚。
原來,我真不是她生的。
那她又是在何處撿的我?
我的親生父母又是誰?
但章平的一句話,讓我的心又翻騰起來。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不是她撿來的,而是她……偷來的,畢竟那個年代,偷小孩的很多……」
17
出院剛到家,我媽又來了。
這次不止她自己來了,我哥我嫂子還有侄子都來了。
門口堆滿了紙箱行李,章平堵在門口:「你們幹什麼?」
自從知道我非我媽親生之後,他對我家人的態度徹底厭惡起來。
我哥伸手去推他:「有你一個外人什麼事?我妹呢?讓我把這些東西給我搬進去。」
他說著就要往裡擠。
章平人高馬大,堵在那裡,任由他推搡一動不動。
我哥推狠了,他一把還回去。
我哥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一旁秦小偉見他爸被欺負,撸起袖子就要打章平,卻被一旁他媽一把攔住。
我嫂子看著章平,臉上賠著笑:「妹夫,我們也是沒辦法,你哥炒股把房子也賠進去了,我們現在無家可歸,隻能來找你們。」
我扶著牆走出來。
頭上還纏著紗布,一臉蒼白無力。
開口,毫不猶豫拒絕:「我差點被你家秦小偉害S,我沒報警抓他已經是仁至義盡,你們還想住我家?做夢!」
我哥一聽又不樂意了。
「什麼你家我家?你之前一直住我家裡,我說你半句了嗎?」
「就是。」秦小偉附和,「你之前天天住我家,我可都什麼沒說,現在能來你家住,那也是給你面子,秦亞,你別不識好歹。」
見他對著我大呼小叫,章平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拎了起來。
他兇神惡煞:「你再嗶嗶一句試試!」
秦小偉被他的舉動嚇壞了。
我媽見自己大孫被欺負,嗷嗷一嗓子就撲了過來,對著章平一頓又撓又踹。
我嫂子見自己兒子被欺負,也撲了上去。
兩個女人對著章平下了狠手。
章平卻顧忌著她們是女人,他沒還手。
他被兩人壓著打,從他手裡逃出來的秦小偉也上去踹他……
我轉身回屋,拿出手機報了警。
18
警察來得很快。
章平手上、臉上到處都是傷痕。
我扶著門框,哭得極其傷心:「警察同志,我們真是被他們欺負得沒法才報的警,你看到我的頭了嗎?是他打的。」
我用手指著秦小偉,「我在醫院整整待了七天,醫生說我再去晚一點,這命就沒了。」
「還有我老公,」我將章平身上的抓傷和瘀青露出警察看,「這都是他們打的……他們欺人太甚,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
警察同志看了我們一眼,又看向我媽她們。
見她們好好的,一根毛也沒傷著,不免有些生氣。
「多大的仇恨讓你們下S手去打人?」
我媽忙賠著笑:「警察同志,你可別聽她瞎說,我是她媽,她是我閨女,我生她養她一場,現在家裡出了點事,想在她家住些日子,她都不願意……」
「是啊是啊,我們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幫一家人還能幫誰呢?」我嫂子忙附和,「我們不過是暫時住上幾天,等我老公炒股掙了錢,將房子買回來,還是要搬回去的。」
我哥更是拍著胸脯。
「你們放心,隻要明天一開盤,那隻股票肯定會大漲,別說房子,就是別墅我都能買得起。」
我懶得聽他胡謅。
再次進屋,將那份親子鑑定拿了出來。
「我和她並非母女關系。」
警察仔細地看了一眼那份親子鑑定報告。
最後眼神怪異地看向我媽……
那眼神銳利又透著幾分質疑。
我媽一下子都慌了:「警察同志,你可千萬別聽她瞎說,我是她媽,我生她時難產,流血都流了十來盆,這條命差點就搭進去……」
另外一個警察走到一旁去打電話。
我隱約聽見他提到「人販子」什麼的。
當時沒多想,直到過了一會兒又來了一群警察。
對,你沒看錯!
是一群警察,腰裡帶家伙的那種。
他們一過來,掏出證件往我媽面前一放:「我們懷疑你和三十年前一起偷拐嬰兒事件有關,現在請配合我們去一趟公安局做調查。」
我媽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她轉身想跑,卻被早已準備好的警察一把摁在了地上。
19
秦濤一家三口也被帶走了。
臨走前,秦小偉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充滿了怨毒,我心頭一顫,卻沒多想。
因養母人販子身份的突然曝光,我的身世也成了謎,上頭又派了人來,給我取了指尖血,說要幫我尋親。
我並未當回事。
這個世上有太多被拐賣的孩子,百分之九十都找不到自己的親生父母。
我不敢抱太大希望。
沒了秦家人的騷擾,日子過得平靜而幸福。
章平辭職了,我倆用炒股的錢開了一家水果店。
就在小區門口,房租不貴,一個月才八百的房租。
可能是重生一回,老天爺也給了好運氣,店裡生意一天比一天紅火。
我和章平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這天是周五,寧寧快放學時來了個大客戶。
選了一千多的禮盒,但需要給他送去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在城南,而我們住在城東。
但顧客的要求我們必須滿足,於是章平去送貨,我在店裡忙。
正是下班的點兒,顧客一撥接著一撥,等我終於抬頭看時間時,發現已經過了寧寧放學的點兒。
我立馬關了店門,騎著車往學校趕。
此刻正是深冬,天早已黑了。
我不敢騎得太快,害怕寧寧已經在回來的路上。
電動車拐過一個巷子口,前面就是學校,就在這時,我聽到有人在喊救命。
我心頭一悸,將車停了下來。
回頭朝巷子裡看,卻見一群人圍著一個小孩拳打腳踢。
有汽車從我身邊疾馳而過。
車燈一晃而過,我看到了秦小偉。
20
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心底湧出來。
我停了車子,順手在路邊找了個棍子拎著,一邊往裡去一邊喊了一聲:「秦小偉!」
秦小偉回頭,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明顯慌了一下。
「秦小偉,你在幹什麼?」我拎著棍子跑過去。
那群人見我跑過來,手裡還拎著棍子,立馬都站在了秦小偉身後。
而同一時刻,我看到了我的兒子。
他抱著頭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瘋了一樣跑過去,一把將他抱進懷裡,手顫抖著。
整個人被恐慌包圍。
我好害怕他出事……
「寧寧別怕,媽媽來了。」
章寧在我懷裡緩緩睜開眼睛,看清是我的那一刻,他眼淚流了出來。
「媽媽……」他嘴角瘀青,臉上也有血,「我腿好疼。」
「別怕寧寧,媽媽帶你去醫院。」我背起他,一路狂奔。
幸好附近就有一家兒童醫院,檢查過後,確診小腿骨折。
醫生在裡面給他打石膏,我站在門口,聽著寧寧疼痛的叫聲,心中恨意滔天。
章平也趕了過來。
我將寧寧交給他,獨自離開了醫院。
21
我守在秦小偉回去的路上。
秦濤炒股失敗後,一家人租住在一個老舊小區。
這裡沒有路燈,更沒有監控。
自從被學校開除後,秦小偉整日遊手好闲偷雞摸狗, 聽說他前幾天還被關進去半個月,出來後依舊不務正業。
我本想報警,但想到他未成年,抓進去也不過是被關上幾天而已。
這不解恨。
我要以牙還牙。
我躲在拐角,將他一棒子敲暈後,抡起板磚砸斷了他的小腿。
和我兒子一模一樣的位置。
不同的是, 我砸斷了他的兩條小腿。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秦小偉。
其間倒是聽說過秦濤的消息。
他S了,炒股失敗, 被催債的人逼得沒法跳了河。
寒冬臘月,被人救上來時, 連氣都沒了。
他前腳S。後腳他媳婦劉敏就改嫁了。
據說嫁了個酒鬼, 不喝酒好人一個, 一喝酒六親不認, 打得劉敏渾身是傷。
又過了一年, 我在新聞裡看到了秦小偉。
他搶劫S人被抓, 被判了S刑。
22
時光荏苒,一晃五年。
四十歲生日這天, 店裡來了一男一女。
他們六十多歲, 穿著打扮不俗,渾身上下散發著書香之氣。
我還沒開口, 那位阿姨撲過來, 一把將我抱在懷裡。
大哭出聲:「囡囡, 我的囡囡,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我手足無措。
這時,有警官走過來。
震驚、絕望、心如S灰。
「仿我」一瞬間,我淚如雨下。
和對方抱在一起,哭作一團。
後來我才知道, 我出生三天在醫院被我養母抱走。
她本想出手賣掉,卻因為是女孩, 一直賣不出好價錢。
索性就留在身邊當個保姆。
我的親生父母這些年一直沒放棄過找我, 從年輕到年老, 一直一直都在找。
那天晚上,我和母親一起睡。
她將我抱在懷裡,哽咽著對我說:「我曾經做了一個夢, 夢見你過得很不好,你被人逼著跳了樓,我嚇醒之後,便去了白相寺, 在菩薩面前跪了七天, 求菩薩保佑你平平安安。」
我心頭一顫。
眼淚洶湧而出。
原來……原來我的重生,竟是我母親求來的。
她見我哭傷心,用手撫摸著我的臉頰, 輕輕哄著:「不怕呀我的囡囡,爸媽會護你一輩子。」
我幾乎要哭昏厥在她溫暖的懷裡。
那天晚上,我也做了個夢。
夢裡,我還是個剛出生的小嬰兒。
母親將我抱在懷裡, 她溫柔地哼著搖籃曲。
我似睡非睡,似夢非夢。
仿佛是小時候,又仿佛過了半生……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