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倒是……又連罪名都討論好了。
不可笑嗎?
心髒像是條件反射般在瞬間捏緊,熟悉的瀕S感再度降臨。
我努力調整呼吸,怕自己跌落摔傷。
可還是控制不住眩暈。
直到片刻後呼吸徹底失控,目之所及不斷抽離變形。
廁所門被猛地拉開。
「你個罪魁禍首,還有臉躲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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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
我的身體失去支撐,忽然重重摔倒在地。
連帶著浴室裡的東西一起跌落砸爛,發出巨大聲響。
「你……」
我媽愣了一瞬,怔怔地,沒說話,像是在觀察確認什麼。
倒是我爸路過,冷眼看著地上的我:
「裝什麼呢?
「昨天不是挺橫的,現在知道怕了?」
聽了我爸的話,我媽很快露出被騙的表情:
「樂意演,就在這繼續躺著,別以為高考分數高點,就能上天!」
燈光從他們的背後打過。
把影子拉得很長。
我狼狽地倒在他們陰影中,接受著自上而下的審視。
沒有人幫我。
門外的梁夢圓坐上了我昨天的位置。
瞥了眼桌上的蛋糕,毫不避諱地嫌棄。
她對著我輕輕搖了搖頭,挑眉,笑得惡劣,無聲地對我說「蠢貨」。
如同看一隻喪家之犬。
我不想輸得這麼狼狽。
掙扎著想要爬起,卻還是摔落。
倒地的瞬間,聽見我爸的譏諷:
「演得還挺像。
「你是吞藥了,還是半身不遂了?要不給你叫個救護車?」
好疼。
心髒裡有什麼東西被碾壓。
梁夢。
這就是你想要的愛嗎?
這真的值得嗎?
似乎是耐心到了極點。
眼淚落下的間隙,廁所門不知被誰猛地關上。
「看見她那窩囊樣就心煩,跟誰虧待她了似的!」
10
昏暗的廁所沒有開燈,瓷磚的冷意透過我皮膚傳來。
瀕臨S亡的感覺從未像今天一般強烈。
失望無以復加。
我控制不住地哭泣、抽搐。
卻因為喉嚨發緊,發不出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
晨曦透過窗沿,撒上我冰冷的指尖。
生理症狀終於減輕,可我沒有站起來。
心底裡有千千萬萬個聲音在告訴自己:
「梁夢,不要掙扎了。
「你就應該去S。
「然後讓他們後悔。」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玻璃扎進手心。
目之所及,鮮紅刺目。
11
直到朦朧中。
不知哪來的白貓從窗口跳進來。
小巧的舌尖賣力舔舐著我的手指,留下湿熱的觸感。
「你想要我活下去嗎?」
我的嗓音沙啞,像是喃喃自語。
面前的貓忽然停住。
然後說:
「喵。」
陽光下,它的毛發瑩白閃爍,身軀透明。
猶如神跡。
12
反應過來時,我覺得我可能是病了。
「你的瀕S感,其實是過度焦慮導致的驚恐障礙。
「長期在高壓環境下生活,會給你的大腦造成不可逆的損傷,讓你陷入偏執狀態,嚴重時會產生幻覺。
「想開點,年輕人,離開有毒的環境。沒有任何東西比你的生命更重要。
「有些垃圾,是可以扔掉的。」
醫院外人來人往,我手中捏著診療單,想著剛才醫生的話,不自覺淚流滿面。
我也是後來才明白。
世界上有很多人,總是要吸食他人的生命力作為自己的養分。
我在他們制定的規則裡掙扎,渴望能交出一張滿分答卷。
但事實是生活並沒有標準。
我沒有窈窕的身材,可是我有健康的身體。
是他們隨便對我下定義,私自打上劣等品的標籤。
冷眼旁觀我的無助,又嘲笑我的痛苦。
就因為我是他們的孩子。
私有物沒有尊嚴。
既然這樣。
那我便親手撕了這卷子。
從今以後,走自己的路。
13
我翻出個舊行李箱,把我不多的家當全都裝了進去。
正是傍晚,他們一家坐在餐桌前,冷眼看著我。
「這又是哪出?」我爸冷哼。
「不吃飯就別吃!非要全家都等你,你怎麼這麼自私!?」
媽媽叱罵幾句,猛地把碗摔在桌上。
倒是梁夢圓走近,拉住我的手:
「姐姐給你買了蛋糕,一會兒就送到了。晚上有你最愛吃的菜,你多少吃點。」
她假裝親密挽著我。
實則在爸媽看不見的地方,猛地掐我一把。
我下意識抽手。
下一刻,梁夢圓摔倒在地,嗓音帶了哭腔:「夢夢,你別生氣!」
「都是我最近練琴太忙了,沒照顧好你情緒。你有氣就朝姐姐撒吧,千萬別遷怒爸媽!」
她演得真切,還擠出幾滴眼淚。
如果是往常,我一定會委屈地解釋。
可我太清楚解釋換不來相信,他們隻會覺得我在狡辯。
所以我隻是冷眼道:
「樂意演,你就繼續。
「我要是你,我就把耍心機和幾個男生曖昧不清的時間,用來練基本功。
「你是真不知道你的鋼琴彈得有多難聽?大師課都能學成這樣,真是廢啊……」
「梁夢!
「就一個生日,還他媽沒完了是吧?」
暴怒間,我爸扔下碗筷。
瓷器碎裂聲響起,我媽幾步上前,護在梁夢圓面前。
瓷片四濺,在她的手上劃出小口子。
鮮血流下,可她似乎不覺得疼,隻顧睜眼瞪著我,扯著嗓子嘶吼:
「少欺負我們家夢圓。
「你要走就走!!!」
14
可能是心S了。
我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可笑得過分。
所以我咽下淚水。
笑著說:
「求之不得。」
15
我在青年旅館住了幾周,終於熬到開學。
手邊的錢不多不少。
外婆去世前,曾屢次指出父母偏心,說教育要一碗水端平。
他們不聽。
所以外婆總偷偷多給我些零花錢,教導我給自己留好後路。
開學第一天,新生大會散場。
我一個人往宿舍走,卻在穿過走廊時被人叫住:
「滾都滾了,怎麼不滾得幹淨點!?
「你以為爸媽會信你的?你以為弄點小手段,他們就會對你另眼相看了?少做夢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德性,拿不上臺面的東西。敢惹我,你等著吧!
「我能讓你滾一次,就能讓你滾第二次!」
梁夢圓面色陰沉,咬牙切齒。
聲音不再像以前做作,倒是不裝了。
碰到她,我不意外。
這裡的動物醫學專業是全國最好的,我拼了命才考上的。憑什麼因為梁夢圓放棄我一直以來的夢校?
「梁夢圓,沒想到這麼久沒見,你還是這麼蠢。
「你不是挺愛出名嗎?剛剛那段不錯,我去廣播站放一下,幫你宣傳宣傳。」
「你!」
我反手揮了揮手機,屏幕亮著,像是在錄音。
梁夢圓的臉色變了又變。
想開口說什麼,咬了咬牙關又忍住。
臨走時,臉色黑如鍋底。
我騙她的。
我沒想到她會堵我,剛剛那段不過是唬她的幌子。
我本以為,對梁夢圓這種人稍加震懾能讓我輕松一段時間。
可沒想到我低估了她的無恥。
16
開學一個月,學校論壇出了個熱帖。
沒有指名道姓,但掛了張照片。
某個看似喝醉的女生被兩個男生架著進了校門口的酒店。背景夜幕昏暗,燈光曖昧。
雖看不清人臉,卻能看見那女生穿著件暗紅色的格子外套,梳著齊肩的中短發。
特徵指向明顯。
而我的名字和證件照赫然在評論頂部:
【像,太特麼像了!就是她吧!】
【我靠,這麼快就找到了,效率啊兄弟!】
意外看見時,全身的血液都在向上湧。
我終於懂了為什麼最近總有不認識的人對我指指點點。
照片上的人確實是我,為了賺生活費,我試崗了各種兼職。
卻因為缺乏社會經驗被人騙了。
老板騙我那不過是果汁飲料,實際暗中往裡面加了料。
後來餐廳同事看不下去,和朋友護送我去酒店睡了一晚,那晚其實什麼都沒發生。
梁夢圓最會用下作手段。
她算準我無法辯駁。
這種事,隻要惡意的種子在人心裡埋下,就算是澄清一萬次,他們也隻會裝作視而不見。
17
我沒有絲毫猶豫,用留存的證據報了警。
警察很快查到了發帖者的相關信息,隔天,發帖人就被叫到了我眼前。
「陳飛鵬,音樂學院,大三。
「這樣做會帶來什麼後果,你知道嗎?」
會議室,民警坐在我身邊翻看著他的學生證件。
「隨手發張照片都不行?評論說什麼我管得著?
「再說,她高中畢業就跟人跑了,學費還不知道哪個男的口袋裡掏的,現在裝什麼純?敢做不敢認?」
陳飛鵬蹺著腿,態度囂張。
他暗戀梁夢圓多年。從小就是她忠實的狗,一口一個「女神」叫得勤快,沒少刁難我。
起綽號、告假狀是常事,有次甚至帶人把我堵在廁所,揚言要毀了我。
如果不是保安巡查剛好路過,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過去的種種,恨意讓我渾身發抖。
「我賺的每一筆錢都有記錄,現在就能調出來給大家看!
「倒是你,帖子傳播量早就超出了量刑範疇,你和梁夢圓一個也逃不掉!」
直面過去的陰影比我想象得更難,我強忍住顫抖的手。
可陳飛鵬輕笑,點了支煙,不疾不徐吐出:
「誰哭誰笑還不一定呢!不看看誰來了?」
18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後腦被人猛拍了下。
「梁夢!為了錢,連清白都不要了,還有臉報警!?」
大腦空白了一瞬。
再轉身,對上我媽許久未見的臉龐。
「不好意思,警察同志,我是她的母親。這事是我們不對,我們不報警,辛苦你們跑一趟。」
她對著警察點頭哈腰,再看我時,換了副臉孔:
「說了你幾句就離家出走,這麼有本事,怎麼還要夢圓叫我來給你善後!?
「我們梁家是造什麼孽,攤上你這樣不知羞恥的女兒,從小就不學好……」
骯髒的形容詞從她口中傾瀉而出。
我媽毫不避諱地罵我。
她的雙眼通紅,那眼神裡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緒。
但唯獨一種,格外突出。
我知道那是什麼,是徹骨的恨意。
我終於懂了陳飛鵬有恃無恐的淡定。
原來他和梁夢圓一早就計劃好了。
誣陷我、毀掉我的整個環節,那塊最關鍵的拼圖——是我媽媽。
19
百口莫辯之下,我幾乎要癲狂。
「憑什麼不報警!?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這一切都是梁夢圓和他做的!他們拍了照片發到網上詆毀我,有本事現在就叫她來對峙,我……」
啪——
清脆的一巴掌。
一旁警察衝過來,把我媽攔下。
她歇斯底裡道:
「你還敢汙蔑夢圓!我養你這麼多年,你什麼德行我不知道!?
「你從小就見不得別人好,嫉妒心強,天生壞種!
「要不是夢圓心大,不計較你汙蔑她,還願意幫你,不然你現在還不知道要惹多少事!」
臉頰的疼痛像是牽動了某根隱藏的神經。
那些無眠的夜晚,痛苦輾轉的記憶,一齊向我襲來。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和梁夢圓兩兩相對,而她手邊隻剩一把利刃。
那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插入我的胸膛。
就像她現在做的那樣。
酸澀幾乎將我吞沒。
我抬手,狠狠擦掉眼眶中溢出的淚。
直視她。
然後戳破那層一直以來所有人在回避的東西。
「你不要再拿梁夢圓當借口了。
「你這麼恨我,其實是因為弟弟吧。」
空氣停滯。
像是兜兜轉轉,終於被我戳中了痛處。
面前女人臉色灰白了一瞬。
片刻的平靜後是駭人的暴怒,她掙扎著要撲上來掐S我,表情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