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商女休夫》, 本章共3276字, 更新于: 2025-04-02 14:15:39

嫁給寒門狀元的第二年,他跪求陛下要娶平妻。


 


奏疏上列舉了我十宗罪,原罪是我的商女身份。


 


狀元郎如泣如訴:「臣自幼節儉,見不得她滿身銅臭,鋪張浪費。」


 


他倒聰明,不休我,卻想讓侍郎嫡女騎在我頭上。


 


內臣快馬加鞭來問我的意見時,我正在燒廚房。


 


「告訴陛下,準了。」


 


1


 


宰相壽宴上,我的夫君裴慶源與我隔桌相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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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一刻都不曾離開過那位身著青色衣裙的妙齡女子。


 


我瞧著她舉止秀雅,眉目清秀,在一群高門貴女間是出挑的。


 


隻是若有似無地瞟向我的眼神多少有些不善。


 


我低頭瞧瞧身上琳琅的珠玉,盡是些舊樣式,不至於遭人嫉恨才對。


 


成婚兩年,裴慶源耳提面命,要我修身養性。


 


「窮是氣節,富是萬惡之首。」


 


我向來隻撇撇嘴,懶得與他爭辯。


 


臺上戲文正說到有趣之處,列席的達官顯貴已紛紛送上賀禮。


 


裴慶源站起身來,卻不看我一眼。


 


我隻得自己捧著匣盒,與他一前一後地走到宰相面前。


 


尚有幾步之遙,年邁的宰相已顫巍巍地起身相迎。


 


我眼看著裴慶源腰杆挺直了幾分,似是終於得了些面子。


 


匣子打開,裡頭是一尊鎏金玉佛,玉面水潤剔透。


 


宰相連連稱謝,衝著我的方向彎腰鞠躬。


 


待返回座席時,裴慶源卻面色鐵青地剜了我一眼。


 


「赤金敗玉,我讓你好好備禮,你卻拿這些登不得臺面的俗物來丟人。」


 


我不由怔住,那金鑲玉價值連城,可是我二哥的心頭好物。


 


若不是為他的薄面,我也犯不著差人千裡迢迢地去拿來。


 


怎的就俗了?


 


再抬眼,那青色衣裙的女子正跟著兵部侍郎柳大人款款上前賀壽。


 


二人兩手空空,她卻淺笑如煙地折腰行了個禮。


 


「小女子為賀宰相大人壽辰,特意做了兩句詩。


 


「山色雖無盡,公壽亦如山。」


 


宰相年邁,許是尚未聽清,蹙著眉頭側著耳。


 


裴慶源卻嗖地起身叫了聲:「好!」


 


掌聲拍得噼啪作響,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女子微微偏頭向他瞥來一眼,眉目含情,唇角的笑更是壓也壓不住。


 


「謝狀元郎誇獎,香薷有禮了。」


 


裴慶源滿眼的欣賞,誇贊她才氣滔滔,不愧是書香門第。


 


我卻陡然想起他前幾日醉得迷離時喚的那個名字。


 


「香薷……」


 


原來是她啊。


 


2


 


柳香薷,禮部侍郎柳大人的嫡女,去年才隨父入京的。


 


在高門貴女的尋常宴請中,她連名號都排不上。


 


所以我才一直未與她遇到過,可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又怎會見過裴慶源?


 


我滿心疑惑,又無處探尋。


 


席間觥籌交錯,旁人都忙著互相恭維。


 


裴慶源卻是不避嫌,站在柳香薷身後看她畫扇面,不時地稱贊兩句。


 


「這墨竹頗有風骨,竟不似女子該有的氣節。」


 


嘖嘖,隔著眾人的嬉笑,我隻覺心沉如鐵。


 


思緒不由回到兩年前。


 


正值我及笄之年,金家受邀去赴宮宴。


 


廊下一排少年郎,有王孫貴臣,也有新晉的殿試三甲。


 


我一眼相中了春風得意的狀元郎裴慶源。


 


一身素白衣袍襯得眉眼如墨如漆,在一眾錦衣華服的高門顯貴前平添幾分仙骨之氣。


 


後來被我二哥點破,我才知那是窮。


 


坊間無人不知裴慶源家徒四壁,一朝登頂得以光耀門楣。


 


陛下與我爹喝得醉眼成雙,隔著珠簾抬手問我:


 


「錦瑟中意哪個?孤送你。」


 


我瞟了一眼裴慶源,他也正悄悄皺起眉打量我。


 


話本子裡的兩情相悅頓時在我眼裡有了生動的模樣。


 


陛下聽我耳語後,頗感意外,著人當即擬旨賜婚。


 


珠簾掀開,我分明看到裴慶源跪地接旨後滿臉驚喜。


 


隻是在聽聞我出身商賈時,他似乎又眼神一暗。


 


隻垂著頭跪在殿上應聲:「謝陛下隆恩。」


 


我爹自然看得出我滿心歡喜,當即大操大辦地為我辦喜事。


 


陛下估摸是心虛,賜了個寒門出身的新臣給我,綾羅綢緞、金銀珠寶不要命地往狀元府裡送。


 


隻是,裴慶源的面色卻一日比一日更晦暗。


 


婚後大小宴請,他也能避則避,鮮少與我同進同出。


 


我本以為是他文人風骨,不喜逢迎,直到那次他一腳踹翻了門外的羊脂玉貔貅。


 


「這府裡的銅臭氣還不夠招搖?非要讓人都知道我娶了個商女?」


 


他厭棄的原是我的出身。


 


我父兄若是知道富可敵國的金家被棄若敝帚,怕是會連夜拆了狀元府。


 


氣急的話,連這京城都要被揚了。


 


3


 


壽宴後,我與裴慶源同車回府。


 


途中他閉目養神,手一下一下敲在膝上,嘴裡翻來覆去皆是那兩句詩。


 


我想起爹娘離京時對我的囑咐。


 


「姑爺出身貧寒,你萬不可任著性子讓他在人前抬不起頭來。」


 


此時此刻,我看著裴慶源的眉眼,心中卻滿是憋悶。


 


他的貼身小廝九章偏偏這時拿話試探我。


 


眼是看向裴慶源的,話卻是字字衝我來的。


 


「小的打聽過了,那柳姑娘尚未婚配,隻是身為嫡女……怕是不願以妾委身於人。」


 


我心下冷哼,面上已涼了半截。


 


裴慶源豁然睜開眼,怒目而視。


 


「誰讓你打聽的?柳家是書香世家,便是明媒正娶也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九章低眉順目地連連認錯,主僕倆倒是演得入木三分。


 


我若不配合,倒顯得沒眼色。


 


索性攏了攏衣袖:「夫君若是真愛惜柳姑娘的才識,何不在尚書院替她相一門好姻緣?


 


「或是我讓爹爹和兄長也幫她掌掌眼?」


 


也不知哪句戳到了他痛處,猝然抬頭看我時寒光乍現。


 


「柳家斷然不會與商賈結親,這般有辱斯文之事莫要再提。」


 


顯然是氣急了,他回府後晚膳也不用,直接睡在書房去了。


 


陪嫁老嬤嬤看不過眼,悄悄提點我。


 


「您和姑爺老這麼冷著也不是個事……」


 


可我自幼便不是舞文弄墨的料啊。


 


老嬤嬤又貼著我耳邊出主意:「我瞧著姑爺前些日子盯著院裡的槐花愣愣出神,想來是憶苦思甜了。」


 


她勸我學學別人府裡的大娘子偶爾投其所好一下。


 


裴慶源總對著滿桌佳餚唉聲嘆氣,數次提及寡母曾給他做過的槐花飯。


 


我低頭看著蔥蔥十指,忍著幾分不耐,還是應下了。


 


4


 


幾日後便是立夏時分,槐柳陰初密,我扎著羅裙在摘樹上的槐花。


 


丫鬟金葉子邊打哈欠邊撐著裙面在底下接。


 


「小姐,夠了夠了,再薅這槐樹都要禿了。」


 


小廝元寶氣喘籲籲地往竹籃裡拾,拾多少漏多少。


 


他直起腰來嘟囔:「小姐,這幾籃子姑爺得吃到臘月了吧?」


 


看著一個兩個都累得夠嗆,我拍拍手,跳下來。


 


大步流星地往廚房走,幾個粗使丫頭已經燒火起鍋等著了。


 


我大手一揮:「都出去歇著,誰也不許幫忙。」


 


裡三層外三層的奴僕頓時如鳥獸般散開,搖扇納涼之餘,好奇地往裡張望。


 


堂堂狀元夫人嫁進來頭一回洗手做羹湯,可不稀罕嘛。


 


可我此刻看著一籃湿漉漉的槐花和那翻滾沸水的鍋灶,實在有些犯難。


 


硬著頭皮搗鼓了大半個時辰,菜沒影,廚房倒是濃煙陣陣。


 


我瞧著盤子裡那一坨坨的焦黑物,不覺對裴慶源生出幾分敬意。


 


怪不得都說他是寒門出貴子,自幼吃著這些玩意還能榮登榜首。


 


我在花架下擺好桌,連酒都是派人打了最差的散酒。


 


既是憶苦,便依葫蘆畫瓢,都照著他舊日的樣子來。


 


我踩著凳子仰頭喝了一杯,嘖,刮嗓子!


 


罷了罷了,這苦我怕是吃不得。


 


忙讓元寶取了窖藏的女兒紅來偷偷灌在我的小酒壺裡。


 


萬事俱備,隻等裴慶源下朝回來。


 


想起昨晚嬤嬤擠眉弄眼地對我說的話,臉頰止不住地發燙。


 


「您不總說姑爺端著做派放不開麼?看您為他做到這地步,他豈能坐懷不亂?」


 


說實話,我挺費解的。


 


日日山珍海味不得他歡喜,難不成吃苦他才高興?


 


他成日裡厭棄我是商賈之女,可憑他的俸銀,連上好的筆墨都得省著來。


 


陳朝舉國上下都翻不出幾個富戶來,就算官至宰相,俸銀尚不夠我娘家打牙祭。


 


百思不得其解,我端坐桌邊支著頭連連打盹,門外突然響起馬蹄聲來。


 


定睛一看,來的卻是陛下身邊的內臣。


 


韁繩拉緊,馬兒猝然高抬腿,他已經翻身下馬,急急奔赴而來。


 


完了,這肅穆的神情,這踉跄的腳步,要出大事!


 


我頓時感覺金家的錢袋子又要大張口。


 


正要問他,這次是多少金銀的江湖救急。


 


內臣卻噗通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地說:「有一事,陛下讓臣來問問錦瑟姑娘的意思。」


 


我險些從凳子上掉下來。


 


「奪……奪少?」


 


一向快人快語的陛下都不敢直說了,這是要搬空我金家啊。


 


我暗暗盤算著怎麼將損失降到最小。


 


內臣又說:「狀元郎跪在大殿上求陛下為他賜婚……金姑娘可有對策?」


 


這……我頓時心靜如水。


 


「求娶哪家的?」


 


「柳侍郎家的嫡女,狀元郎說……說要娶她做平妻。」


 


嚯,怪不得。


 


我當即擺了擺手:「告訴陛下,準了。」


 


他既嫌棄我出身商賈,硬要往那書香門第上貼。


 


我便遂了他的意。


 


「金葉子,拿筆墨來。」


 


歷朝歷代沒破過的規矩,到我這也該破了。


 


5


 


半日不到,京城的戲樓裡到處都在演新戲本。


 


我坐在風月樓的雅座上聽得津津有味。


 


那小生的扮相正是狀元郎,跪在地上腦袋磕得梆梆響。


 


「陛下啊,臣自幼吃糠咽菜,好不容易狀元及第,怎知正頭大娘子是個低賤商女。


 


「臣不貪圖享樂,隻想有個體己人知情識趣,與臣舉案齊眉……


 


「求陛下賜婚柳侍郎嫡女柳香薷於臣為平妻。」


 


語畢,又是梆梆的幾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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