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貪生》, 本章共3985字, 更新于: 2025-04-01 15:48:34

原本以為謝起會不講道理糾纏一番,可他就問了我一句:


「不是說跟我沒完嗎?」


我垂在兩側的手繃緊,逼自己冷一點:


「氣話,現在完了,你要娶的人不是我。」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會有結果的。」


他苦澀地勾唇,像是在壓抑什麼情緒,最後終於放棄:


「阮晨洛,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我會消失。」


他說完長腿一邁,我站在原地,有點發冷。


原來已經是初冬了。


看著手機裡謝起和黎薔的婚訊,我打電話問沈熙:


「沈熙,如果兩個人不是同一個世界,我強行將他留下,是不是很自私?」


沈熙怔住:「你和謝起麼?你可以嘗試進入他的世界呀。」


我苦笑搖搖頭:「不,我更喜歡自己的世界。進入他的世界就好比你為愛跟外星人逃出地球,到陌生的星球過不熟悉的生活。」


電話那頭沉默了。


半晌後她才回答:「抱歉,那我還是先愛我自己吧。」


「其實你也不用這麼愁,你又怎麼知道他不願意留在你的世界?」

Advertisement


我一怔。


煩亂的思緒不斷湧上,回家我被子蒙著頭,昏昏沉沉睡著。


第二天,我百無聊賴打開小說,意外看到結局新增了一章。


這章節的名稱叫,反轉。


15


這個故事裡,黎薔是皇家最不受寵的公主,太後的千秋宴會上她和謝起相遇,兩人經過極多磨難才修成正果。


可這一切根本就是安排好的——


在太後的千秋宴上,隻因謝起多看了黎薔一眼,皇家就覺得她會是謝起想娶的人。


於是皇帝用她母親和舅舅作威脅,讓她想辦法靠近謝起,還給她慢性毒藥嵌在指甲上。


黎薔和謝起共同遭遇的劫難也不過是皇家下的絆子,目的是讓謝起多接觸黎薔,最好有了感情順利成親。


毒藥日日月月地燻陶,歲歲年年地侵蝕,再強壯的身體也能垮掉。


再者,按照本朝慣例,驸馬不掌兵權。


皇帝可以先卸他兵權,再讓他深陷溫柔鄉,最後一劑藥讓他悄無聲息殒命。


整個過程既能彰顯皇家恩惠,又能告知天下軍功可以換取一切榮華富貴,封侯封爵,迎娶公主,甚至……


風光大葬。


皇朝能結束五國鼎立的局面、一統天下,謝起功不可沒,普通的封田封地已經無法覆蓋他身上的軍功。


少年皇帝早就想讓他死。


今天使美人計不成,明天也還會有別的計策。


故事的結局,謝起死了,黎薔愧疚自盡了。


而皇朝第二年因為沒有得力幹將鎮守邊關,被五國復起的勢力攪得天翻地覆。


整個故事沒有贏家,皇帝一步錯,步步錯,滿盤皆落索。


16


換句話說,我每次將謝起推向黎薔,就等於讓他朝鬼門關多走一步。


我顫抖著逼自己冷靜,開始回憶整件事。


其中主要是兩個疑點——


首先,他為什麼會比我先穿越呢?


穿越的契機有兩個,第一是婚禮,第二……


一般來說是死亡。


會不會當時謝起已經出意外了?


臨近婚期,太醫確實頻頻來到府上;


黎薔成親那天,是她皇兄代為迎親,謝起已經沒有出現。


當時我隻想回家,根本沒有發現這些端倪!


第二個,劇情和現實驚人地重合。


我偶爾會想,那個跟女主重名的黎薔居然也出現了。


沈熙說過她是黎家的私生女,之前一直鬧著跟黎家決裂,這會兒心甘情願當棋子嫁給謝起,是因為她舅舅被黎家拿捏著!


所以,黎薔會不會也是帶了陰謀接近他?


所以,是不是無論現代還是古代,他的劫終究逃不過?


我笑了,笑出了眼淚。


因為謝起的婚禮,就是今天。


17


中午十二點,兩人的婚禮將在華燈酒店舉行。


早上十點,我在酒店的天臺找到了謝起,慌亂地開口:


「謝起,這婚,你不能成。」


他還沒換上西裝,站在天臺俯瞰這座城市,似想把這段經歷刻進腦海。


他輕嘲:「為什麼?上次你也沒阻止。」


我帶著哭腔:「因為上次我不知道你會死!」


謝起轉身,抬了抬眼皮:「你不是希望我死嗎?反正你總是會把我往別人懷裡推。」


我噎住了。


天臺的風很大,吹得我腦子比過往任何時候都清醒。


我自嘲開口:「謝起,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我怕。」


「我怕死。我以前跟你說過,我沒有安全感。在那個時代我沒有至親,沒有朋友,沒有熟悉的社會規則和治安秩序,所以我不擇手段也得回到這裡。」


「我怕你後悔。將心比心,我怕你會跟當初的我一樣在陌生世界惶惶不可終日,我怕你在未來的某一日發現這裡並沒有這麼好,然後開始後悔。」


「我怕我們的感情不足以成為挽留的理由,我也不敢高估我在你心裡的位置,在我過去二十六年的觀念裡,愛情沒有能讓人拋棄過往一切的力量。」


謝起低笑一聲,目光遠遠落在我身上:


「既然是這樣,你又為什麼來阻止我?」


我握拳:「因為我不想你死!」


就在十分鍾前,謝家的婚車被撞了。


經過彎道被撞入湖中,司機生死不明,而謝起本來會坐那輛車去接新娘。


一切都佐證了事情會不對勁。


就算他命大,今天逃過一劫,那回去之後呢?


「說心裡話,我很喜歡你,看到你跟別人在一起我也會吃醋難過……」


我自顧自說到一半,發現他沉默了。


他沉沉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好像這個世界上就隻剩下我一個人,再也沒有其他值得他去看。


「阮晨洛,你白睡我了。」


半晌後,他開口。


18


「什麼?」


風大,我沒戴眼鏡聽不清。


「你還是不了解我,」他一步步朝我踱過來,輕笑著,視線幾乎快要揪住我的心髒,「忘了跟你說,我在那邊,已經算個死人了。」


啊?


他俯下身,鼻尖幾乎相觸,呼吸就交織在鼻尖前:「算算日子,皇家大概把葬禮也安排了,我反正是回不去了。」


我後知後覺:「他們的陰謀你都知道?!那你還用消失兩字來恐嚇我?」


謝起戳了戳我的心窩子:


「我不恐嚇你一下,你怎麼能掏心掏肺跟我說這些?」


「反正恐嚇也沒罪。」


拳頭硬了。


就在氣氛輕松了些許的時候,黎薔忽然從角落衝出,持刀直朝謝起而來。


我一個轉身,堪堪推開謝起。


意識到再沒辦法傷害謝起,黎薔站上了天臺,慘然一笑:


「謝起,你為什麼還沒死,我為什麼總是殺不掉你。」


「為什麼你不在那輛婚車上!為什麼最親的人總是要把我送入虎口?」


謝起臉色一沉:「你的舅舅已經得救,不會有人再能威脅你。」


黎薔譏諷:「他們在乎我麼?隻是一直把我當棋子而已!以前他們把我當靠近皇家的籌碼,現在他們把我當投誠黎家的人質。」


對峙之間,黎家的人竟帶著幾個精神科的醫生追上來,為首的家主大喊:


「將她按住!她不能死,今天是她的婚禮,她還有利用價值。」


黎薔說完這些,居然像是松了一口氣: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我都隻是棋子。」


「你們放心,我會遵循為我安排好的結局。」


說完,她斂起唇角癲狂的笑容,張開雙臂,往後一倒。


19


黎薔的話,有些莫名其妙。


謝起解釋說,她穿越過來後精神變得很不穩定,現代的心理醫生確診她為被害妄想症。


可事實是,她發現自己的母親和舅舅聯合起來演了一出苦肉計,逼自己殺人。更戲劇性的是,這樣的橋段上演了兩次。


於是黎薔徹底崩潰了。


她站在天臺上,不是想報復任何人,是在給自己找解脫。


我很害怕這樣戲劇化的結局會發生,於是天天守著謝起,生怕他過馬路都有三長兩短。


沈熙調侃我:「你要不就寡著,要不就膩著,回頭你們一個埋漠河,一個埋三亞!」


我嘆息:「他現在是高危人群,他很脆皮的。」


沈熙:「真的嗎?那我吃他的席想坐小孩那桌。」


可有一天,謝起真的失蹤了。


我找不到他,最後隻有沈熙的來電,她重重嘆息:


「到城郊來吧,我看來真的得吃上席了。」


我的心死死揪緊,連夜開車到郊區山莊,高速上急得差點錯過了收費站。


誰知我才走進城郊的玫瑰莊園,一陣禮炮伴著晴朗的夜色從天而降。


周圍的歡呼聲讓我頓時不知所措,沈熙還把我往花海裡推了一把:「去吧,這個版本的謝起是好人。」


謝起清俊的臉上透著緋紅,手上拿著閃閃發光的鑽戒,朝我開口:


「他們說,現代人都喜歡用這個來求婚。」


小劇場:謝起視角


故事太長,從相遇開始說起有些繁雜,那就幹脆講個小事。


皇朝統一大勢已定,但還有最後一塊硬骨頭,梁國。


梁國身處平原之地,土地肥沃而廣袤,交通便利,卻易攻難守。


這戰略制定已然困擾許久,我不日便要出徵……


忽然一道清亮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謝起,三更睡五更起,骨灰盒子長方體。」


我回頭一看,阮晨洛身著單衣探頭看我,青絲簡單攏在耳後,眉眼間有松散的柔和。


三公三孤畏我,文武大臣懼我,府縣各官跪我,軍士兵卒怖我,皇帝與我假意周旋。


阮晨洛也怕我,隻不過別人是真的, 她是裝的。


裝了不到半年就不裝了,暴露出她各大美好品質——


樂觀:那又怎麼樣, 反正不會死;


勇敢:大不了弄死我;


真誠:愛信不信,不信去死;


坦然:死了就好。


成親短短半年,就把我府上的廚子逼走了三次。


我起身將她抱進書房, 她卻快速給我戴了一串紫檀珠子,上面還墜了一個白玉蓮花,長度恰好壓在心口。


隻是這雕工,不能說是栩栩如生, 隻能說是扭曲歪斜。


見我怔住, 她翻臉如翻書:「幹什麼?嫌棄就算了, 我好不容易學的,不要拉倒。」


她伸手想搶過,搶不到就耍賴,抱住我的腰掐著使壞。


我喉結滾了滾拍開她的手:「別鬧, 再鬧今晚就不用睡了。」


她耳根一紅:「想得美,腰還疼。」


於是我把這串珠子繞了兩圈, 戴在手腕上。


「貼著心口還不夠,我得天天看著。」


「話說你不是隻拜財神?什麼時候連平安無恙也算在你的願望裡了。」


每逢寺廟上香, 別家貴女擠在姻緣神前虔誠祈禱。


阮晨洛則大不一樣, 是財神爺最忠實的信徒。


她瞪了我一眼:「你這麼熬夜, 我都怕你撐不到出徵那天。」


我鬼使神差地指了指沙盤:「要不你也來一起看看?」


「直入梁國腹地,雖是一馬平川, 卻也無險可守,容易被敵人從側翼擊潰。打下的城池也要沿著布防, 六萬人馬,遠不足夠。」


「兵馬如此缺乏,如何是好?」


百米九秒七,壓水花十分!


「-但」「謝起, 你不會死的對吧?」


我看著她柔和的側臉:「等我回來,就補個婚禮儀式。」


「大婚儀式不是正房才有的嗎?別折騰了,太累了,還不如讓我早點回家。」


「回家?」


「咳……我說,你早點回家。」


她拿起沙盤中的旗子:


「我有個主意,你參考參考。先取位於梁國西南方的土地, 同時派兵從正面佯攻,迂回攻下敵國物產豐盛之城, 此處有險可守。再借敵國糧草道, 直搗國都。」


「之前有人在書裡寫了,我們可以為了進攻而防御, 為了向正面而向側面,為了走直路而走彎路。」


「什麼書?」我順勢問。


她支支吾吾:「呃,這地方沒有,有機會我一定買給你。」


「一言為定。」我說。


出徵那日我騎在馬上, 瞥見她偷偷在人群後看我, 跟我比了個嘴型——


早點回家。


在此之前,我大概隻是個渾渾噩噩,對死亡沒有敬畏的活死人。


但現在,我想活著, 也變得虛偽,變成了標榜無畏的貪生者,妄圖永存的偽君子。


- 完 -


潛力新作

  • 公主壓寨

    公主壓寨

    我醒來在土匪窩裡,而且得了失憶症! 土匪頭子膀大腰圓兇神惡煞,肯定是他看上我的美色所以強搶我,我抵死不從他就把我打失憶的! 我逃跑不成,決定溫柔小意一番取得信任再查探身世。 他:「你在茶水裡下毒了?」 「你在飯菜裡下毒了?」 「你幹什麼?你解我腰帶幹什麼?告訴你!我雖然是土匪,但我不是隨便的男人!」 我:「…」 後來,我終於恢復了記憶。 我是大夏長公主。 可我的丈夫為了給我掙诰命、給女兒掙前程上了戰場。 我的女兒扮作男子也上了戰場…..

    阿蘿

    阿蘿

    長公主荒淫無度,尤好踐踏飽讀詩書的郎君。小年夜,奄奄一息的新

    少年失落

    少年失落

    我是路梓寧的未婚妻。他18歲那年救過 我的命,所以我一直對他百依百順。

    我和我媽同時嫁給豪門父子後

    我和我媽同時嫁給豪門父子後

    我媽傍上京圈大佬。 還順便撮合起我和京圈太子爺。 救命,她好像忘記自己生的也是個兒子了!

  • 執迷

    執迷

    "婚後兩年,閔稀覺得還是沒能讓傅言洲愛上她,他對她隻有縱容。 她決定結束對傅言洲多年的執迷,拿給傅言洲一份離婚協議。 傅言洲猶豫許久,最後還是簽給她,關心道:「以後有什麼打算?」 閔稀沒應聲。 心說:不再暗戀你,忘了你。"

    沐陽

    沐陽

    二十九歲那年,我收到一筆數額巨大的 遺產、來白裴昱 那個數學界天才少年。律師說,他隻有一個遺願。

    成為妹妹的貧困對照組

    成為妹妹的貧困對照組

    我媽是瘋子科學家,她為了證實窮人不配擁有美德。將我作為妹妹的

    我心向十安

    我心向十安

    "我的未婚夫來自幾千年後的世界。 他高喊男女平等,一夫一妻的口號,卻在得知自己是流落民間的侯府世子後,恩賜般讓我做他的妾。"

×
字號
A+A-
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