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又如何讓她得逞。
我一把拽過侍女的手,大聲道:「快!跳進池塘裡!」
她立刻明白過來。
隻聽「噗通」一聲,我們相繼跳入水中,深吸一口氣後,將整個身子沒入水中。
胡蜂沒了目標,也就相繼離去。
宮人們趕緊將我們救上岸,得救之後,我和侍女大口大口喘著氣。
蕭若錦不知何時趕來了,一把將我擁入懷中,雙手所用力氣之大,幾欲要將我融進他的身體裡。
他焦急地問:「阿昭,你怎麼樣了?快傳御醫!」
我早已痛得沒有任何力氣。
「陛下,臣妾,臣妾……」
虛弱地靠在他胸口後,我便再也說不出話,隨即失去了知覺。
12
當我再次醒來時,已是隔天清晨,晨光透過輕紗的窗幔,溫柔地灑在臉上。
我輕輕動了動手臂,發現傷口已經被精心處理過,原本的疼痛已經消失,隻剩下些許紅腫。
我剛想掙扎著坐起身,細微的動靜卻驚動了床邊的蕭若錦。
他幾乎立刻就抬起頭,眼裡布滿紅血絲,眼皮下一片烏青,顯然是長時間未眠導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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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顯得憔悴不堪,令人心疼。
「阿昭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他一開口,聲音裡盡顯沙啞,甚至還有些哽咽。
我震驚地望著他:「陛下你……一直守在這裡?」
站在旁邊的陸公公接過話茬:「可不是嘛!陛下昨日幾乎是抱著您奔回來的,一路上都緊張得不得了。整整一晚上都都守在昭儀娘娘床前,不眠不休,還什麼都不許奴才們碰,就連喝藥塗藥都是陛下親自來!」
我這次是真的震驚了。
沒想到蕭若錦會為了我做到這種地步,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同時也有些愧疚。
我輕聲說道:「陛下如此為臣妾操勞,實在過意不去。」
蕭若錦輕輕握住我的手。
「隻要你能醒來,我就什麼都不在乎。阿昭,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不能沒有你。」
這一次,他說的是「我」,而非「朕」。
古往今來,帝王之心總是難以捉摸,寵愛與薄幸總是一念之間。哪怕再如何喜愛一個人,也始終身居高位,不至於如此放低姿態。
偏偏蕭若錦做到了。
身為九五之尊,卻願意為我放下身段,這種深情厚意實在讓人感動。
他待我,當真是不同於任何人的。
這一刻,我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他再次將我擁入懷中,力氣之大,像是要將我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在我耳邊訴說著他的恐懼和不安。
「阿昭,我從未如此害怕過,這是我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喜歡一個人,所以,請你不要離開我,好嗎?」
在那一刻,我仿佛被他的溫柔所融化,心中的防線也隨之崩塌。
我鬼使神差地點點頭,緊緊回抱住他的腰。
「好,臣妾絕不會離開。」
由於蕭若錦擔心我的身體,操持宴會一事便再次落到了杜熙然手上。
盡管他徹查了胡蜂的來源,但依舊一無所獲,知情的小太監也在御花園中被發現身亡。
這一切的線索似乎都斷了。
但我心裡再清楚不過——這宮中除了杜熙然,便無人想置我於死地。
既然她如此渴望操持宴會,那就讓她去吧。
反正,她也沒幾天能活著了。
這場宴會,將是我為她準備的最後一場盛宴,也將是她生命的終結。
13
中秋這晚,圓月高懸,整座皇宮金碧輝煌,猶如白晝。
一排排羊角宮燈掛在高高的樹枝上,遠遠望去,如同一顆顆紅色瑪瑙燈紅閃爍,連夜色都被染紅。
御宴宮內,我與蕭若錦一同步入,眾人紛紛起立恭敬行禮,待平身之後,各自重新落座。
隻有杜熙然在看見我的那一刻,神色瞬間陰鬱至極,畢竟當我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仍是齊齊看向我,眼中驚豔之情根本無法掩飾。
依舊嬌豔傾城,絕代風華。
仿佛之前被胡蜂蜇傷的傳聞隻是過眼雲煙。
她深知在眾人面前不能失態,於是強裝親切,一聲聲地喚我「妹妹」。
「之前聽聞妹妹被胡蜂蜇傷,姐姐實在擔心不已,想去看望妹妹,偏又一直忙著中秋筵席,妹妹如今可好些了?」
「妹妹無礙,勞姐姐掛心了。」
我溫聲細語,她握住我手,這一幕在所有人眼中大概都稱得上姐妹情深,後宮和睦。
隻是一轉臉,她的聲音便輕不可聞在我耳邊響起。
「我真沒想到,你這條命還挺夠硬。」
我也猶自微笑:「妹妹我在天上有人庇佑,自會長命百歲,倒是姐姐你,千萬別做短命鬼啊!」
「你!」
她氣得臉色鐵青,纖長的指甲仿佛都要被折斷,狠狠瞪了我一眼後,憤然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再不看我一眼。
隨著蕭若錦一聲「開始」,殿外燈火齊燃,焰火衝天,五彩繽紛,絢爛至極。
輕紗飛揚的舞伶們在大殿中央揮袖移步,百花齊綻。
宮人們穿梭於筵席之間,他們手中託著各式各樣的玉盤,盤中皆是珍馐美味,美酒佳釀。那香氣四溢,彌漫在空氣中,讓人心醉神迷,仿佛置身於仙境之中。
此次筵席,真可謂是精心策劃,無微不至。
每一道菜品,每一杯美酒,都透露出宮廷的精致與奢華。
底下朝臣無一不對杜熙然的操辦贊不絕口。
她極挑釁地望向我,眼中得意之色分外明顯,可我根本懶得搭理她。
因為我的視線,早就死死盯著下面開懷暢飲的宋濤,恨不得現在就將他碎屍萬段。
偏偏此等殘暴不仁的畜生,卻得官官相護,層層壓制,百姓的訴狀難以上達天聽。
致使天子被其蒙蔽,誤以為麾下將領皆為保國護民之賢臣。
此時,蕭若錦擎起手中碧色琉璃酒杯,含笑而言:「此番大破韃靼,宋愛卿厥功甚偉,朕以此杯,敬你!」
朝堂諸臣亦舉杯相應:「敬宋大將軍!」
宋濤大笑而盡飲此杯,微一拱手:「臣叩謝皇恩。」
之後眾人觥籌交錯,歡聲笑語此起彼伏,堂上一派福澤祥和。
就在群臣酒興正酣之際,我向身旁的侍女微微示意。
不久,一名小宮女款步走向宋濤,附耳低語幾句。
宋濤聞言,面色驟變,神情慌亂,匆忙起身離席,朝殿外匆匆而去。
須臾之間,又有一小太監在給杜熙然上菜時,輕聲耳語,她亦顯得坐立不安,隨之匆匆步出大殿。
我望著他們先後離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頃刻之後。
「啊——」
一聲尖叫劃破寂靜,驚動了大殿中的所有人。
眾人紛紛放下手中的酒杯,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何事。
這時,一名公公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面色惶恐,言語支吾,半天未曾開口。
蕭若錦面色一沉,厲聲問道:「究竟是何人在喧哗?」
那小太監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說道:「奴才……方才經過御花園……竟看見……看見……麗妃娘娘……與大將軍……舉止親昵……」
雖未明言,但話中含義已是不言而喻。
蕭若錦「騰」地一聲站起,臉色鐵青,徑直向外走去。
我緊隨其後,而大殿內的眾人早已嚇得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觸怒了帝王。
御花園裡,隻見兩人已完全沉浸在彼此的懷抱中,赤裸的身軀緊緊相貼,痴纏擁吻,仿佛整個世界都隻剩下他們二人。
根本不曾注意到我們的出現。
蕭若錦見狀,龍顏大怒,眼中怒火猶如熊熊燃燒的火山,仿佛要將這御花園焚燒殆盡。
他厲聲喝道:「來人!將這對奸夫淫婦給朕拖下去!」
14
盡管當杜熙然清醒之後,矢口否認,一個勁堅稱自己完全無辜,定然是有人存心陷害。
可在蕭若錦細查昨晚的酒杯後,發現其中並無異常,反倒更加坐實她酒後失德,無可辯駁。
甚至問她為何會出現在御花園時,她眼神慌亂,隻說是隨意散步。
蕭若錦又如何相信,遂將此事全部交付掖庭查辦。
不久,她的宮女在嚴刑拷問下,終於吐露實情,更揭露陷害林瑤的陰謀。
當初正是杜熙然以那兩個宮女的家人作要挾,讓她們故意接近林瑤,並設計讓林瑤發現她們的身份,在蕭若錦面前上演一出冤案。
至於胡蜂一事,宮女亦供認不諱。
此等惡行,無一不是觸犯在蕭若錦的逆鱗之上,他最是厭惡女子不知良善,作惡多端,當即便下旨廢除杜熙然之妃位,並處以極刑。
而林瑤,自此重獲自由,得以離開冷宮,恢復昔日貴妃之尊。
至於宋濤被下獄後,很快就有官員在前朝上書彈劾,稱他多年來一直強搶民女,草菅人命,一並呈上的還有百姓們的聯名血狀書。
書中字字句句,嘔心瀝血,全部寫滿了多年來的悲憤與絕望。
他們用自己的血淚,控訴著宋濤的罪行,希望皇上能夠為他們做主,為那些無辜的冤魂討回公道。
蕭若錦怒不可遏,竟不知在眼皮子底下發生此等滅絕人性之事。
更震驚自己竟被蒙騙至今,當真是豈有此理。
即刻就讓刑部徹查,將所有牽連其中的官員,不論職位高低,全都處以斬首之刑。
十天後,蕭若錦在京城午門口,親自監斬。
那些昏官人頭落地一剎那,所有百姓全部拍手叫好,跪在地上高聲齊呼:「皇上萬歲!」
至此,長達數年的冤案終於得以昭雪。
那些無辜少女的冤魂也終於能在九泉之下瞑目安息。
是,當晚正是我讓人將他們引去御花園。
一個利用胡蜂的證人,另一個則是那些無辜少女死亡的真相。
他們二人皆心虛害怕,自然前往赴約。
隻不過在御花園假山下,我早讓人撒了合歡散,他們趕到之後便深陷其中,也就有了後來之事。
流雲宮中,我久久跪在李娘子的牌位前,哭得泣不成聲。
「姐姐,我終於為你報仇了!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會不會怪我啊?」
然而寂靜的庭院裡,無人回答。
隻有我獨自一人,望著頭上高懸的月亮,仰面痛哭。
驀地,淚眼朦朧中,我仿佛看到百花叢中站著一位女子。
她一身深深淺淺的杏色,目光溫柔,面若桃花,如同裹挾了一身詩意而來。
我熱淚盈眶,輕輕問她:「姐姐,是你來了嗎……」
「姐姐對不起,是我沒有聽你的話,這些年來我一直後悔,當初不該惹你生氣,不然你也不會……」
她搖搖頭,笑著握住我的手。
「昭昭,我從來都沒有怪你,你做得很好,女子行走於世,秉持正道,無愧於天地,無愧於心,姐姐為你驕傲。」
「昭昭,你一定要好好的,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我哭得不能自已,努力用雙手抱住臂膀,好似她與我正緊緊相擁。
一直都未曾離開。
15
林瑤從冷宮出來已經有些時日,我一直不曾前去探望,總歸是相互合作的關系,也該去盡一份人情。
於是備上厚禮前往鍾秀宮。
看到她後的第一眼,隻覺得她比我想象中更為花容月貌,溫婉嫻靜。
她坐在主位上,一身煙霞紫繡銀交領寬袖上衣,白底繡折枝玉蘭長裙,襯得她猶如一株紫蘭,亭亭玉立,高雅曼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