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茶碗後,我風輕雲淡地說道:「請安的確不是什麼大問題……」
在崔琇雲忘形之前,我又繼續說道:「但最近多位嫔妃來本宮這裡告狀,說你仗著皇上寵愛,恃寵生嬌,以下犯上,本宮倒是不得不罰。不過念在你伺候皇上有功,本宮便罰你在坤寧宮殿外跪上一個時辰,此事便作罷了。」
崔琇雲一臉不服,還想說話,卻被我的貼身婢女直接反剪雙手壓了出去。
見狀,我仍舊隻是端碗喝茶,表情從始至終都不曾變過。
一個時辰後,剛好是朱琮下朝的時辰。
相信崔琇雲身邊的人,定會請朱琮過來給崔琇雲撐腰。
7
果然沒多久,朱琮便接到消息匆匆趕來。
崔琇雲孤零零地跪在雨中,如同支被風雨摧殘的嬌弱小白花一樣。
在見到朱琮的那一刻,她更是滿腹委屈地流下兩行清淚,梨花帶雨地求朱琮給她做主。
朱琮氣壞了,直衝進殿中給心上人撐腰。
他不顧下人都在,直接下了我的面子,「皇後這是何意?琇雲不過進宮月餘,她犯了什麼錯你要這樣罰她!你明知朕喜歡她,還如此折辱她,你究竟是要打琇雲的臉,還是打朕的臉!」
上輩子朱琮為了讓我與妃嫔們內鬥,時常故意寵愛某位妃嫔,挑撥離間,好讓我們之間處於敵對狀態,鞏固政權。
隻要朱琮與我翻臉,我總會被他拿捏,因為我的確對他有情。
可這一次我對他,隻有恨。
於是我淡淡說道:「皇上息怒。臣妾之所以罰崔美人,的確是因她違反了宮規,臣妾不罰,不足以肅宮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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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必罰人雨中久跪!琇雲向來身子弱,你這樣罰她,實在太過狠毒!朕記得你剛進宮時,那樣柔婉善良,連貓兒狗兒都不忍心拘著,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這話說得太重,簡直是將我的臉放在地上踩。
於是我直接跪下請罪,「皇上教訓得是,的確是臣妾不堪委以重任。既如此,臣妾願歸還皇後冊寶,自請廢位下堂。至於皇後之位,請皇上另擇人居之吧。」
說完我吩咐時鶯,「去,將皇後冊寶拿來交與皇上。」
見此陣仗,朱琮嚇了一跳,「皇後你這是作何!朕……朕隻是隨口說你幾句而已,何至於鬧到這般地步?你快起來。」
朱琮來扶我,我卻輕拂開他的手。
「皇上不必縱容臣妾。在這宮裡,有功當賞,有罪當罰。臣妾既然有罪,就不配再做這個皇後,還請皇上廢後。」
這下子,朱琮是真急得汗都冒出來了。
他本隻想替心上人撐個腰,卻沒想到我這麼剛烈,竟要為這點小事自請廢後。
廢後這事,可是影響江山社稷的大事。
更何況朱琮母家不顯,本來他是沒資格做皇帝的,隻不過是幾位皇子自相殘殺,最後讓朱琮撿了個便宜。
他剛即位時,諸國虎視眈眈想趁新皇登基根基不穩進兵攻打,是我父兄領命震住了邊關動蕩,又與他結成姻親,這才替朱琮穩住了場子。
所以他急忙改口,「皇後這說的哪裡話。朕……朕不過見崔美人倒在雨中心急了些。其實皇後今日做得沒錯,崔美人違反宮規本就該罰,朕並沒有責怪皇後的意思。自請廢後的話可別在說了。朕與書瑤伉儷情深,一個美人而已,又怎比得上書瑤重要。」
我面色微妙地抬頭,「皇上當真覺得臣妾無錯?」
「自然。」
聞言,崔琇雲不敢置信地看著朱琮,「皇上,那臣妾……」
「你閉嘴!」
朱琮趕緊喝止住她,「你違反宮規在先,皇後罰你也是應當的。若無事,便回你自己宮裡去,朕要陪皇後午膳了。」
最終,今天的事以崔琇雲失意離開而告終。
朱琮陪我用完午膳後,便去了勤政殿處理政務。
為了把戲做足,他還裝模作樣地罰了崔琇雲一個月禁足,以平息我的怒氣。
但他心裡,還指不定心疼成什麼樣呢。
要我說,他肯定撐不過三天,便會悄悄去芷蘭宮看她。
也好,這正合我意。
接下來的幾天,朱琮都以政務繁忙為借口,壓根就沒踏足後宮。
但我在宮裡的眼線卻來報,說朱琮每晚,都會讓崔琇雲打扮成小太監的模樣去勤政殿伺候筆墨。
至於她是怎麼伺候的,我也心知肚明。
於是我著人將朱琮每晚賞給崔琇雲的避子湯偷偷換成了助孕湯藥。
按祖制,妃嫔侍寢後,都需記檔在案,方能保證皇家血脈不受混淆。
若是崔琇雲在禁足,未曾記檔的這一個月懷了身孕,那可有她受的了。
8
一月之期很快便過去了。
崔琇雲的禁足解了後,她容光煥發地到坤寧殿來向我請安,完全不似被禁足一月的人。
這次出來,她倒是學乖不少。
大抵是她終於知道,這個宮裡,並不是朱琮說了算的。
隻可惜她的禁足解了,還未曾受孕,倒是不好叫我拿這個做文章了。
不過朱琮大概是怕我心中有怨,即便崔琇雲解了禁足,也未在明面上召幸過她,反而日日宿在坤寧宮。
其實我知道,朱琮是想這樣將我推至風口浪尖,讓我跟其他妃嫔鬥起來。
這樣,他的心肝就安全了。
可我和諸位姐妹,都是被他們蓋死過一次的人。
火勢蔓延上身的滋味,我們現在都還記得,又怎麼會讓他如願呢?
不過為了不露破綻,我和眾妃嫔順勢演起了爭風吃醋的戲碼,好讓朱琮不起疑心。
但勤政殿的眼線來報,說朱琮會常在勤政殿秘召崔琇雲過去伺候。
每次伺候完,都會賜崔琇雲一碗避子湯。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崔琇雲喝下去的從來都不是避子湯,而是助孕湯。
而天不負我,崔琇雲的肚子終於有了動靜。
9
這天請安時,崔琇雲依舊無可挑剔地掐著時辰過來請安。
今日我這殿中,特意燻了較濃的燻香,崔琇雲剛一落座,就沒忍住幹嘔了兩聲。
我驚訝道:「崔美人這是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
「回娘娘,嫔妾可能是胃中不適,無大礙的。」
我不放心道:「還是請太醫瞧瞧吧。你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人,總要太醫把過脈,本宮才放心。」
崔琇雲大概做夢都想不到,她日日喝的避子湯是助孕湯,便同意了太醫把脈。
太醫細細把過後,忙道:「皇後娘娘,美人這是有孕了。」
我大驚道:「你說什麼?有孕?蔣太醫休要胡言!」
「回稟皇後娘娘,臣從醫幾十年,可以肯定地說,美人的確有了身孕,如今已一有月餘了。」
聞言我驚怒拍案:「這不可能!崔美人都快兩個月沒侍寢了。哪裡來的身孕!」
張貴妃會意,立馬上前扇了崔琇雲一巴掌,「好你個崔琇雲!竟敢給皇上戴綠帽!說,你的奸夫是誰!」
崔琇雲被這一巴掌打暈了。
回過神來後,她慌張地辯解:「不……不是的,我沒有背叛皇上。我肚裡的孩子是皇上的!」
我失望地看著她,「事已至此,崔美人你還要攀汙皇上嗎!敬事房的起居注上顯示你已有兩月未曾侍寢,又怎麼可能懷上龍種?如今皇上還未下朝,我便將你壓去壽康宮,交由太後定奪!」
太後本是小官之女,隻因朱琮撿漏皇位,才母憑子貴做了太後。
她生性不喜熱鬧,向來免了後妃請安。
此刻,我命人堵了崔琇雲的嘴,將她壓去壽康宮。
眾妃嫔也一路緊隨其後,將崔琇雲通奸懷孕的罪名一路給她坐實了。
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即便最後朱琮證明崔琇雲肚裡的孩子是他的,一個偷著和妃嫔白日宣淫的帝王和一個禁足期還不安分的嫔妃,也得被百官參上好幾本。
到壽康宮後,我直接將事情稟告了太後。
太後在得知宮中出了如此大的醜聞後,氣得差點暈過去。
為肅清宮闱,太後直接賞了崔琇雲一碗墮胎藥。
而崔琇雲被堵了嘴,有口難言,任憑她如何解釋掙扎,太後都不為所動,直接叫人按住崔琇雲,將墮胎藥灌了下去。
畢竟建朝多年以來,妃嫔侍寢向來都要嚴格記錄在案,以保證皇室血脈純淨。
哪怕是最為荒唐的昭帝,也從不敢破了這規矩。
太後估計想破腦袋都想不到,她兒子和崔琇雲會如此荒唐。
這下子,局面成功被攪得一團糟了。
算算時辰,朱琮馬上就下朝了。
不知道他要如何收拾這個爛攤子呢?
10
待朱琮急急忙忙趕到壽康宮後,震驚得無以復加。
畢竟崔琇雲次次都喝了避子湯的,不可能會懷上身孕。
但他又詢問了太醫,得知服用避子湯並不能完全杜絕懷孕可能後,他又松了口氣。
可當他看見下身大出血的崔琇雲時,整個人又懵了。
那碗墮胎藥真材實料,此刻即便華佗再世也保不住崔琇雲的孩子了。
在得知孩子已經沒了時,崔琇雲哭得肝腸寸斷。
「皇上,臣妾真的沒有背叛您。您知道的,臣妾肚裡懷的……是您的孩子啊。皇後娘娘她……她好狠的心吶!」
我一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出,特意將人帶到壽康宮處置。
任朱琮再不滿,這口鍋也扣不到我頭上。
於是我一頭霧水地看著崔琇雲。
「這如何能怪到本宮頭上?先不說你肚裡懷的究竟是不是皇上的孩子,即便是,今日之事乃由太後論斷,親賜你一碗墮胎藥。崔美人此番話語,可是對太後心生怨懟?」
之前崔琇雲進宮之事鬧得宮內宮外沸沸揚揚,太後本就不喜她。
所以在聽說她肚裡懷了孽種時,太後才懶得查問,直接一碗墮胎藥了事。
此時聽了崔琇雲的話,也懶得與她掰扯,直接問朱琮:「皇兒,這崔琇雲肚裡的孩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我們灼灼的目光下,朱琮尷尬地解釋道:「琇雲肚裡懷的,的確是朕的孩子。」
「可方才哀家已看了起居注,崔美人都已兩月未曾侍寢,又怎會懷上你的孩子?哀家剛聽皇後說,你對這位崔美人很是寵愛。你可別為情亂智,把野種認成了龍種!」
「兒子不敢混淆皇室血脈,隻是……」
太後催問:「隻是什麼?」
「隻是在崔美人禁足期間,朕……朕秘召崔美人在勤政殿裡侍寢,包括她解禁後,也是因朕秘召的緣故,才會讓崔美人懷孕。因而起居注上,未曾有崔美人的侍寢記錄。」
此話一出,太後直呼荒唐。
「你堂堂一國之君,竟然做出如此……之事。當真是聞所未聞!」
我也在聽完這些話後,失意地看著朱琮。
「皇上就如此屬意崔美人嗎?即便她在禁足,也要傳召侍奉。既如此,皇上大可以同臣妾說便是。臣妾定不會讓皇上為難。如今鬧了這麼大一場烏龍,害得崔美人名聲掃地不說,就連龍種都被誤認為孽種沒了。臣妾實在心中難安。」
說到這裡,我艱難地從眼眶中擠了兩滴淚出來,轉身向太後跪倒在地。
「母後,今日龍種有失,乃是臣妾之罪過。臣妾願以皇後之位來彌補崔美人。」
隻是皇後這頂高帽,我敢讓,太後與朱琮也不敢接。
畢竟我父兄還在邊關效力呢。
今日之事,即便眾人都知道是我煽風點火,朱琮和崔琇雲也隻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甚至,太後還要安撫於我。
她連忙將我從地上扶起,「皇後這說得哪裡話。你自進宮後,管理宮務向來勤勉。這崔美人不過是個逗皇帝開心的妾罷了,哪夠資格讓你這個一國之後引咎退位?要哀家說,這崔美人禁足時還勾得皇帝對她念念不忘,實在不是省油的燈。念她剛失了龍種,哀家也不予以重罰了,就讓她在宮中的寶華殿祈福一個月,一來靜思己過,二來,也為她早逝的孩子祈福。」
太後這番打算,與崔琇雲的預想完全背道而馳。
可她拿太後沒辦法,隻能去求朱琮。
「皇上,臣妾和您的孩子,他死得好慘吶!」
她這撕心裂肺的模樣,惹得朱琮心疼極了,瞬間央求太後。
「母後,琇雲她剛失了孩子,還罰她禁足寶華殿,是不是有些不妥?」
可太後平時要麼不管事,一管起來,便不會更改。
就這樣,崔琇雲被送進了寶華殿祈福。
在一切已成定局時,太後趕緊對朱琮使了個眼色,朱琮這才不情不願地將我從地上扶起來。
我起身的那一刻,故意往朱琮身邊倒去。
他順手將我扶住問道:「皇後怎麼了?」
「臣妾有些頭暈。說起來,這陣子臣妾總胃口不適,胸悶想嘔,不知怎麼回事。」
聞言,太後和朱琮一同驚了。
畢竟這聽起來,像是懷孕的症狀。
於是朱琮趕緊吩咐太醫替我把脈。
太醫在細細替我把過脈後,高聲賀喜,「恭喜太後,恭喜皇上,恭喜皇後娘娘,娘娘這是有孕了。」
「什麼!!」